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4章 家法伺候
趙順把帳本捧出來，厚厚幾摞放在桌上。
曹洪澤在旁一張張翻，解釋道：「這是前年河工木料銀，這是去年宮裡殿宇修繕的支出，還有各州府孝敬工部的茶炭冰敬，也走了幾筆。」
「大人您看，工部與內庫的銀錢往來，十之八九都有名目。只這幾卷舊檔，因搬過兩次庫房，頁次亂了，要費些工夫。」
鳳君珏翻了幾頁，忽然問：「曹大人在工部這些年，除了這些明帳，還管著什麼別的事沒有？」
曹洪澤看了趙順一眼。
趙順會意，退下，還關上了門。
曹洪澤靠近他，低聲道：「鳳大人，您不是外人，下官便直說了。」
「太后娘娘每年有幾筆私銀，從工部走帳，再經內庫轉手。這些銀子不入戶部冊子，只記在工部內檔里。」
「另有梁王府每年修渠、築堤的款子，也是從這條道出來。數目不小。」
「您如今掌了內庫，太后是想讓您把這些帳歸攏歸攏，別等中秋宮宴一開，戶部的人再拿這些做文章。」
鳳君珏挑眉問道：「還有梁王府的款？這倒稀奇。本官只當梁王鎮守西南，府里不缺錢。」
曹洪澤苦笑道：「梁王府再有錢，許多用度也得以工部名義走。」
「前幾年曹某人沒來工部之前，這些帳全是葉昭銘的舅兄幫著管。後來出了亂子，太后才讓下官收拾。」
鳳君珏笑得不露分毫：「哦～曹大人還真是身負重託。既然太后信你，我自然也信。」
「你把這些暗檔整理一份給我。要快，中秋前，我得知道全貌。放心，我不會讓外頭的人知道。」
曹洪澤忙點頭：「是是，下官今晚就送來。有鳳大人掌內庫，下官這心裡踏實多了。」
他笑得像鬆了口氣。
鳳君珏也笑，只是笑里沒一點熱。
他暗想，這曹洪澤是真傻還是裝傻。
剛接手就把這些陰私全抖出來，是太輕信，還是想把他拉下水？
按理說，這種肥差誰接不是在手裡捂得死緊？
他怎麼倒像丟燙手山芋似的，巴不得全推過來。
這人看著隨和，可能在太后手底下混到這個位子，絕不是什麼善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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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多待，更不想讓對方看出自己心裡的盤算。
兩人又扯了幾句官話，曹洪澤才走。
鳳君珏坐回案前，趙順捧了茶來。
他這一看帳，就看到了天黑。
燈點起來，帳冊一頁頁翻過，名目細得令人髮指。
梁王府修渠，工部採買，內庫支銀，一筆筆全繞成花。
他伸了個懶腰，這才發現脖子都僵了。
這帳，真不是人查的。
越看越覺得底下水比想像的還渾。
趙順還沒走，見他起身，忙湊上來：「鳳大人辛苦。大人才接手兩日，就能坐得住，下官實在佩服。」
他左右看看，從袖中摸出一疊銀票，輕手輕腳塞過來：「鳳大人，一點心意，不成敬意。以後還得多靠大人照應。」
鳳君珏掃了一眼，笑納了：「趙大人客氣，有什麼事，說。」
趙順又看了看四周，湊過來低聲道：「曹大人在內庫管得最久。」
「太后有幾筆大項，都是從工部轉過來，再借內庫的名頭送到西南。」
「明面上是修渠築堤，實際是給梁王府養兵。曹大人不吭聲，全替太后辦得妥帖。但有一條，曹大人自己也不乾淨。」
「前年修河，光木料款就報了三次。大人若想做出一番模樣，不如從河工木料這一項入手。下官可以替大人把庫房裡的原始單據找齊。」
「下官說這些，不是想害曹大人。」
「只是下官在內庫做了十幾年，實在熬不動了。若大人能替下官在太前美言幾句，調個外差，下官感激不盡。」
鳳君珏笑著拍拍他肩：「好說，你今晚把單據備好，剩下的事，本官來。想去外差，等中秋過了，本官自會替你安排。」
趙順千恩萬謝地退下。
等人一走，鳳君珏臉上的笑就沒了。
他看著桌上那疊銀票，又想想趙順方才的話。
曹洪澤替太后養兵，走的全是內庫和工部。
若真能找到證據，足可要了葉家半條命。
他本以為要先撕開曹洪澤的嘴，沒想才第一天，已經有人上趕著送。
他把銀票收好，心裡開始算，離中秋，還有幾日。
這帳，他查得越慢，魚越跳。
他得讓它們都跳出來，再一鍋端。
鳳君珏看著夜色，去了醉月樓，讓素娘準備了晚膳和酒，
他邊吃邊把今日內庫的事與素娘說了。
素娘聽完，眉間凝霜：「這曹洪澤不像表面那麼簡單。他能把那些事主動倒給你，十有八九是太后默許，你千萬當心。」
鳳君珏又把燕歸昶的提議同她講了。
素娘臉色都變了：「太傅想借內庫的帳，一舉扳倒太后？這太險了。若有個差錯，不單是你，連他也會被反咬。」
鳳君珏點頭道：「我原也覺得險。可他說，燕家在朝中還有後手。」
「他在大理寺有暗線，又在禁軍中有調令。他只說這步若成，葉家再難翻身。我信他。」
外頭突然有人敲門。
鳳君珏動作極快，把素娘往榻上一拉，自己滾進被中，幾下揉亂床單。
素娘也扯散衣襟，隨意扯了下頭髮，才去開門。
門外是個不起眼的小廝，遞上一封信，人便閃了。
素娘關上門，走回榻邊，拆開信一看，臉色劇變。
鳳君珏見她這樣，心裡一沉，伸手去搶：「出什麼事了？給我看看。」
素娘背過手，搖搖頭：「你先冷靜，我再給你。」
鳳君珏哪裡等得，跳起來一把奪過。
展信細看，胸口一窒。
信上說，燕歸昶今夜回燕府，被父親燕伯昀當眾責罰，家法伺候。
原因：燕歸昶當朝說成親又反悔，有失體統。
燕伯昀逼他中秋前定親，延續香火，他拒不答應，當堂頂撞。
信紙從他手中飄落。
他神色慌亂，轉身就要衝出去。
素娘一把按住他肩，把他按坐回榻上：「別急！你聽我說。」
「燕伯昀為何突然逼他？定是有人把今日朝上的事添油加醋捅過去了。」
「你今日當眾羞辱太傅和莊明安，外頭怕已經傳開了。燕伯昀這是要借成親，逼他和過去一刀兩斷。」
鳳君珏急道：「我怎不急？燕伯昀那等人物，最重門風。」
「這不孝，無後的帽子扣下來，他身為太傅也扛不住。還對他動了家法，他也不知傷了如何了，不行，我要去看他。」
曹洪澤在旁一張張翻，解釋道：「這是前年河工木料銀，這是去年宮裡殿宇修繕的支出，還有各州府孝敬工部的茶炭冰敬，也走了幾筆。」
「大人您看，工部與內庫的銀錢往來，十之八九都有名目。只這幾卷舊檔，因搬過兩次庫房，頁次亂了，要費些工夫。」
鳳君珏翻了幾頁，忽然問：「曹大人在工部這些年，除了這些明帳，還管著什麼別的事沒有？」
曹洪澤看了趙順一眼。
趙順會意，退下，還關上了門。
曹洪澤靠近他，低聲道：「鳳大人，您不是外人，下官便直說了。」
「太后娘娘每年有幾筆私銀，從工部走帳，再經內庫轉手。這些銀子不入戶部冊子，只記在工部內檔里。」
「另有梁王府每年修渠、築堤的款子，也是從這條道出來。數目不小。」
「您如今掌了內庫，太后是想讓您把這些帳歸攏歸攏，別等中秋宮宴一開，戶部的人再拿這些做文章。」
鳳君珏挑眉問道：「還有梁王府的款？這倒稀奇。本官只當梁王鎮守西南，府里不缺錢。」
曹洪澤苦笑道：「梁王府再有錢，許多用度也得以工部名義走。」
「前幾年曹某人沒來工部之前，這些帳全是葉昭銘的舅兄幫著管。後來出了亂子，太后才讓下官收拾。」
鳳君珏笑得不露分毫：「哦～曹大人還真是身負重託。既然太后信你，我自然也信。」
「你把這些暗檔整理一份給我。要快，中秋前，我得知道全貌。放心，我不會讓外頭的人知道。」
曹洪澤忙點頭：「是是，下官今晚就送來。有鳳大人掌內庫，下官這心裡踏實多了。」
他笑得像鬆了口氣。
鳳君珏也笑，只是笑里沒一點熱。
他暗想，這曹洪澤是真傻還是裝傻。
剛接手就把這些陰私全抖出來，是太輕信，還是想把他拉下水？
按理說，這種肥差誰接不是在手裡捂得死緊？
他怎麼倒像丟燙手山芋似的，巴不得全推過來。
這人看著隨和，可能在太后手底下混到這個位子，絕不是什麼善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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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多待，更不想讓對方看出自己心裡的盤算。
兩人又扯了幾句官話，曹洪澤才走。
鳳君珏坐回案前，趙順捧了茶來。
他這一看帳，就看到了天黑。
燈點起來，帳冊一頁頁翻過，名目細得令人髮指。
梁王府修渠，工部採買，內庫支銀，一筆筆全繞成花。
他伸了個懶腰，這才發現脖子都僵了。
這帳，真不是人查的。
越看越覺得底下水比想像的還渾。
趙順還沒走，見他起身，忙湊上來：「鳳大人辛苦。大人才接手兩日，就能坐得住，下官實在佩服。」
他左右看看，從袖中摸出一疊銀票，輕手輕腳塞過來：「鳳大人，一點心意，不成敬意。以後還得多靠大人照應。」
鳳君珏掃了一眼，笑納了：「趙大人客氣，有什麼事，說。」
趙順又看了看四周，湊過來低聲道：「曹大人在內庫管得最久。」
「太后有幾筆大項，都是從工部轉過來，再借內庫的名頭送到西南。」
「明面上是修渠築堤，實際是給梁王府養兵。曹大人不吭聲，全替太后辦得妥帖。但有一條，曹大人自己也不乾淨。」
「前年修河，光木料款就報了三次。大人若想做出一番模樣，不如從河工木料這一項入手。下官可以替大人把庫房裡的原始單據找齊。」
「下官說這些，不是想害曹大人。」
「只是下官在內庫做了十幾年，實在熬不動了。若大人能替下官在太前美言幾句，調個外差，下官感激不盡。」
鳳君珏笑著拍拍他肩：「好說，你今晚把單據備好，剩下的事，本官來。想去外差，等中秋過了，本官自會替你安排。」
趙順千恩萬謝地退下。
等人一走，鳳君珏臉上的笑就沒了。
他看著桌上那疊銀票，又想想趙順方才的話。
曹洪澤替太后養兵，走的全是內庫和工部。
若真能找到證據，足可要了葉家半條命。
他本以為要先撕開曹洪澤的嘴，沒想才第一天，已經有人上趕著送。
他把銀票收好，心裡開始算，離中秋，還有幾日。
這帳，他查得越慢，魚越跳。
他得讓它們都跳出來，再一鍋端。
鳳君珏看著夜色，去了醉月樓，讓素娘準備了晚膳和酒，
他邊吃邊把今日內庫的事與素娘說了。
素娘聽完，眉間凝霜：「這曹洪澤不像表面那麼簡單。他能把那些事主動倒給你，十有八九是太后默許，你千萬當心。」
鳳君珏又把燕歸昶的提議同她講了。
素娘臉色都變了：「太傅想借內庫的帳，一舉扳倒太后？這太險了。若有個差錯，不單是你，連他也會被反咬。」
鳳君珏點頭道：「我原也覺得險。可他說，燕家在朝中還有後手。」
「他在大理寺有暗線，又在禁軍中有調令。他只說這步若成，葉家再難翻身。我信他。」
外頭突然有人敲門。
鳳君珏動作極快，把素娘往榻上一拉，自己滾進被中，幾下揉亂床單。
素娘也扯散衣襟，隨意扯了下頭髮，才去開門。
門外是個不起眼的小廝，遞上一封信，人便閃了。
素娘關上門，走回榻邊，拆開信一看，臉色劇變。
鳳君珏見她這樣，心裡一沉，伸手去搶：「出什麼事了？給我看看。」
素娘背過手，搖搖頭：「你先冷靜，我再給你。」
鳳君珏哪裡等得，跳起來一把奪過。
展信細看，胸口一窒。
信上說，燕歸昶今夜回燕府，被父親燕伯昀當眾責罰，家法伺候。
原因：燕歸昶當朝說成親又反悔，有失體統。
燕伯昀逼他中秋前定親，延續香火，他拒不答應，當堂頂撞。
信紙從他手中飄落。
他神色慌亂，轉身就要衝出去。
素娘一把按住他肩，把他按坐回榻上：「別急！你聽我說。」
「燕伯昀為何突然逼他？定是有人把今日朝上的事添油加醋捅過去了。」
「你今日當眾羞辱太傅和莊明安，外頭怕已經傳開了。燕伯昀這是要借成親，逼他和過去一刀兩斷。」
鳳君珏急道：「我怎不急？燕伯昀那等人物，最重門風。」
「這不孝，無後的帽子扣下來，他身為太傅也扛不住。還對他動了家法，他也不知傷了如何了，不行，我要去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