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卡片不是答案，是命
「下一站沒有活人。」
林川看完沈知微手裡的白紙，抬頭望向車窗。玻璃外只剩兩列歪斜的燈，沒有一個候車的人影。
唐雨下意識攥緊程梧的袖子。
「那咱們還下去嗎？」
「先別碰門。」林川說。
車廂里有人聽見這句話，繞開門邊已經僵硬的屍體，立刻往後擠。一個膝蓋包著繃帶的女人沒站穩，跌到座邊，旁邊的男人伸手拉她，自己的車票卻掉進了椅縫。
一個穿灰外套的男人彎腰把票拾起來，沒留在自己手裡，遞還給了他。
「羅岑，過來搭把手。」傷員旁的女人喊。
羅岑幫她把傷員扶穩，轉頭問林川：「你剛才說別開門，看見什麼了？」
林川將白紙轉給他看。沈知微的手指仍夾著紙角，沒有讓整張紙離開自己。
羅岑看完，沉默了一會兒。
「喬曼，先別讓他們擠到門邊。」
喬曼點頭，把自己的外衣墊在傷員背後，沒追問誰能保證這句話是真的。
林川低頭收死者的票，外衣口袋裡的黑片【26】忽然貼了上來。濕票一點點褪白，表面鼓出許多小包，隨即裂開。
黑卡落在他的腿上，又沿過道滾出去。
他抓住仍舊完整的黑片，收回外衣口袋。腿上剩著三張黑卡，和一張剛滲出「林川」的車票。其他活人的腳邊，也各有三張卡。
廣播裡響起另一個聲音。
「換乘檢票即將開始。每位乘客限領三張免檢卡，每次檢票消耗一張，請保管本人車票。」
前方的燈忽然轉下來，照住一個剛彎腰撿卡的男人。他慌忙舉手，最上面那張黑卡燒出一道焦痕，碎成兩半，燈才從他頭頂挪開。
他摸了摸自己的臉，又看向手中剩下的兩張，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
喬曼剛扶起來的傷員低頭數卡。有人趁她抬不起腿，伸手拿走腳邊的一張，羅岑抓住那隻手，硬將卡抽了回來。
「她撿不到，不是她不要。放下。」
男人爭辯自己剛才也幫過忙。羅岑沒松，等他將卡放回傷員膝上，才放開手腕。
聞棲月已經掀開林川破了口的內袋，用針將袋底補牢。她想把三張卡都塞進最深處，林川卻留了一張在手邊。
「檢票的時候，我自己拿得到。」
她摸了摸他帶血的紗布：「手還這樣。」
「你也有顧不過來的時候。剩下兩張幫我放好，別縫壞了。」
聞棲月把袋口留著，沒有再往裡收口。那兩張卡貼在他胸前，她隔著布按了一下，才鬆手。
鹿野將自己的一張遞了過來。
「給你。」
TW 看書網解書荒，ⓢⓗⓤ.ⓣⓦ超實用
林川沒有馬上接：「你只有三張。」
「我知道，給完剩兩張。」
「那你怎麼辦？」
「你死了，我留三十張也沒用。」
她的手停在他腿邊，沒有順勢去碰他的傷口。林川接住卡，夾進自己手邊那張下面。
「真不夠了，要跟我說。」
鹿野點頭，低頭把剩下兩張收好。她並沒因此坐近一點，他也沒有說那一下刀傷就算了。
沈知微沒來分這幾張卡。她看見門邊那具早已僵硬的屍體，嘴角露著一點黑色，便蹲下去，用鉗柄撐開牙關。
屍體舌下藏著一張卡，邊緣粘滿干血。她抽出來，先放進袖中，自己剛分到的三張仍在另一隻衣袋裡。
袖口被屍體的牙勾住，她扯回來時裂開了一道口子，露出一圈細密的舊針孔，圍著一個方匣大小的空位。
鹿野看見了：「你這裡原來縫著什麼？」
沈知微將裂口攏住：「不是剛才那張卡。」
她沒有多解釋，走到林川面前，把藏起的屍卡拿了出來。
「牙底下找到的。你別拿嘴咬。」
林川接過來：「你不用？」
「我有三張。你先別死在我前面。」
她的目光落在他左手掌紋里。嵐江兩個字已經不太清楚，她看了一眼便移開，沒有催他再寫。
林川數過，五張。他把多出的兩張分開放，沒混進聞棲月剛補好的內袋。
羅岑正讓幾名能走的人把卡攤出來，他自己的三張也在裡面。喬曼沒有拿走傷員手中的卡，只問每個人肯不肯勻出一張。
有人搖頭，她便過去問下一個。
羅岑走近輪椅：「你比旁人多兩張。後面還有走不動的人，能不能先拿出來應急？」
「這是她們給我的，不是我多分了。」
「我看見了。我問你肯不肯給，不是來搜身。」
林川望向那個少了一條褲腿的傷員。她正把僅有的三張卡壓在腿上，怕有人再伸手。
「我現在不能答應你。」他說，「剛才進這扇門，我得讓人扶起來，輪椅都差點帶不進來。遇到檢票，我退也比別人慢。」
羅岑看了看他的腳踏缺口，沒有催他站起來證明。
「那位大姐走不了，扶她的人也會落在後面。真被檢票燈堵住，你肯不肯拿一張出來，讓人回頭接她？」
「到時候你叫我。我會看，不保證每次都給。」
羅岑仍皺著眉：「我不喜歡這句話。」
「我也不想騙你，說一聲都拿去，輪到自己用的時候再反悔。」
兩人之間靜了一會兒。後面那個先燒掉一張卡的男人走過來，往羅岑手裡放了一張。
「我還能跑。那位大姐腿不行，先給她。」
羅岑接住，將卡交給喬曼，沒有拿他的選擇再逼林川。
「等過了這一道門，我們再談。」
車身晃了一下，速度緩下來，終於停住。車尾忽然傳來砸門聲，林川回頭，看見林見川的臉貼在維修門的小窗上。外面並排停著那輛破巴士，車頭抵住維修道的護欄。
「開門！我把車開到頭了，後面有人追！」
程梧擰了門內的閂，沒擰動。林川從外套里取出那把黑色【門鑰】，交給鹿野。她過去試進鎖孔，門鎖轉開，林見川側身擠進來，立刻和程梧一起把門推回去。
「這條道就在軌旁邊。」它喘著說，「早知道你們不回去，我還守什麼車。」
鹿野把鑰匙還給林川。林見川摸了摸腰間帶回來的兩支槍，又將彈匣往口袋深處按了按，沒有把槍口轉向車廂里的人。
它的腳邊落下三張黑卡，車票上卻空著，只有一個淺淺的「無人」。它撿起來，沒往旁人面前湊。
前方右門亮了。
「請立即換乘，車廂即將清空。」
車尾一排座椅向下陷去，椅腳連著地板，像被什麼從下面一口口啃掉。林見川把剛撿好的卡攥緊，離開了那道才關上的維修門。
玻璃後的字緩緩浮出：【換乘通道。】
羅岑先讓喬曼扶傷員靠近，自己留在後面，伸手攔住想擠過輪椅的人。門內的檢票燈還沒亮，門側先伸出一隻灰手，接過車票，看完姓名又退回來。
唐雨攥著自己的票，等程梧一起走。
聞棲月彎腰檢查林川腳下，鹿野把卡匣挪到身前。沈知微才邁出一步，灰手忽然越過遞票的人，指向她們三個。
「聞棲月、鹿野、沈知微。」
三個人同時停住。
「本次換乘，三人僅限一人。」
聞棲月的手從輪椅後面移過來，先扶住林川：「你先過。我來想辦法。」
鹿野低頭看著自己僅剩的兩張卡，沒有把剛才送出去的那張討回來。
沈知微捏住票角，望向那隻灰手：「我的卡一張沒少。」
灰手仍只豎著一根指頭。
羅岑走到門邊，伸手將它推回去。它又慢慢探出來，越過他的肩，還是指著林川。
林川從口袋裡取出記號筆，把自己的車票翻到背面。
聞棲月。鹿野。沈知微。
他扶著輪椅扶手，忍著右掌的疼，把三個名字全寫了上去。
票背迅速變黑，右門內響起尖銳的刮擦聲。三道不同顏色的痕跡同時貼上門板，從他的筆尖一直燒到門縫。
林川看完沈知微手裡的白紙，抬頭望向車窗。玻璃外只剩兩列歪斜的燈，沒有一個候車的人影。
唐雨下意識攥緊程梧的袖子。
「那咱們還下去嗎？」
「先別碰門。」林川說。
車廂里有人聽見這句話，繞開門邊已經僵硬的屍體，立刻往後擠。一個膝蓋包著繃帶的女人沒站穩，跌到座邊，旁邊的男人伸手拉她，自己的車票卻掉進了椅縫。
一個穿灰外套的男人彎腰把票拾起來，沒留在自己手裡，遞還給了他。
「羅岑，過來搭把手。」傷員旁的女人喊。
羅岑幫她把傷員扶穩，轉頭問林川：「你剛才說別開門，看見什麼了？」
林川將白紙轉給他看。沈知微的手指仍夾著紙角，沒有讓整張紙離開自己。
羅岑看完，沉默了一會兒。
「喬曼，先別讓他們擠到門邊。」
喬曼點頭，把自己的外衣墊在傷員背後，沒追問誰能保證這句話是真的。
林川低頭收死者的票，外衣口袋裡的黑片【26】忽然貼了上來。濕票一點點褪白，表面鼓出許多小包，隨即裂開。
黑卡落在他的腿上，又沿過道滾出去。
他抓住仍舊完整的黑片，收回外衣口袋。腿上剩著三張黑卡，和一張剛滲出「林川」的車票。其他活人的腳邊，也各有三張卡。
廣播裡響起另一個聲音。
「換乘檢票即將開始。每位乘客限領三張免檢卡，每次檢票消耗一張，請保管本人車票。」
前方的燈忽然轉下來，照住一個剛彎腰撿卡的男人。他慌忙舉手，最上面那張黑卡燒出一道焦痕，碎成兩半，燈才從他頭頂挪開。
他摸了摸自己的臉，又看向手中剩下的兩張，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
喬曼剛扶起來的傷員低頭數卡。有人趁她抬不起腿，伸手拿走腳邊的一張，羅岑抓住那隻手，硬將卡抽了回來。
「她撿不到，不是她不要。放下。」
男人爭辯自己剛才也幫過忙。羅岑沒松，等他將卡放回傷員膝上，才放開手腕。
聞棲月已經掀開林川破了口的內袋，用針將袋底補牢。她想把三張卡都塞進最深處，林川卻留了一張在手邊。
「檢票的時候，我自己拿得到。」
她摸了摸他帶血的紗布：「手還這樣。」
「你也有顧不過來的時候。剩下兩張幫我放好，別縫壞了。」
聞棲月把袋口留著，沒有再往裡收口。那兩張卡貼在他胸前，她隔著布按了一下，才鬆手。
鹿野將自己的一張遞了過來。
「給你。」
TW 看書網解書荒，ⓢⓗⓤ.ⓣⓦ超實用
林川沒有馬上接：「你只有三張。」
「我知道，給完剩兩張。」
「那你怎麼辦？」
「你死了，我留三十張也沒用。」
她的手停在他腿邊，沒有順勢去碰他的傷口。林川接住卡，夾進自己手邊那張下面。
「真不夠了，要跟我說。」
鹿野點頭，低頭把剩下兩張收好。她並沒因此坐近一點，他也沒有說那一下刀傷就算了。
沈知微沒來分這幾張卡。她看見門邊那具早已僵硬的屍體，嘴角露著一點黑色，便蹲下去，用鉗柄撐開牙關。
屍體舌下藏著一張卡，邊緣粘滿干血。她抽出來，先放進袖中，自己剛分到的三張仍在另一隻衣袋裡。
袖口被屍體的牙勾住，她扯回來時裂開了一道口子，露出一圈細密的舊針孔，圍著一個方匣大小的空位。
鹿野看見了：「你這裡原來縫著什麼？」
沈知微將裂口攏住：「不是剛才那張卡。」
她沒有多解釋，走到林川面前，把藏起的屍卡拿了出來。
「牙底下找到的。你別拿嘴咬。」
林川接過來：「你不用？」
「我有三張。你先別死在我前面。」
她的目光落在他左手掌紋里。嵐江兩個字已經不太清楚，她看了一眼便移開，沒有催他再寫。
林川數過，五張。他把多出的兩張分開放，沒混進聞棲月剛補好的內袋。
羅岑正讓幾名能走的人把卡攤出來，他自己的三張也在裡面。喬曼沒有拿走傷員手中的卡，只問每個人肯不肯勻出一張。
有人搖頭，她便過去問下一個。
羅岑走近輪椅：「你比旁人多兩張。後面還有走不動的人，能不能先拿出來應急？」
「這是她們給我的，不是我多分了。」
「我看見了。我問你肯不肯給，不是來搜身。」
林川望向那個少了一條褲腿的傷員。她正把僅有的三張卡壓在腿上，怕有人再伸手。
「我現在不能答應你。」他說，「剛才進這扇門，我得讓人扶起來，輪椅都差點帶不進來。遇到檢票，我退也比別人慢。」
羅岑看了看他的腳踏缺口，沒有催他站起來證明。
「那位大姐走不了，扶她的人也會落在後面。真被檢票燈堵住，你肯不肯拿一張出來，讓人回頭接她？」
「到時候你叫我。我會看，不保證每次都給。」
羅岑仍皺著眉：「我不喜歡這句話。」
「我也不想騙你，說一聲都拿去，輪到自己用的時候再反悔。」
兩人之間靜了一會兒。後面那個先燒掉一張卡的男人走過來，往羅岑手裡放了一張。
「我還能跑。那位大姐腿不行，先給她。」
羅岑接住，將卡交給喬曼，沒有拿他的選擇再逼林川。
「等過了這一道門，我們再談。」
車身晃了一下，速度緩下來，終於停住。車尾忽然傳來砸門聲，林川回頭，看見林見川的臉貼在維修門的小窗上。外面並排停著那輛破巴士，車頭抵住維修道的護欄。
「開門！我把車開到頭了，後面有人追！」
程梧擰了門內的閂，沒擰動。林川從外套里取出那把黑色【門鑰】，交給鹿野。她過去試進鎖孔，門鎖轉開，林見川側身擠進來，立刻和程梧一起把門推回去。
「這條道就在軌旁邊。」它喘著說，「早知道你們不回去，我還守什麼車。」
鹿野把鑰匙還給林川。林見川摸了摸腰間帶回來的兩支槍，又將彈匣往口袋深處按了按，沒有把槍口轉向車廂里的人。
它的腳邊落下三張黑卡，車票上卻空著，只有一個淺淺的「無人」。它撿起來，沒往旁人面前湊。
前方右門亮了。
「請立即換乘，車廂即將清空。」
車尾一排座椅向下陷去，椅腳連著地板，像被什麼從下面一口口啃掉。林見川把剛撿好的卡攥緊，離開了那道才關上的維修門。
玻璃後的字緩緩浮出：【換乘通道。】
羅岑先讓喬曼扶傷員靠近，自己留在後面，伸手攔住想擠過輪椅的人。門內的檢票燈還沒亮，門側先伸出一隻灰手，接過車票，看完姓名又退回來。
唐雨攥著自己的票，等程梧一起走。
聞棲月彎腰檢查林川腳下，鹿野把卡匣挪到身前。沈知微才邁出一步，灰手忽然越過遞票的人，指向她們三個。
「聞棲月、鹿野、沈知微。」
三個人同時停住。
「本次換乘，三人僅限一人。」
聞棲月的手從輪椅後面移過來，先扶住林川：「你先過。我來想辦法。」
鹿野低頭看著自己僅剩的兩張卡，沒有把剛才送出去的那張討回來。
沈知微捏住票角，望向那隻灰手：「我的卡一張沒少。」
灰手仍只豎著一根指頭。
羅岑走到門邊，伸手將它推回去。它又慢慢探出來，越過他的肩，還是指著林川。
林川從口袋裡取出記號筆，把自己的車票翻到背面。
聞棲月。鹿野。沈知微。
他扶著輪椅扶手，忍著右掌的疼，把三個名字全寫了上去。
票背迅速變黑，右門內響起尖銳的刮擦聲。三道不同顏色的痕跡同時貼上門板，從他的筆尖一直燒到門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