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章 你也有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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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雙手臂從旁邊伸過來,穩穩地撈住了他。

  燕歸昶跌進鳳君珏懷裡,額頭撞上他的鎖骨,鼻尖全是對方衣領上殘留的酒氣和自身身上的墨香。

  他心跳紊亂,手指下意識抓緊鳳君珏的袖子。

  門外莊明安聽見動靜,急了:「先生?您怎麼了?可是摔著了?我進來了…」

  門被推開了一條縫。

  「無事,別進來!」

  燕歸昶失態的吼出聲。

  他又死死抓住鳳君珏的衣襟不放,聲音在一瞬間被逼回了燕太傅應有的沉穩端方。

  「為師尚未整衣,你這般闖進來,成何體統,在門口候著。」

  門外靜了靜。

  莊明安的腳步聲停住了,似乎被這嚴厲的訓斥嚇得一跳,片刻後才恭聲道:「是學生冒失了,先生莫動氣,學生在外頭等便是。」

  門又被輕輕合上。

  鳳君珏低頭看著懷裡的燕歸昶,滿臉詫異。

  他挑起一邊眉毛,用氣聲說:「你跟你學生講禮數?就這麼讓人在外頭干站著?不奇怪嗎?」

  燕歸昶抬頭橫了他一眼。

  這人是真不知道還是裝的?他為什麼不敢讓莊明安進來,這人自己心裡沒點數嗎?

  不過鳳君珏的腦子這會兒已經拐到另一條路上去了。

  他打量著燕歸昶,這人頭髮散著,鎖骨上印著星星點點的紅痕。

  就這副樣子,剛才隔著門訓學生,口氣還端得跟什麼似的。

  「先生,為師,成何體統」聽聽,多正經。

  正經得讓人懷疑昨夜主動上來的不是他。

  鳳君珏心裡冷笑。

  這兩人不是有一腿嘛,還禮數什麼禮數,裝給自己看?

  他往門口瞟了一眼,又低頭看了看燕歸昶,嘴角一撇。

  哦,不是禮數的問題。

  是自己在這兒呢。

  要是讓莊明安推門進來,看見他家先生和朝堂上斗得你死我活的死對頭站在一塊兒,衣冠不整共處一室,他學生不得當場嚇暈過去。

  燕歸昶緩過勁兒來,從他懷裡掙出去,站直了身子。

  他抬手理了理衣服,面無表情地指了指牆角那口大衣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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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鳳君珏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眼睛瞪大。

  他又指指自己…你讓我躲那?

  燕歸昶橫了他一眼,眼皮一壓,眼神里明明白白寫著兩個字:快點。

  鳳君珏狠狠瞪回去,耳朵聽著外頭的動靜,腳步還是妥協地走了過去。

  他拉開櫃門,彎腰鑽了進去,蜷著兩條長腿縮在柜子角落裡,憋屈得要命。

  他這輩子沒受過這種窩囊氣。

  燕歸昶走到櫃前,他伸手翻了翻柜子里的衣物,手指划過疊得整齊的官袍,取出一套乾淨的。

  穿好,系腰帶的時候手指頓了一下,昨夜某個畫面閃過腦海,耳尖又燙了。

  他壓下嘴角,面色如常地穿好。

  櫃門還沒關。

  鳳君珏縮在一堆衣服里,仰頭看著他,表情從憋屈變成了不滿。

  燕歸昶低頭俯視他,笑了,笑意轉瞬即逝。

  他伸手,將櫃門合上。

  鳳君珏的視線被一點點關掉的櫃門截斷,就看見燕歸昶笑了。

  櫃門嚴絲合縫地關上,只剩黑暗。

  鳳君珏縮在黑暗裡,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剛才那個笑是什麼意思。

  分明在說…鳳君珏,你也有今天。

  燕歸昶拉開門。

  莊明安站在門外,手裡還提著一包藥材,見了自家先生,微微一愣,擔憂又顯露出來了。

  他細細打量了燕歸昶一圈。

  「先生臉色還是不大好。」莊明安跟進屋裡,把藥材放在桌上,絮叨起來,「這幾日可還有發熱?頭還疼嗎?學生送來的藥先生可按時煎了喝?這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先生千萬別仗著自己底子好就不當回事…」

  「好多了。」燕歸昶打斷他,嗓子還有點啞,「今日該上朝了。」

  「今日就去?」莊明安皺了皺眉,「先生要不還是多歇一日?反正這幾日朝中也沒什麼大事,北境軍餉的案子被壓下去了,太后那邊也沒什麼動靜,連帶著鳳…」

  他皺了皺眉,每次提到這個名字都覺得晦氣,「連鳳大人那邊都安分得很。」

  衣櫃裡,鳳君珏挑了挑眉。

  安分?他鳳君珏什麼時候安分過?這莊明安說話好沒道理。

  不過他現在蹲在衣櫃裡,確實安分多了。

  燕歸昶頭髮還散著,他朝門外喊了聲來人,吩咐下人打熱水來洗漱。

  莊明安的見燕歸昶散著的頭髮,怔了一下。

  他跟著先生讀書這麼多年,頭一次見先生這副模樣。

  平日裡燕歸昶總是衣冠齊整、一絲不苟,連在家中都端著清貴矜傲的架子。

  可今日他烏髮披散在肩上,看著臉比平日柔和了幾分,又因為病後初愈,眉目間多了一絲懶倦,跟朝堂上威儀赫赫的燕太傅不一樣。

  莊明安不敢多看,低下頭,快步走到榻邊,想替先生把被子疊了。

  手剛碰到被角,一股濃重的酒氣撲面而來。

  他皺了皺眉,先生昨晚喝酒了?

  病還沒好全就飲酒,這也太不愛惜身體了。

  他把被子掀起來,正要抖開…

  手僵住了。

  床單上有…

  已經乾涸的…,在素色的床單上很扎眼。

  莊明安的腦子「嗡」地一聲。

  他不是不諳世事的小孩子。

  這些痕跡代表什麼,他心裡清楚。

  可是…這是先生的床。

  先生的床上為什麼會有這種痕跡?

  先生自己弄的?

  莊明安的耳朵紅了。

  他僵住了,手裡抓著被子,抖也不是放也不是。

  先生這個年紀,沒有娶妻,沒有納妾,連通房丫頭都沒有一個。

  這…這也屬正常。

  正常的,男人嘛,總有需要的時候。

  他只是萬萬沒想到,先生這樣清冷禁慾的人,也會…

  他腦子裡浮現出昨夜先生的畫面。

  先生散著頭髮,衣衫不整,獨自一人,在燭火下,做那種事。

  這張端方清貴的臉上,會是怎樣的表情?也會皺眉嗎?也會喘嗎?會咬住嘴唇不出聲嗎?

  莊明安狠狠掐了自己一下。

  住腦住腦住腦住腦。

  這是先生,是教導他六年的先生。

  他在想什麼大不敬的東西。

  燕歸昶正拿帕子擦臉,餘光瞥見莊明安站在榻邊一動不動,心裡不禁一沉。

  糟了,被子。

  「為師自己來就行,你…」

  話沒說完。

  莊明安轉過頭來,表情有些古怪:「先生昨晚喝酒了?」

  衣櫃裡,鳳君珏心裡咯噔一下。

  這小子鼻子還挺靈。

  他縮了縮腳,腳後跟磕到櫃板,「咚」的一聲輕響。

  莊明安疑惑地轉頭看向衣櫃:「先生,衣櫃裡有…」

  燕歸昶一把按住莊明安的肩膀,把他整個人轉了過來。

  動作太快,差點把莊明安轉了個趔趄。

  他腦子急速轉著,見鏡子裡自己披散的長髮,靈光一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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