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2章 陽壽
葉昭頌的臉更紅了，低下頭去不看他，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
莊明安也趕緊把臉轉向車窗外，假裝在欣賞雨景，生怕話題突然落到自己頭上。
燕歸昶瞪了鳳君珏一眼：「胡言亂語，莫再說了，好好坐著。」
鳳君珏搖著扇子，一點不收斂，更來勁了，拿扇子點了點葉昭頌的方向：「嘴長在我身上，我想怎麼說就怎麼說。葉都司，被我猜中了？」
「別不好意思嘛，喜歡何等模樣的美人？高的矮的胖的瘦的？我給你物色物色，京城裡我認識的人多，保管給你找個稱心如意的。」
葉昭頌雙手放在膝蓋上，低著頭：「多謝鳳大人好意。不必了。」
突然，車外傳來一陣馬匹的嘶鳴和車輪撞擊聲。
四個人同時一驚。
燕歸昶撩開車窗簾子往外看，不遠處一輛馬車歪斜地撞進了路邊的泥溝里，車輪還打著轉，車身上沾滿泥漿碎草。
一個渾身泥濘的人從車廂里滾了出來，重重地摔在地上，正是杭青岑。
駕車的小二也捂著磕破的額頭從車轅上爬起來，滿臉是血，慌張地蹲下去查看杭青岑的狀況。
莊明安驚呼：「師兄！」
他第一個衝下了馬車。
葉昭頌緊隨其後。
莊明安跑到杭青岑身邊蹲下，看著他師兄渾身泥，雙目緊閉，臉色白如紙，眼又紅了：「師兄本就身子不成樣子了，這一摔還了得！這是怎麼回事，不是去醫館嗎！」
葉昭頌皺著眉看向那個滿臉是血還在努力想把杭青岑扶起來的小二，沉聲問道：「你們可是在去醫館的路上？為何馬車會失控？」
「回爺的話，雨大小的沒控好馬…」
燕歸昶坐在車廂里，眉頭皺起來，轉頭問鳳君珏：「你究竟讓那小二帶他去哪？」
鳳君珏心裡正煩著呢。
他千算萬算，萬萬沒想到這都能撞上。
明明已經安排得天衣無縫，這荒郊野嶺的，怎麼就偏偏撞上了他們的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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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在車壁上，腦子裡盤旋著一個問題。
上輩子他死的時候，杭青岑還活得好好的，還穿著大理寺的官袍來審他。
這輩子他下毒，結果杭青岑跟個蟑螂一樣怎麼都死不了。
難道這世上真有陽壽未到這種事？
換做以前他絕對不會信，可他自己的命就是燕歸昶用六十年陽壽換回來的，這種事情他又不得不信。
他換上冤枉了的委屈表情：「當然是去醫館啊，不然呢？我還能讓人把他拉去荒郊野嶺餵狼不成？」
燕歸昶見他如此，自然不信，可也沒再多問。
雨來得快去得也快，轉眼間就停了。
燕歸昶和鳳君珏也下了車。
葉昭頌已經把杭青岑從泥地里扶了起來，杭青岑身上還穿著寢衣，此刻已經被泥水浸得看不出原色，泥漿一糊更是狼狽不堪，可那張臉還是俊美的。
葉昭頌和莊明安剛要扶著杭青岑往馬車裡送，鳳君珏擋在車門前，雙臂交叉橫在胸前，下巴揚起：「不行，絕對不行！」
「你們別想把他往我馬車裡塞。你看看他這一身泥，從頭到腳沒一處乾淨的，我這狐皮墊子是西域貢品，弄髒了誰賠？他賠得起嗎？」
葉昭頌看了看周圍，官道上除了這座破敗的廢棄驛站連個遮風擋雨的地方都沒有，只好耐著性子商量：「那我先給他換身乾淨衣裳，把身上擦乾淨了再上馬車，總行了吧？」
鳳君珏的目光越過葉昭頌，落在不遠處正縮著脖子裝死的小二身上，伸出修長的手指朝他一指：「他不是有馬車嗎？讓他拉走。」
「我們繼續趕路，他繼續去醫館，各走各的，互不耽誤。」
莊明安急了，指著歪在泥溝里的那輛破車：「那輛馬車都壞了！」
「一個輪子都飛了，怎麼走？師兄本就中了毒，眼睛又瞎了，方才還摔了一跤，你讓他怎麼辦？你怎麼如此冷血！」
「我冷血？」鳳君珏一聽這話就來氣了，擼起袖子就要下去跟他理論，腳剛邁出去就被燕歸昶從後面攔腰抱住。
燕歸昶緊緊抱住他的腰把他往車廂里拖，一邊朝車外那幾個人揮了揮手。
他安撫著：「好了好了，都莫要吵了，成何體統？趕緊上路，還要耽誤到幾時？」
鳳君珏被他拖回車廂里，氣得一屁股坐下，把車門關上了。
燕歸昶無奈地揉了揉他的大腿：「好了，莫要生氣了。你可是想殺了他？」
鳳君珏挑眉，也不裝了，大大方方地承認：「你知道？」
燕歸昶垂目不語，只是又拍了拍他的腿。
鳳君珏開始一個看似無關緊要的問題：「不過他死不了，你信不信？我讓人把他推下懸崖他都摔不死，命不該絕，陽壽未到。」
燕歸昶同他對視一眼，深思這他的話，微微頷首。
鳳君珏喉結滾動，盯著他的眼睛：「你會為了一個死人把自己的陽壽給他嗎？」
燕歸昶皺眉，又笑了：「陽壽給別人？生死有命，陽壽豈是能拿來交換的東西，無稽之談。」
鳳君珏笑也了起來，笑得放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他拍著燕歸昶的肩膀，心裡有點不適滋味：「對啊，無稽之談，虧你怎麼想得出來的，你還是太傅呢，這種怪力亂神的東西也信。」
不止信，還做了。
他心裡卻在想，這人不信輪迴轉世，不信陽壽交換，那他拿六十年陽壽換自己重生的時候在想什麼？
難道不是巫術，不是交易，是別的什麼他不知道的東西？
他想著想著汗毛都豎起來了，還在琢磨著，車門被人從外頭拉開了。
葉昭頌抱著換好衣裳的杭青岑站在門口，杭青岑身上套了一件葉昭頌備用的勁裝，大了點，松松垮垮的。
外頭的小二探著腦袋往裡瞄，正好對上鳳君珏的目光，嚇得腿一軟，趕緊把銀票往車廂里塞，嗓子都在抖：「爺，小的辦事不利，這些錢您拿回去，小的不敢要了。」
鳳君珏伸手把銀票接過來揣進懷裡，又摸出一兩碎銀子丟給他，懶洋洋地甩了甩手。
小二千恩萬謝地跑了。
莊明安眼尖，看見鳳君珏往懷裡揣的一疊銀票少說也有好幾百兩，忍不住道：「你不過讓他幫忙找個醫館，至於給這麼多錢嗎？辦不成事還倒貼銀子，這可不是你鳳大人的作風。」
鳳君珏懶得看他一眼：「關你什麼事？我的錢我愛給多少給多少，你管得著嗎？」
莊明安也趕緊把臉轉向車窗外，假裝在欣賞雨景，生怕話題突然落到自己頭上。
燕歸昶瞪了鳳君珏一眼：「胡言亂語，莫再說了，好好坐著。」
鳳君珏搖著扇子，一點不收斂，更來勁了，拿扇子點了點葉昭頌的方向：「嘴長在我身上，我想怎麼說就怎麼說。葉都司，被我猜中了？」
「別不好意思嘛，喜歡何等模樣的美人？高的矮的胖的瘦的？我給你物色物色，京城裡我認識的人多，保管給你找個稱心如意的。」
葉昭頌雙手放在膝蓋上，低著頭：「多謝鳳大人好意。不必了。」
突然，車外傳來一陣馬匹的嘶鳴和車輪撞擊聲。
四個人同時一驚。
燕歸昶撩開車窗簾子往外看，不遠處一輛馬車歪斜地撞進了路邊的泥溝里，車輪還打著轉，車身上沾滿泥漿碎草。
一個渾身泥濘的人從車廂里滾了出來，重重地摔在地上，正是杭青岑。
駕車的小二也捂著磕破的額頭從車轅上爬起來，滿臉是血，慌張地蹲下去查看杭青岑的狀況。
莊明安驚呼：「師兄！」
他第一個衝下了馬車。
葉昭頌緊隨其後。
莊明安跑到杭青岑身邊蹲下，看著他師兄渾身泥，雙目緊閉，臉色白如紙，眼又紅了：「師兄本就身子不成樣子了，這一摔還了得！這是怎麼回事，不是去醫館嗎！」
葉昭頌皺著眉看向那個滿臉是血還在努力想把杭青岑扶起來的小二，沉聲問道：「你們可是在去醫館的路上？為何馬車會失控？」
「回爺的話，雨大小的沒控好馬…」
燕歸昶坐在車廂里，眉頭皺起來，轉頭問鳳君珏：「你究竟讓那小二帶他去哪？」
鳳君珏心裡正煩著呢。
他千算萬算，萬萬沒想到這都能撞上。
明明已經安排得天衣無縫，這荒郊野嶺的，怎麼就偏偏撞上了他們的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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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在車壁上，腦子裡盤旋著一個問題。
上輩子他死的時候，杭青岑還活得好好的，還穿著大理寺的官袍來審他。
這輩子他下毒，結果杭青岑跟個蟑螂一樣怎麼都死不了。
難道這世上真有陽壽未到這種事？
換做以前他絕對不會信，可他自己的命就是燕歸昶用六十年陽壽換回來的，這種事情他又不得不信。
他換上冤枉了的委屈表情：「當然是去醫館啊，不然呢？我還能讓人把他拉去荒郊野嶺餵狼不成？」
燕歸昶見他如此，自然不信，可也沒再多問。
雨來得快去得也快，轉眼間就停了。
燕歸昶和鳳君珏也下了車。
葉昭頌已經把杭青岑從泥地里扶了起來，杭青岑身上還穿著寢衣，此刻已經被泥水浸得看不出原色，泥漿一糊更是狼狽不堪，可那張臉還是俊美的。
葉昭頌和莊明安剛要扶著杭青岑往馬車裡送，鳳君珏擋在車門前，雙臂交叉橫在胸前，下巴揚起：「不行，絕對不行！」
「你們別想把他往我馬車裡塞。你看看他這一身泥，從頭到腳沒一處乾淨的，我這狐皮墊子是西域貢品，弄髒了誰賠？他賠得起嗎？」
葉昭頌看了看周圍，官道上除了這座破敗的廢棄驛站連個遮風擋雨的地方都沒有，只好耐著性子商量：「那我先給他換身乾淨衣裳，把身上擦乾淨了再上馬車，總行了吧？」
鳳君珏的目光越過葉昭頌，落在不遠處正縮著脖子裝死的小二身上，伸出修長的手指朝他一指：「他不是有馬車嗎？讓他拉走。」
「我們繼續趕路，他繼續去醫館，各走各的，互不耽誤。」
莊明安急了，指著歪在泥溝里的那輛破車：「那輛馬車都壞了！」
「一個輪子都飛了，怎麼走？師兄本就中了毒，眼睛又瞎了，方才還摔了一跤，你讓他怎麼辦？你怎麼如此冷血！」
「我冷血？」鳳君珏一聽這話就來氣了，擼起袖子就要下去跟他理論，腳剛邁出去就被燕歸昶從後面攔腰抱住。
燕歸昶緊緊抱住他的腰把他往車廂里拖，一邊朝車外那幾個人揮了揮手。
他安撫著：「好了好了，都莫要吵了，成何體統？趕緊上路，還要耽誤到幾時？」
鳳君珏被他拖回車廂里，氣得一屁股坐下，把車門關上了。
燕歸昶無奈地揉了揉他的大腿：「好了，莫要生氣了。你可是想殺了他？」
鳳君珏挑眉，也不裝了，大大方方地承認：「你知道？」
燕歸昶垂目不語，只是又拍了拍他的腿。
鳳君珏開始一個看似無關緊要的問題：「不過他死不了，你信不信？我讓人把他推下懸崖他都摔不死，命不該絕，陽壽未到。」
燕歸昶同他對視一眼，深思這他的話，微微頷首。
鳳君珏喉結滾動，盯著他的眼睛：「你會為了一個死人把自己的陽壽給他嗎？」
燕歸昶皺眉，又笑了：「陽壽給別人？生死有命，陽壽豈是能拿來交換的東西，無稽之談。」
鳳君珏笑也了起來，笑得放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他拍著燕歸昶的肩膀，心裡有點不適滋味：「對啊，無稽之談，虧你怎麼想得出來的，你還是太傅呢，這種怪力亂神的東西也信。」
不止信，還做了。
他心裡卻在想，這人不信輪迴轉世，不信陽壽交換，那他拿六十年陽壽換自己重生的時候在想什麼？
難道不是巫術，不是交易，是別的什麼他不知道的東西？
他想著想著汗毛都豎起來了，還在琢磨著，車門被人從外頭拉開了。
葉昭頌抱著換好衣裳的杭青岑站在門口，杭青岑身上套了一件葉昭頌備用的勁裝，大了點，松松垮垮的。
外頭的小二探著腦袋往裡瞄，正好對上鳳君珏的目光，嚇得腿一軟，趕緊把銀票往車廂里塞，嗓子都在抖：「爺，小的辦事不利，這些錢您拿回去，小的不敢要了。」
鳳君珏伸手把銀票接過來揣進懷裡，又摸出一兩碎銀子丟給他，懶洋洋地甩了甩手。
小二千恩萬謝地跑了。
莊明安眼尖，看見鳳君珏往懷裡揣的一疊銀票少說也有好幾百兩，忍不住道：「你不過讓他幫忙找個醫館，至於給這麼多錢嗎？辦不成事還倒貼銀子，這可不是你鳳大人的作風。」
鳳君珏懶得看他一眼：「關你什麼事？我的錢我愛給多少給多少，你管得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