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她們都要坐我旁邊
「是你證件上寫的籍貫。我還沒去過。」
林川答完，把左手收進袖口，扶著欄杆繼續往下挪。身後的火光追進維修梯，五個人下到底，從樓後鑽進一輛還插著鑰匙的運屍巴士。
原司機倒在踏板邊，腦袋卡在座椅底下。沈知微用鉗柄撬開壓住衣服的卡扣，將屍體拖出來。林見川把兩支槍塞進駕駛台下的儲物格，彈匣留在口袋裡，坐上司機位。
「開車另算。」
「算。」林川喘著說，「你先把車開走。」
發動機響起來，後門還沒合攏，一個黑布男人便追上踏板。他被起步的慣性甩進皮座，槍卻始終對著車裡。
林川伏到扶手下，聽見那人忽然問了一句：「你誰？」
座位邊上坐出了另一個他。
同樣的黑布，同樣缺了個角的槍托。後來的那個站起身，原來的男人卻猛地陷進椅背，連槍帶手被皮革裹住。他的臉貼著皮面向外掙，嘴張得很大，聲音只剩黏稠的悶響。
五個指頭從椅背里頂起來。
假貨用槍托砸下去，一下，再一下，直到那五個凸起不再動，才轉身向後車揮手。
後面的車燈閃了兩次，竟在回應它。假貨踢開半合的後門，抓住門邊扶杆朝外探身，催後車靠近。它把槍搭在門沿，忙著給那邊的人指踏腳的位置，暫時沒再看車裡。
林川想往前挪，右腿卻卡在扶手旁，疼得他出了一身冷汗。聞棲月彎腰幫他移腿，空著的座面忽然塌下去一點，像在等他們坐滿。
扶手裂開，吐出兩張粘連的濕票。票上兩個人形緊緊疊著，旁邊那張只有一個，正慢慢被黑色浸透。
「別一個人坐。」林川扶緊她，「剛才那個人坐下，旁邊才多出來一個。」
聞棲月看著那張還在動的皮座，沒立刻把他放進去。
鹿野已經趕過來，把卡匣放到腳邊：「我跟你擠。你把腿擱我這邊，不用彎。」
她拍了一下自己的膝蓋，話說完才記起，林川上一次縮肩，就是在躲她伸過來的手。
沈知微抓住另一側扶手：「坐這裡。我得看著他領口的別針。」
「你剛才也是這樣看著他的。」聞棲月說。
沈知微看見她指間那根針，沒把鉗子收回去。
林川沒再等。聞棲月剛在座邊坐穩，他便撐著扶手轉過身，慢慢坐到她腿上。
她的右臂一下抱緊了他的腰。
「別碰左肩。」他吸著氣說，「讓我靠一下，真的站不住了。」
聞棲月把受傷的左臂挪到一旁，右手繞到他腹前。林川的背貼住她，能感覺到她胸口起伏得很快，比剛才槍響時還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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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面不再往下陷。
她盯著他的側臉，遲遲沒有說話。過去她要哄、要抱，甚至要先讓他走不了，才能把他留在這麼近的地方。現在是他自己轉過身，坐下來的。
林川試著把好腿收進座位邊，聞棲月立刻把手臂收緊。
「我沒走，只是壓到腿了。」
「嗯。」
她答應了，仍隔了片刻才讓開一點。林川從扶手邊拉出安全帶，繞過兩人扣住，把身體的重量交給座面，不再讓她那條手臂一直兜著。
斷腿還懸在外面。他用左手托住護具，試了兩次，才把腳跟擱上前座下的橫杆。聞棲月跟著他的動作向後靠，寧可讓自己的後背擠住椅角，也沒把他推遠。
「這樣呢？」她問。
「好一點了。你肩膀疼就說，別等我靠上去才忍著。」
「你沒有壓到。」
她的呼吸落到他耳後。他本來只顧著疼，被熱氣貼著吹了兩下，耳根卻不爭氣地燒起來。
「你別一直往這兒喘。」
「我離你遠一點？」
林川停了一下：「不用。你稍微偏一點就行。」
聞棲月把臉偏向他頸後，嘴唇沒有貼上去。她想親，又捨不得讓他現在就察覺自己有多高興，怕他下一句便要換位置。
鹿野站在過道里，看著他沒有拒絕那隻環在腰上的手。
他會怕癢，也會不好意思，連疼得嘴唇發白時都還有這些小反應。她曾經熟悉的那些事，此刻沒有一件能讓她坐到他旁邊。
她俯身提起卡匣，沒再拍自己的膝蓋。
沈知微的視線卻落在林川藏進袖口的左手上。
「那幾個字別蹭到椅子。」
「還在。」他把袖口翻給她看了一眼。
她沒有再爭座位，抓住立柱站在他斜前方，鉗子就握在手裡。聞棲月並不喜歡她留得這麼近，右手壓住安全帶的搭扣，沒有把位置讓出來。
後車撞了上來，沒合嚴的後門被撞斷一邊鉸鏈，向外耷拉下去。
林川撞進聞棲月懷裡，兩人一起被勒得悶哼。車尾的屍袋推車橫著滑過過道，鹿野扶住車沿才沒栽進旁邊的單座。那裡的皮革已經鼓起一個頭的形狀，貼著她的小腿往上拱。
「別坐下！」林川伸出鐵夾，勾住她的匣帶。
他的傷手被扯得直抖，沈知微伸手拽住鹿野衣領，把人拖離座邊。鹿野站穩就撥開她，低頭先看林川的紗布，嘴唇動了一下，沒說出話。
皮革里的頭又縮了回去。
假追獵人被撞得退回門內，聽見林川喊叫，才把搭在門沿的槍轉向他們。聞棲月將針扎進它腳下的影子，槍聲擦著車頂過去，鐵皮上破出一排亮孔。
林川彎下身，先把聞棲月的頭一起壓低。
「別硬撐著看，它還有槍。」
「你別起來。」她貼著他說。
他原本想解開帶子去夠滑遠的推車，聽見這句，看了看自己的腿，改用鐵夾鉤住垂在車沿的屍袋帶。沈知微看見他夠什麼，抓住推車另一端，將它橫過來，擋住假貨走向車頭的路。
後方的追車已經貼到破門上，有人攀住踏板，朝假貨喊編號。
假貨應了，槍口跟著轉向車外。
「它把外面當自己人。」林川說。
他望向前排的後視鏡，林見川也正看著車尾。
「能把後面那輛甩開嗎？」
「你坐穩，別來拽我方向盤。」
巴士猛地提速，推車向後滑了半尺，制動杆卻掛住了翹起的地板。林川的鐵夾還掛著袋帶，掌側傳來的痛讓他差點鬆手。
「鹿野，車輪下面，幫我把那塊踩開！」
假貨被釘住腳影，剛拔起一隻腳，推車便撞上它的膝彎，將它和攀門的追獵人一同推了出去。
後車的擋風玻璃整個陷下去，車頭一歪，擦著路邊護欄撞出長串火星。巴士趁機轉過街角，另一輛追車被橫過來的車身擋住，喇叭聲仍追著他們響。
林見川在前面罵：「我的車門！」
「車還在開。」林川說。
「那門也要錢！」
沒人笑得出來。林川鬆開鐵夾，聞棲月把他的右手托回腿上，沒有再借著顛簸往懷裡藏。
鹿野抱著卡匣站回近處，始終沒碰那圈被血洇濕的布。沈知微看了一眼破門，又看向林川。他的左掌還朝上，嵐江兩個字只被蹭花了一點。
「還坐著嗎？」聞棲月問。
林川靠回她身前：「先讓我緩口氣。」
「剛才我還以為，你會被她帶走。」
「我不是一直叫你回來嗎？」
「我聽見了。」她看著他露在領口外的別針，「可她抓著你，我看著，夠不到。」
林川沒有讓她再回想那段樓梯。他用手背碰了碰她扶著自己的手，力氣很輕，碰完也沒立刻移開。
「現在夠得到了。」
她低下頭，終於應了一聲好。
一張濕票從裂開的扶手裡滑出，粘在他鞋邊。兩個重疊的人形之間滲出了新的字。
【維修員：程梧】
背面還有一串維修編號。
巴士收音機自行亮起，沙啞男聲穿過電流，蓋過了遠處仍沒停的喇叭。
「末班車即將進站。程梧，請回到工作崗位。」
林川答完，把左手收進袖口，扶著欄杆繼續往下挪。身後的火光追進維修梯，五個人下到底，從樓後鑽進一輛還插著鑰匙的運屍巴士。
原司機倒在踏板邊，腦袋卡在座椅底下。沈知微用鉗柄撬開壓住衣服的卡扣，將屍體拖出來。林見川把兩支槍塞進駕駛台下的儲物格，彈匣留在口袋裡，坐上司機位。
「開車另算。」
「算。」林川喘著說，「你先把車開走。」
發動機響起來，後門還沒合攏，一個黑布男人便追上踏板。他被起步的慣性甩進皮座，槍卻始終對著車裡。
林川伏到扶手下，聽見那人忽然問了一句：「你誰？」
座位邊上坐出了另一個他。
同樣的黑布，同樣缺了個角的槍托。後來的那個站起身，原來的男人卻猛地陷進椅背，連槍帶手被皮革裹住。他的臉貼著皮面向外掙，嘴張得很大，聲音只剩黏稠的悶響。
五個指頭從椅背里頂起來。
假貨用槍托砸下去，一下，再一下，直到那五個凸起不再動，才轉身向後車揮手。
後面的車燈閃了兩次，竟在回應它。假貨踢開半合的後門，抓住門邊扶杆朝外探身，催後車靠近。它把槍搭在門沿，忙著給那邊的人指踏腳的位置，暫時沒再看車裡。
林川想往前挪，右腿卻卡在扶手旁，疼得他出了一身冷汗。聞棲月彎腰幫他移腿，空著的座面忽然塌下去一點，像在等他們坐滿。
扶手裂開，吐出兩張粘連的濕票。票上兩個人形緊緊疊著，旁邊那張只有一個，正慢慢被黑色浸透。
「別一個人坐。」林川扶緊她，「剛才那個人坐下，旁邊才多出來一個。」
聞棲月看著那張還在動的皮座，沒立刻把他放進去。
鹿野已經趕過來，把卡匣放到腳邊：「我跟你擠。你把腿擱我這邊，不用彎。」
她拍了一下自己的膝蓋，話說完才記起，林川上一次縮肩，就是在躲她伸過來的手。
沈知微抓住另一側扶手：「坐這裡。我得看著他領口的別針。」
「你剛才也是這樣看著他的。」聞棲月說。
沈知微看見她指間那根針，沒把鉗子收回去。
林川沒再等。聞棲月剛在座邊坐穩，他便撐著扶手轉過身，慢慢坐到她腿上。
她的右臂一下抱緊了他的腰。
「別碰左肩。」他吸著氣說，「讓我靠一下，真的站不住了。」
聞棲月把受傷的左臂挪到一旁，右手繞到他腹前。林川的背貼住她，能感覺到她胸口起伏得很快，比剛才槍響時還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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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面不再往下陷。
她盯著他的側臉，遲遲沒有說話。過去她要哄、要抱，甚至要先讓他走不了，才能把他留在這麼近的地方。現在是他自己轉過身，坐下來的。
林川試著把好腿收進座位邊，聞棲月立刻把手臂收緊。
「我沒走，只是壓到腿了。」
「嗯。」
她答應了，仍隔了片刻才讓開一點。林川從扶手邊拉出安全帶，繞過兩人扣住，把身體的重量交給座面，不再讓她那條手臂一直兜著。
斷腿還懸在外面。他用左手托住護具，試了兩次，才把腳跟擱上前座下的橫杆。聞棲月跟著他的動作向後靠，寧可讓自己的後背擠住椅角，也沒把他推遠。
「這樣呢？」她問。
「好一點了。你肩膀疼就說，別等我靠上去才忍著。」
「你沒有壓到。」
她的呼吸落到他耳後。他本來只顧著疼，被熱氣貼著吹了兩下，耳根卻不爭氣地燒起來。
「你別一直往這兒喘。」
「我離你遠一點？」
林川停了一下：「不用。你稍微偏一點就行。」
聞棲月把臉偏向他頸後，嘴唇沒有貼上去。她想親，又捨不得讓他現在就察覺自己有多高興，怕他下一句便要換位置。
鹿野站在過道里，看著他沒有拒絕那隻環在腰上的手。
他會怕癢，也會不好意思，連疼得嘴唇發白時都還有這些小反應。她曾經熟悉的那些事，此刻沒有一件能讓她坐到他旁邊。
她俯身提起卡匣，沒再拍自己的膝蓋。
沈知微的視線卻落在林川藏進袖口的左手上。
「那幾個字別蹭到椅子。」
「還在。」他把袖口翻給她看了一眼。
她沒有再爭座位，抓住立柱站在他斜前方，鉗子就握在手裡。聞棲月並不喜歡她留得這麼近，右手壓住安全帶的搭扣，沒有把位置讓出來。
後車撞了上來，沒合嚴的後門被撞斷一邊鉸鏈，向外耷拉下去。
林川撞進聞棲月懷裡，兩人一起被勒得悶哼。車尾的屍袋推車橫著滑過過道，鹿野扶住車沿才沒栽進旁邊的單座。那裡的皮革已經鼓起一個頭的形狀，貼著她的小腿往上拱。
「別坐下！」林川伸出鐵夾，勾住她的匣帶。
他的傷手被扯得直抖，沈知微伸手拽住鹿野衣領，把人拖離座邊。鹿野站穩就撥開她，低頭先看林川的紗布，嘴唇動了一下，沒說出話。
皮革里的頭又縮了回去。
假追獵人被撞得退回門內，聽見林川喊叫，才把搭在門沿的槍轉向他們。聞棲月將針扎進它腳下的影子，槍聲擦著車頂過去，鐵皮上破出一排亮孔。
林川彎下身，先把聞棲月的頭一起壓低。
「別硬撐著看，它還有槍。」
「你別起來。」她貼著他說。
他原本想解開帶子去夠滑遠的推車，聽見這句，看了看自己的腿，改用鐵夾鉤住垂在車沿的屍袋帶。沈知微看見他夠什麼，抓住推車另一端，將它橫過來，擋住假貨走向車頭的路。
後方的追車已經貼到破門上，有人攀住踏板，朝假貨喊編號。
假貨應了，槍口跟著轉向車外。
「它把外面當自己人。」林川說。
他望向前排的後視鏡，林見川也正看著車尾。
「能把後面那輛甩開嗎？」
「你坐穩，別來拽我方向盤。」
巴士猛地提速，推車向後滑了半尺，制動杆卻掛住了翹起的地板。林川的鐵夾還掛著袋帶，掌側傳來的痛讓他差點鬆手。
「鹿野，車輪下面，幫我把那塊踩開！」
假貨被釘住腳影，剛拔起一隻腳，推車便撞上它的膝彎，將它和攀門的追獵人一同推了出去。
後車的擋風玻璃整個陷下去，車頭一歪，擦著路邊護欄撞出長串火星。巴士趁機轉過街角，另一輛追車被橫過來的車身擋住，喇叭聲仍追著他們響。
林見川在前面罵：「我的車門！」
「車還在開。」林川說。
「那門也要錢！」
沒人笑得出來。林川鬆開鐵夾，聞棲月把他的右手托回腿上，沒有再借著顛簸往懷裡藏。
鹿野抱著卡匣站回近處，始終沒碰那圈被血洇濕的布。沈知微看了一眼破門，又看向林川。他的左掌還朝上，嵐江兩個字只被蹭花了一點。
「還坐著嗎？」聞棲月問。
林川靠回她身前：「先讓我緩口氣。」
「剛才我還以為，你會被她帶走。」
「我不是一直叫你回來嗎？」
「我聽見了。」她看著他露在領口外的別針，「可她抓著你，我看著，夠不到。」
林川沒有讓她再回想那段樓梯。他用手背碰了碰她扶著自己的手，力氣很輕，碰完也沒立刻移開。
「現在夠得到了。」
她低下頭，終於應了一聲好。
一張濕票從裂開的扶手裡滑出，粘在他鞋邊。兩個重疊的人形之間滲出了新的字。
【維修員：程梧】
背面還有一串維修編號。
巴士收音機自行亮起，沙啞男聲穿過電流，蓋過了遠處仍沒停的喇叭。
「末班車即將進站。程梧，請回到工作崗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