第22章 失蹤的人在廣播裡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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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運屍巴士停在永生廣場西口時,林川還靠在聞棲月身前。

  她的右手壓著安全帶,已經聽見到站,卻沒去碰搭扣。外面的站牌只亮著西口兩個字,捲簾門升到一半,又卡住了。

  一部沾血的手機從門下滑出來,撞在台階上。揚聲器里傳出女人急促的聲音。

  「我在東端廣播室。維修編號零七四一……程梧,你要是回來,別走正門。」

  錄音斷了,門裡卻響起一聲慘叫。

  林川坐直了:「唐雨?」

  聞棲月扣住他的腰,他去解安全帶的手停了一下。

  「我認識她,她之前幫著救過蘇晴。在急救車旁邊時,她的右手就傷得很重。」

  「我聽見了。」

  聞棲月看著他的手,沒接著說。她剛剛才聽見他答應再靠一會兒,現在另一個人的聲音一響,他就要從她身上起來。

  她想讓林見川直接開走。林川的腿、他的手,哪一處不比那扇門後的人近?只要車拐過這條街,他便再也聽不見了。

  可他已經轉過頭,正等著她。

  「能扶我下去嗎?我自己下車,怕把腿磕了。」

  聞棲月終於打開搭扣。

  下車前,林川讓鹿野撿起鞋邊的濕票,塞進他外衣口袋。

  「先坐輪椅。」

  她讓鹿野幫忙卸下車內掛架上的摺疊輪椅,自己扶著林川挪進去。鹿野展開腳踏,碰到護具邊緣時看了他一眼,等他點頭,才把斷腿墊好。

  椅背掛著防火毯和面罩,聞棲月把其中一隻扣到他臉上,又往腿邊塞了一隻備用的。

  「等會兒喊我,別摘這個。我隔著也聽得見。」

  林川抬手碰了碰面罩邊緣:「你自己也戴。」

  她原本想把另一隻留給他,聽見這句話,才從掛袋裡另取了一隻。

  林見川留在車上,粗著嗓子說:「我不進去了。別救回來的人比出去的還少。」

  林川應了一聲,回頭看向門裡的暗處。

  沈知微先走到台階邊,用鉗柄試了試卡住的捲簾,又將一截折斷的欄杆撐進下面。她回來抓住輪椅側欄,沒有碰林川衣領上的別針。

  「我跟著推。別從另一個門走了,讓我回來只看見一輛空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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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瞥過他左手的袖口。那幾個字已經花了邊,她不願再丟一次,更不願把唯一還帶著那行字的人交給別人的一句保證。


  大廳里有黑布人經過,手中拖著長索。鹿野在前面停住,等腳步轉進另一排櫃檯,才帶他們從售票窗旁繞過去。廣播裡的程梧還在報站,聲音響亮,壓住了椅輪的一點輕響。

  「他就在廣播室嗎?」林川低聲問。

  鹿野搖頭:「這聲音從喇叭里出來,我聞不到人。」

  她從門框上聞見一股新鮮血味,抬頭望向寫著東端廣播室的門。

  門裡有人在問:「工牌給誰了?」

  唐雨咳了兩聲:「我說了,他沒回來。」

  「那你還等什麼?」

  一下悶響。林川抓住輪圈,手掌疼得一縮,仍把椅子推近了門縫。

  聞棲月按住椅背,貼著他的耳邊說:「別再往前,我來。」

  他從門縫看見一雙踩著血的鞋,向她指了一下。針落進門底的腳影,裡面的人剛轉過身便踉蹌著撞上控制台。沈知微推門進去,鉗柄砸中他握索的手。

  長索落地,拖著的鐵鉤刮過唐雨腳邊。

  鹿野趁那人被影子絆住,繞到椅後解繩。林川將輪椅停在門旁,用鐵夾卡住回彈的門,沒讓它把後面的人關住。

  唐雨的右手裹著舊紗布,外面又纏了好幾圈繩子。鹿野拆到那一層時,她猛地向後躲。

  「別扯……肉粘著。」

  「我只解外面的。」鹿野說。

  林川把腿上的防火毯遞過去。唐雨的左手剛掙開,便把毯子整個抱進懷裡,先裹住自己,連右手也藏了進去。

  她這才看見輪椅上的人。

  唐雨先瞥了一眼他的腿,又盯住他掌邊的血。她把毯子裹得更緊,肩膀仍一陣陣抖,嘴裡那口氣卻終於肯呼出來了。

  「你也弄成這樣了。」

  「所以別讓我再下椅子扶你。能站就靠她一會兒,咱們一起出去。」

  她點了頭,左手一點點攥住鹿野的袖子。

  「怎麼又是你?」

  林川鬆了一點氣:「這回不是在車邊跟醫生吵架了。」

  「上次他綁我沒受傷的手,我當然得吵。這次兩隻都綁,我倒不知道先說哪一隻了。」

  她想笑,嘴角一動就疼,低下頭把毯邊咬住了。鹿野托著她站起來,唐雨腳下一軟,只能靠在她肩旁。

  林川把備用面罩遞給她,唐雨抬不起右手,他便湊近些,替她把鬆開的帶子掛好。

  鹿野看著他的手停在唐雨耳邊。那隻手還在滲血,卻肯為這個女人抬起來。她很想催他趕緊鬆開,又聽見唐雨連吸氣都疼,最後只是托穩了人,沒有把她往旁邊推。

  「周浩呢?蘇晴呢?」林川問。

  「周浩在安置點找人登記,蘇晴那輛先走了。我等轉送的車,進值守亭倒了杯水,出來就是這裡。」

  唐雨把毯子往下拉了一點,露出腫起的下巴。

  「程梧從這兒經過,把我帶出過一次。後來他聽見廣播叫自己,就說回來拿工牌,讓我在外面等。」

  「你又進來找他了?」

  「他讓我等,我就等了。那時候我右手疼得厲害,連瓶蓋都擰不開,他也沒說把我扔下省事。」

  唐雨頓了頓,低頭看著腳上的濕灰。

  「我不是回來逞能的。我就是想在門外叫他一聲,萬一他還在呢。」

  「我聽了十幾遍他的聲音,一遍都沒有叫我走。我想他是不是被關在這裡,才錄了那句話……手機是被他們扔出去的。」

  門外的腳步停了。

  沈知微等林川取下鐵夾,反手鎖門,將控制台邊的鐵凳抵過去。有人擰門把,屋裡那個被釘住腳影的黑布人突然張嘴,她立刻把落地的長索塞進他嘴裡,壓著他低下頭。

  「剛才那人問的工牌,你知道在哪兒嗎?」她問唐雨。

  唐雨用左手指向台下。

  林川彎腰夠到一張工牌,照片旁寫著程梧,編號零七四一。牌後壓著一盤舊維修錄音,帶盒被人踩裂了,裡面的磁帶還在慢慢轉。

  他拿起錄音,廣播裡的聲音便斷了一拍。

  唐雨直起身:「你聽,他是不是還——」

  「我沒看見他。」林川把工牌翻給她看,「先把這兩樣帶出去。人還要找。」

  她望著那張照片,點了點頭。

  門板挨了一腳,鐵凳向里滑。聞棲月將針扎進門縫下的影子,踹門聲停住,外面隨即傳來更多腳步。

  沈知微看向控制台後的窄門,擰開後聞到一股冷風。她探頭看見盡頭的西口燈牌,回來拉住輪椅側欄。

  「這裡能回去。」

  林川收起鐵夾,讓鹿野先扶唐雨過門。聞棲月推著他跟上,沈知微最後鬆開黑布人,從門內退出來,拉上窄門,順手把旁邊的清潔櫃推倒堵住。

  柜子撞地的聲響很重。她快步跟上。

  到西口時,唐雨的膝蓋已經撐不住了。林川扶住輪椅扶手,示意她坐過來一點,聞棲月先按住他的肩。

  「你別起來。我扶她上車。」

  她把輪椅交到沈知微手裡,轉過去讓唐雨搭住自己的右臂。林川沒有再逞強,等兩人慢慢挪上踏板,才讓沈知微把自己推近。

  他口袋裡的錄音重新轉動。

  西口外亮起另一塊站牌,廣播裡的程梧報出了下一站。

  「二十七號線,舊檢修台。」

  唐雨裹著毯子,抬頭看了一眼喇叭。

  電流聲忽然扭了一下,換成林見川粗啞的嗓音。

  「林川已上車。」

  林川還坐在車門外的輪椅上。

  司機位卻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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