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3章 荒誕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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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以為自己早就習慣克制,以為那點心思藏得滴水不漏,可今日被鳳君珏這麼一鬧,他這些見不得光的在乎全被翻到了明面上,攤開晾著,一覽無餘。

  更讓他難堪的是,即便知道了對方在騙他,他居然還是鬆了口氣。

  比起被騙的惱怒,他更慶幸的是,幸好是假的,幸好鳳君珏沒有真的受傷。

  他垂眸看著自己方才因太用力而發顫的手,自嘲一笑:「我是不是很好笑?被你這樣戲耍,卻還在慶幸。你什麼事都沒有,我應該生氣的,可我心裡卻在想,幸好。」

  「你心裡一定笑壞了?」

  鳳君珏急了,連忙緊緊抓住他的手,生怕他再抽回去,無措道:「不是,我沒那個意思。不可笑,一點都不。」

  「我錯了,是我錯了還不行?我不該騙你,我就是氣不過。」

  「他姓杭的憑什麼這麼對我?就仗著是你徒弟,仗著你會給他兜底,仗著你從小把他養大,他就敢騎到我頭上來了?」

  「再說了我也沒害他,是他先派死士刺殺我,又是他先設局想折辱我,我不過是以牙還牙罷了。」

  「他還說我是他的替身,說得有鼻子有眼的,說我只是個替代品?到底誰是替身?我是嗎?我要你親口告訴我!」

  燕歸昶眉頭一皺,怎麼問題又繞回替身了。

  他抽回手背過身去,不想說話。

  鳳君珏直接從後面抱住他,執著的問:「你告訴我,你是不是一直把我當成他?你跟我上床,你捨不得碰他,所以才找我這個替身?你說話啊。」

  燕歸昶閉了閉眼,終於忍無可忍地轉過身,一把將他摁在床上,雙手撐在他耳邊,俯視著他:「你不是傻子,我對你如何,你難道看不出來嗎?你是你,他是他。」

  鳳君珏仰著臉看他,心裡自然知道如何,也知道答案,可還是不爽,總覺得這人避重就輕,沒有正面回答。

  他繼續問:「我是不傻,可我就是想不明白,他憑什麼那麼篤定?他憑什麼覺得我會信?是誰給他的自信?是你嗎?」

  「你對他做了什麼,讓他覺得你在意他在意到會找替身?你給了他什麼錯覺,讓他有那麼盲目的信心?」

  燕歸昶嘆了口氣,翻身坐起來,揉了揉眉心,沉重道:「算了,告訴你也罷,他也是楚家的人。」

  鳳君珏霍地坐起來,神色錯愕:「你說什麼?他跟我長得像是因為他也是楚家人?」

  「可是我爹?我爹難道在外面養了外室?不會啊,我爹都死了這麼多年了,你別因為我爹開不了口就往他頭上扣帽子啊。我記得我爹跟我娘感情好著呢,你別亂說。」

  燕歸昶瞪了他一眼,搖頭道:「非也,你可知他為何非要置你於死地?他恨你,不單單是因為我。」

  鳳君珏收起玩笑的神色,直直地凝視著他:「直說。」

  燕歸昶垂眸解釋道:「杭青岑本姓楚,乃你楚家旁系一脈。論輩分,他當叫你一聲表哥。」

  「昔日定遠侯府風光鼎盛時,旁支未曾分得半分榮華,他父親是個讀書人,不曾涉足朝堂,一家人日子雖清貧卻也安穩。」

  「直到你父親遭人誣陷,巫蠱案發。」

  「大禍是你父親招來的,可太后要的是斬草除根,連旁系遠親都不放過。」

  「他們一族只因沾了同源血脈,無辜之人都要被株連。」

  「他爹娘被斬時,他才六歲。同根血脈,富貴時不共享,禍難卻要無辜之人一同承擔。」

  「他心中積怨多年,認定了是你爹招來的滅門之禍,又認定了你這些年攀附太后,為虎作倀,早已忘了楚家的血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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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或許是恨你,認賊為主,更恨楚家嫡系,他門旁系明明什麼都沒做,卻要被牽連。」

  「他也恨自己身上流的楚家血。這種恨在心裡埋了近二十年,早已根深蒂固,不是三言兩語能化解的。」

  鳳君珏聽完,大為震駭,若有所思。

  他覺得重活這一輩子,最大的收穫不是扳倒太后的機會,而是這些上輩子被他忽略的,根本來不及細想的人和事,層層內情,逐一攤開,如抽絲剝繭。

  杭青岑恨他,並不是單單因為他跟燕歸昶有染,甚至不是因為他是鳳君珏。

  杭青岑恨他,僅僅因為他姓楚。

  這下讓他覺得荒誕可笑,也有些諷刺。

  他本以為淺層的愛恨情仇還牽扯了滅門之仇…

  他問道:「那跟他把我當替身有什麼關係?我不想聽他的身世,身世慘的人多了去了,我身世不慘嗎?」

  「他恨我,他殺我,我理解,可替身那套歪理是他自己編的吧?」

  「我就想知道,他何來的自信?」

  燕歸昶見他油鹽不進,心中微微無奈。

  他說了這麼多,這人居然一點都不為所動,關注點還在替身那兩個字上。

  他自嘲地笑了,心想自己果然是多此一舉,跟一個在太后身邊臥底多年還能裝得如魚得水的人比什麼心眼。

  他靠在床頭,還是繼續說了下去:

  「我第一次見他,是在我父親辦的書院裡。那年他十一歲,他沒了父母,靠乞討和偷竊活了幾年…罷了不說這個。」

  「他偷偷溜進書院,躲在窗根底下聽課。我發現他的時候,他靠在牆根上睡著了,身上全是傷痕和凍瘡,衣不蔽體,餓得只剩一把骨頭。」

  「我把他帶回府里,給他吃飽穿暖,問他身世,他什麼都不肯說。後來他發了高燒,昏迷的時候喊爹喊娘,我才知道情況。」

  燕歸昶眼神閃爍:「之後我坦言願意幫他,只要他信我,他求我替他查楚家的案子。」

  「他性子偏執,心思太重,認定了的事八匹馬都拉不回來。」

  「我教他讀書寫字,教他君子之道,想讓他放下仇恨做個善人。」

  「可他終究放不下,那些刻在骨子裡的恨意,不是我念幾句聖賢書就能洗掉的。」

  「他太執著於復仇,和讓所有人都付出代價。」

  「我答應過他,會還他一個公道。」

  「可他要的不只是公道,他要的是所有跟楚家案有關的人都去死,包括了在太后身邊的你。」

  他沒告訴鳳君珏的是當自己知道杭青岑是楚家遺孤,身負冤恨,還發現對方苦難源於楚家嫡系舊禍,而鳳君珏如今唯一的嫡系餘存。

  本是可憐杭青岑孤苦,後來是怕他流落在外,終有一日伺機加害鳳君珏。

  權衡之下,將他收在身邊,日日管束,時時約束,自以為能壓下他的戾氣,控住他的恨意。

  當初還是太過自負,本想防患於未然,反倒弄巧成拙。

  是他親手將最恨楚家的人,放在了身邊,釀成今日所有糾葛禍端。

  早知如此,當初是不是不該留下禍端?

  直接了當除之後患?

  他也確實有私心,當初他覺得杭青岑很像鳳君珏…

  想起當初鳳君珏七歲時,拉著自己叫「姐姐」,覺得命運弄人,才心生可憐留下杭青岑。

  鳳君珏聽到這裡,終於忍不住了。

  這人半真半假的說著,真當自己一點都不知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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