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7 章 差一點
鳳君珏氣得笑出來，揪住他的衣領把他從地上提起來，在他耳邊：「你到底哪來的自信啊？啊？你憑什麼覺得你先生不會殺你？憑什麼覺得你在我面前有資格橫？」
「你說你是為了他，你問過他要不要嗎？他告訴過你他要你這樣為他做事嗎？來，燕歸昶，你自己跟他說。你喜歡他這樣做事嗎？你告訴他。」
杭青岑渾身一顫，失焦的眼睛裡透出光亮：「先生？你在？」
燕歸昶不知何時時候已經從榻上坐起來，披著外袍靠在床頭，眼神沉沉地看著地上狼狽不堪的杭青岑。
他嘆了口氣，有點疲憊：「嗯，青岑，你做得太過了。」
燕歸昶心裡壓著一股火，這股火從他知道杭青岑派人刺殺鳳君珏的時候就一直在燒，燒到今夜看見鳳君珏衣衫不整地被欺負時燒到了頂點，燒到此刻聽見杭青岑說都是為了自己時終於爆發。
他一步步走到杭青岑面前：「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想殺他。」
「我養你教你十幾年，不是讓你學成之後來殺人的。你已是我門下，報仇之事自有思量，豈能自作主張做這種糊塗事？」
杭青岑倒在地上，捂著胸口又咳出兩口黑血。
他聽完這句話，笑了起來。
這笑像是把攢了十幾年的委屈和執念全揉拌在血里一塊往外吐，笑得眼淚都飆出來，混著嘴角的血跡，血中有淚。
他抬起頭，看不見的眼睛空洞地望著虛空，不知在望誰：「我明白了，我都明白了。」
「我不過是你撿回來養著玩的棋子，沒用就可以扔。既然先生也不管我死活…」
他驀地大喊：「鳳君珏！替代品之事是我胡謅想要看你失態，想看你知曉自己被玩弄之後的狼狽！」
「但有一件事卻是真的，你必定不知曉…我先生他…」
「你給我住嘴！」燕歸昶的臉色大變，馬上反應過來他想說什麼，急忙衝上去，用手使勁捂住杭青岑的嘴，厲聲道：「不准說！」
鳳君珏站在旁邊，都看傻眼了。
這是個什麼情況？？
他心裡激動起來，衝過去拉開燕歸昶，另一隻手揪著杭青岑的衣領把他從地上提起來，急道：「說！你給我說，你不說完今天別想死。」
杭青岑被他晃得又咳了一口血，勾起詭異的笑：「你們一個讓我說，一個不讓我說。」
「我到底該說，還是不該說？到底讓我死，還是不讓我死？」
燕歸昶從地上起來，又衝過來拉鳳君珏的胳膊，連儀態都顧不上維持了，眼圈泛紅，有點崩潰：「不准說，不能…」
鳳君珏甩開他的手，盯著杭青岑，眼中有火燃燒起來：「不行，讓他說！他今天不說清楚誰也別想走！你到底有何秘密瞞著我？你說！」
杭青岑張嘴，喉結滾一下。
他頭一垂，徹底地昏了過去，唇角掛著剛才的笑。
鳳君珏愣了，伸手探向他的鼻息，還有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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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人往地上一放，轉過頭，看向了燕歸昶。
燕歸昶站在他邊上，臉色煞白，雙眼紅著，唇緊緊抿著，呼吸困難起來，頭腦昏沉脹痛，心裡一股氣上不來下不去。
差一點，差一點就被杭青岑說破了。
他接受不了結果。
鳳君珏看著他這樣，氣急了，又有點心疼：「你到底有什麼事瞞著我？到底是什麼事？都到這個份上了，你還打算瞞我什麼？」
燕歸昶渾身發冷。
杭青岑方才就快要捅穿了他藏了十七年的秘密。
他不敢想像如果杭青岑真的說出口，鳳君珏會用什麼眼神看他。
震驚？噁心？還是更可怕的…同情，憐憫。
他不需要這些。
他寧願鳳君珏就這樣，跟他斗一輩子，一直睡著，也不想看到這雙眼睛裡有半點憐憫。
他是當朝太傅，是內閣首輔，是先帝託孤的重臣。
他怎麼能讓鳳君珏知道，寫了十七年信的晚澄姐姐，連見一面都不敢的懦夫，就是他燕歸昶。
他燕歸昶扮女人和鳳君珏通信，利用鳳君珏對晚澄的感情來滿足自己的私慾。
他眼前一陣陣發黑，胸口像是被巨石死死壓住，喘不上氣。
耳邊的聲音越來越小，鳳君珏的臉在他視線里變得模糊不清。
他想說點什麼，都沒來得及出口，人就往後倒去。
鳳君珏正想問個清楚，就見燕歸昶的身體晃了一下，直直地往後倒去。
他想的問題都被這一下晃飛了。
他衝上去，伸手把人抱進懷裡，慌了：「燕歸昶！燕歸昶！」
燕歸昶沒有反應。
鳳君珏急得把他抱起來，走到榻邊，輕輕放下。
他擰了條帕子，仔細地擦掉燕歸昶臉上和手上沾到的黑血。
又從藥箱裡翻出幾粒護心丹，捏著他的下巴，把藥丸塞進他唇齒間，又渡了口溫水讓他咽下去。
做完這一切，他直起身，低頭看了燕歸昶一會，確定他呼吸正常了，才轉身走到門口。
杭青岑歪倒在門檻邊。
鳳君珏看了他一眼，彎腰抓住他的後領，拖出了房門，一路拖到走廊拐角處隨手丟在地上。
他拍了拍手，轉身下樓，喊醒了縮在櫃檯後面打盹的店小二。
店小二揉著眼睛跑過來，點頭哈腰地問：「爺有什麼吩咐?」
他從袖中摸出一錠銀子丟過去：「找輛馬車。」
店小二的眸光一亮，可一聽要在這大雨夜裡去找馬車，笑容又苦了下來，支支吾吾：「爺，外頭雨太大了。」
鳳君珏又摸出一錠銀子丟過去。
店小二把銀子往懷裡一揣，拍著胸脯：「明天一早爺就能看見馬車。」
鳳君珏回了房，在桌邊坐下，鋪開紙，提筆蘸墨，給趙瑾瑜寫信。
信上只有寥寥幾句，字跡潦草卻遒勁瀟灑：杭青岑乃楚家旁系，通政司暗刃，兩次欲暗殺我。葉昭頌之親兵殉職，我等險遭不測。
此人我已扣下，速派人來此接應護衛。另查杭青岑在京中往來，凡與他有涉者，名單給我。
他擱下筆，吧信紙折好塞進信封，封口，等著明日寄出。
他站起身走到榻邊，看著榻上昏睡的燕歸昶。
眉頭即便在昏迷中也微微皺著，似乎在做什麼不安穩的夢。
鳳君珏伸手把他的被角掖好，轉身走到燕歸昶的包袱前，蹲下身，開始翻。
他今晚差點就聽到那個秘密了，那個讓燕歸昶崩潰的秘密。
他翻得很仔細，藥瓶、筆墨、幾疊銀票、換洗的衣物，都是些尋常東西。
他不死心，又往包袱底下摸，手觸到一個硬硬的東西。
他抽出來一看，是一本極舊的《靜心箴》，書頁都泛了黃，邊角磨得毛糙。
他隨手翻開，書頁里夾著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紙。
他展開那張紙，上面是一幅畫。
畫的是醉月樓天字號房的內景。
窗欄的紋樣，桌角的雕花，床帳的褶皺，每一個細節都畫得清清楚楚，可是沒有人。
而在畫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是燕歸昶的筆跡，墨痕被水漬暈開些許：只偷一宵光景，令斯人暫屬於我。
「你說你是為了他，你問過他要不要嗎？他告訴過你他要你這樣為他做事嗎？來，燕歸昶，你自己跟他說。你喜歡他這樣做事嗎？你告訴他。」
杭青岑渾身一顫，失焦的眼睛裡透出光亮：「先生？你在？」
燕歸昶不知何時時候已經從榻上坐起來，披著外袍靠在床頭，眼神沉沉地看著地上狼狽不堪的杭青岑。
他嘆了口氣，有點疲憊：「嗯，青岑，你做得太過了。」
燕歸昶心裡壓著一股火，這股火從他知道杭青岑派人刺殺鳳君珏的時候就一直在燒，燒到今夜看見鳳君珏衣衫不整地被欺負時燒到了頂點，燒到此刻聽見杭青岑說都是為了自己時終於爆發。
他一步步走到杭青岑面前：「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想殺他。」
「我養你教你十幾年，不是讓你學成之後來殺人的。你已是我門下，報仇之事自有思量，豈能自作主張做這種糊塗事？」
杭青岑倒在地上，捂著胸口又咳出兩口黑血。
他聽完這句話，笑了起來。
這笑像是把攢了十幾年的委屈和執念全揉拌在血里一塊往外吐，笑得眼淚都飆出來，混著嘴角的血跡，血中有淚。
他抬起頭，看不見的眼睛空洞地望著虛空，不知在望誰：「我明白了，我都明白了。」
「我不過是你撿回來養著玩的棋子，沒用就可以扔。既然先生也不管我死活…」
他驀地大喊：「鳳君珏！替代品之事是我胡謅想要看你失態，想看你知曉自己被玩弄之後的狼狽！」
「但有一件事卻是真的，你必定不知曉…我先生他…」
「你給我住嘴！」燕歸昶的臉色大變，馬上反應過來他想說什麼，急忙衝上去，用手使勁捂住杭青岑的嘴，厲聲道：「不准說！」
鳳君珏站在旁邊，都看傻眼了。
這是個什麼情況？？
他心裡激動起來，衝過去拉開燕歸昶，另一隻手揪著杭青岑的衣領把他從地上提起來，急道：「說！你給我說，你不說完今天別想死。」
杭青岑被他晃得又咳了一口血，勾起詭異的笑：「你們一個讓我說，一個不讓我說。」
「我到底該說，還是不該說？到底讓我死，還是不讓我死？」
燕歸昶從地上起來，又衝過來拉鳳君珏的胳膊，連儀態都顧不上維持了，眼圈泛紅，有點崩潰：「不准說，不能…」
鳳君珏甩開他的手，盯著杭青岑，眼中有火燃燒起來：「不行，讓他說！他今天不說清楚誰也別想走！你到底有何秘密瞞著我？你說！」
杭青岑張嘴，喉結滾一下。
他頭一垂，徹底地昏了過去，唇角掛著剛才的笑。
鳳君珏愣了，伸手探向他的鼻息，還有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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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人往地上一放，轉過頭，看向了燕歸昶。
燕歸昶站在他邊上，臉色煞白，雙眼紅著，唇緊緊抿著，呼吸困難起來，頭腦昏沉脹痛，心裡一股氣上不來下不去。
差一點，差一點就被杭青岑說破了。
他接受不了結果。
鳳君珏看著他這樣，氣急了，又有點心疼：「你到底有什麼事瞞著我？到底是什麼事？都到這個份上了，你還打算瞞我什麼？」
燕歸昶渾身發冷。
杭青岑方才就快要捅穿了他藏了十七年的秘密。
他不敢想像如果杭青岑真的說出口，鳳君珏會用什麼眼神看他。
震驚？噁心？還是更可怕的…同情，憐憫。
他不需要這些。
他寧願鳳君珏就這樣，跟他斗一輩子，一直睡著，也不想看到這雙眼睛裡有半點憐憫。
他是當朝太傅，是內閣首輔，是先帝託孤的重臣。
他怎麼能讓鳳君珏知道，寫了十七年信的晚澄姐姐，連見一面都不敢的懦夫，就是他燕歸昶。
他燕歸昶扮女人和鳳君珏通信，利用鳳君珏對晚澄的感情來滿足自己的私慾。
他眼前一陣陣發黑，胸口像是被巨石死死壓住，喘不上氣。
耳邊的聲音越來越小，鳳君珏的臉在他視線里變得模糊不清。
他想說點什麼，都沒來得及出口，人就往後倒去。
鳳君珏正想問個清楚，就見燕歸昶的身體晃了一下，直直地往後倒去。
他想的問題都被這一下晃飛了。
他衝上去，伸手把人抱進懷裡，慌了：「燕歸昶！燕歸昶！」
燕歸昶沒有反應。
鳳君珏急得把他抱起來，走到榻邊，輕輕放下。
他擰了條帕子，仔細地擦掉燕歸昶臉上和手上沾到的黑血。
又從藥箱裡翻出幾粒護心丹，捏著他的下巴，把藥丸塞進他唇齒間，又渡了口溫水讓他咽下去。
做完這一切，他直起身，低頭看了燕歸昶一會，確定他呼吸正常了，才轉身走到門口。
杭青岑歪倒在門檻邊。
鳳君珏看了他一眼，彎腰抓住他的後領，拖出了房門，一路拖到走廊拐角處隨手丟在地上。
他拍了拍手，轉身下樓，喊醒了縮在櫃檯後面打盹的店小二。
店小二揉著眼睛跑過來，點頭哈腰地問：「爺有什麼吩咐?」
他從袖中摸出一錠銀子丟過去：「找輛馬車。」
店小二的眸光一亮，可一聽要在這大雨夜裡去找馬車，笑容又苦了下來，支支吾吾：「爺，外頭雨太大了。」
鳳君珏又摸出一錠銀子丟過去。
店小二把銀子往懷裡一揣，拍著胸脯：「明天一早爺就能看見馬車。」
鳳君珏回了房，在桌邊坐下，鋪開紙，提筆蘸墨，給趙瑾瑜寫信。
信上只有寥寥幾句，字跡潦草卻遒勁瀟灑：杭青岑乃楚家旁系，通政司暗刃，兩次欲暗殺我。葉昭頌之親兵殉職，我等險遭不測。
此人我已扣下，速派人來此接應護衛。另查杭青岑在京中往來，凡與他有涉者，名單給我。
他擱下筆，吧信紙折好塞進信封，封口，等著明日寄出。
他站起身走到榻邊，看著榻上昏睡的燕歸昶。
眉頭即便在昏迷中也微微皺著，似乎在做什麼不安穩的夢。
鳳君珏伸手把他的被角掖好，轉身走到燕歸昶的包袱前，蹲下身，開始翻。
他今晚差點就聽到那個秘密了，那個讓燕歸昶崩潰的秘密。
他翻得很仔細，藥瓶、筆墨、幾疊銀票、換洗的衣物，都是些尋常東西。
他不死心，又往包袱底下摸，手觸到一個硬硬的東西。
他抽出來一看，是一本極舊的《靜心箴》，書頁都泛了黃，邊角磨得毛糙。
他隨手翻開，書頁里夾著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紙。
他展開那張紙，上面是一幅畫。
畫的是醉月樓天字號房的內景。
窗欄的紋樣，桌角的雕花，床帳的褶皺，每一個細節都畫得清清楚楚，可是沒有人。
而在畫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是燕歸昶的筆跡，墨痕被水漬暈開些許：只偷一宵光景，令斯人暫屬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