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3 章 齷齪不堪
鳳君珏拍他的肩，直起身，朝葉昭頌點點頭，面上又露出笑，像夾了一筷子蟹粉豆腐，嘗味道，點頭稱讚：「這豆腐不錯，就是薑末放多了，太沖。」
「吳大人，把你那帳本備好，明日我會派人來取。你這條命今日先寄在你自己手裡，明白嗎？」
吳世昌哪裡還敢不明白，連忙點頭答應。
葉昭頌看了鳳君珏一眼，收起劍，心裡嘆了口氣。
跟這種人搭檔，果然是省事又危險。
帳本拿到手之後，吳世昌態度轉了個彎，從方才的嚇得屁滾尿流轉變成一副掏心掏肺的狗腿模樣。
他一路把鳳君珏和葉昭頌送到馬車前，從袖中摸出幾張銀票，雙手捧著往鳳君珏手裡塞，討好謙卑：「今日能結識鳳大人和葉都司，實乃小人的福氣。」
「這些是碼頭上的土特產，聊表小人心意，全給鳳大人路上喝茶用。等這回漕運的事辦妥了，小人再另備厚禮。往後再在太后娘娘跟前，還望鳳大人多多美言，拉小人一把。」
「若二位不急著走，濟州這地界上也有幾處能玩的地方，小人帶二位去放鬆放鬆，保管比京城差不了多少。」
鳳君珏笑呵呵地接過銀票，也不數，直接揣進懷裡。
他拍拍吳世昌的肩膀，笑道：「放鬆就算了，昨晚方大人已經帶我們放鬆過了。」
「不過，吳大人放心，本官這人記性最好。誰替朝廷辦了事，誰對太后忠心，本官心裡有本帳。」
「你今日立了功，本官自會在太后跟前給你美言。這銀子嘛，本官就笑納了，權當你我交個朋友。」
吳世昌聞言喜笑顏開，又摸出幾張塞給葉昭頌。
葉昭頌眉頭一皺，剛要開口訓斥，鳳君珏一把攔住他，順手把銀票抽走，往自己袖中一塞：「葉都司不吃這套，本官替他笑納了。」
「他這人公私分明，連濟州的土特產都不肯收。等他哪日缺錢了，我再借給他，算他的。」
葉昭頌無言相對，見鳳君珏錢收得張理所當然的臉，終是憋出：「你…」
他嘆了口氣，沒說下去。
回程的馬車。
葉昭頌到底沒忍住，皺著眉開口：「鳳兄，你收他那些銀子，若是被言官知道，參你一本，如何是好？我們是來查案子的，你拿他的錢，這案子還查得清嗎？」
鳳君珏靠扇子一下一下地搖著，有種孺子不可教也的無力感。
他擺擺手道：「你跟我們混了這些日子，為何還這般不開竅？」
「我並非貪他那幾兩銀子，我收他的錢，是讓他放心。」
「你今日若連這點土特產都不收，他今晚就睡不踏實，生怕你遲早要整治他，明日說不定就跑到方士安跟前把我們賣了。」
「不如收了他的錢，他踏實，我們也省心。這世道，做人不能太清，否則沒朋友。也不能太貪，容易讓人拿住把柄。」
「這裡頭的分寸，我拿捏得比你穩。罷了，跟你說這些，也是白說。你就守著你的劍，錢我替你收著，保你不吃虧。」
葉昭頌自然是懂的，只是覺著此作為不太光彩。
他問：「那這帳本怎麼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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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君珏拿扇子拍懷裡從碼頭夾層里取出的帳冊，眼睛一眯：「先不忙著交給太傅，這本帳，等方士安最得意的時候再拋出來，才叫一擊致命。」
鳳君珏合上扇子，往車外面看了一眼：「太傅大人今日在府衙里，跟方士安那條老狐狸待一上午，能愉快才怪。那老東西最會打太極，帳冊怕是翻一頁能給你拖半個時辰。」
葉昭頌皺眉，心想昨晚發生了那種事，今日又要跟方士安坐在同一間屋子裡談漕運，燕歸昶能高興得起來才真是見鬼了。
吳世昌的作風他今日也算見識了，溜須拍馬，見風使舵，半點文官該有的骨氣都沒有，的確讓人不齒。
他正想著，馬車已經停在了濟州府衙門口。
兩人下車，門口有人候著，見他們來點頭哈腰地把他們往裡頭迎。
進正廳，氣氛果然不同尋常。
方士安坐在下首，正低聲說著。
燕歸昶端坐主位，手邊攤著幾卷舊帳，臉上毫無表情，嘴抿著，眼睛裡透露出寒意。
莊明安坐在他身側，手裡拿著筆，正對著帳本勾畫，臉色也不太好。
鳳君珏一腳踏進去，笑著先朝燕歸昶揚揚眉，才轉向方士安：「哎，方大人，你們在聊何事呢？這麼熱鬧？本官還沒進來呢，就聽見你聲音了。」
「可是昨日那糟魚吃多了，今日嗓門也亮堂了不少。來，說給本官聽聽，讓本官也長長見識。」
方士安站起身，朝他行了一禮，不接他的玩笑：「鳳大人一早去了何處？」
「下官本想去請安的，聽下人們說您天剛亮就出門了。若是昨夜有什麼招待不周的地方，鳳大人可一定要告訴下官，下官好改正。」
鳳君珏笑了一聲，拿扇子擋住嘴：「方大人說笑了，昨夜招待得極好，吳大人太客氣了。」
他轉向燕歸昶，「方大人，今日這府衙里公事忙，你先去忙你的吧。」
「本官與太傅大人有些私話要說，漕運的事明日再議也不遲，反正我等一時半刻也不會走，你說呢？」
方士安自然明白，笑得恭敬，朝兩人拱手，溫聲道：「鳳大人說的是，下官先行告退。」
「兩位大人若有什麼需要，讓人來傳下官便是。」
他說完便領著師爺退了出去。
等他走了。
莊明安把筆一擱，憋了半日的怨氣，剛要跟自家先生告狀，被燕歸昶一個眼神止住了。
鳳君珏走到燕歸昶身邊坐下：「我這邊成了，吳世昌什麼都招了，帳冊也到手了，明日這齣戲，該換我們唱了。」
燕歸昶沒接他的話，面色沉重道：「方士安這老狐狸，今日跟我繞了一上午，帳本送上來四箱，全是流水帳。」
「真正要緊的漕運總帳，他說去年搬庫房時被水泡了。我讓他把被泡的帳本搬來，他讓人抬了兩個木箱，裡頭的紙都爛成了泥。」
「他說是暴雨漏屋頂，他以身作則，先搶救了別的公文，到帳房時已經來不及了，說這些話時，還掉了兩滴眼淚。」
莊明安早就憋不住了：「他還有臉哭！昨夜往我們房裡塞人的時候，我都想哭，齷齪不堪！」
「今日又在公堂上裝冤，左一個下官有罪右一個天降大雨，不知道的還以為濟州府是姓方的開的靈堂！」
「先生，我們為何要在此受這口惡氣？要我說，今天就該直接把他拿下，押回京中三司會審。這種兩面三刀的偽君子，跟他多說一句都是浪費唾沫！」
他越說越氣。
鳳君珏聽完，笑出聲道：「莊編修，照你這脾氣，真上了他這公堂，能把那幾箱爛泥帳全糊他臉上去。」
「行了，氣大傷身。他不是會哭麼？明日讓他哭不出來不就行了。」
「你就把今日他如何給你先生下套的帳記著，明日連本帶利還他。」
莊明安哼了一聲。
鳳君珏笑得肚子疼，覺得這師徒二人一個比一個有趣，一靜一爆…
簡直是絕配，呸！呸！什麼絕配！
鳳君珏剛想再湊近跟燕歸昶商量明日怎麼收網，府衙外頭便傳來震天的擊鼓聲「咚咚咚！」
有人哭喊：
「青天大老爺！京城來的大人！草民有冤！濟州知府方士安貪墨賑糧，私賣漕糧，逼死我妻兒！求青天大老爺做主！」
鳳君珏和燕歸昶對望一眼。
他把摺扇一合，手上一敲：「看來，不必等明日了。」
「吳大人，把你那帳本備好，明日我會派人來取。你這條命今日先寄在你自己手裡，明白嗎？」
吳世昌哪裡還敢不明白，連忙點頭答應。
葉昭頌看了鳳君珏一眼，收起劍，心裡嘆了口氣。
跟這種人搭檔，果然是省事又危險。
帳本拿到手之後，吳世昌態度轉了個彎，從方才的嚇得屁滾尿流轉變成一副掏心掏肺的狗腿模樣。
他一路把鳳君珏和葉昭頌送到馬車前，從袖中摸出幾張銀票，雙手捧著往鳳君珏手裡塞，討好謙卑：「今日能結識鳳大人和葉都司，實乃小人的福氣。」
「這些是碼頭上的土特產，聊表小人心意，全給鳳大人路上喝茶用。等這回漕運的事辦妥了，小人再另備厚禮。往後再在太后娘娘跟前，還望鳳大人多多美言，拉小人一把。」
「若二位不急著走，濟州這地界上也有幾處能玩的地方，小人帶二位去放鬆放鬆，保管比京城差不了多少。」
鳳君珏笑呵呵地接過銀票，也不數，直接揣進懷裡。
他拍拍吳世昌的肩膀，笑道：「放鬆就算了，昨晚方大人已經帶我們放鬆過了。」
「不過，吳大人放心，本官這人記性最好。誰替朝廷辦了事，誰對太后忠心，本官心裡有本帳。」
「你今日立了功，本官自會在太后跟前給你美言。這銀子嘛，本官就笑納了，權當你我交個朋友。」
吳世昌聞言喜笑顏開，又摸出幾張塞給葉昭頌。
葉昭頌眉頭一皺，剛要開口訓斥，鳳君珏一把攔住他，順手把銀票抽走，往自己袖中一塞：「葉都司不吃這套，本官替他笑納了。」
「他這人公私分明，連濟州的土特產都不肯收。等他哪日缺錢了，我再借給他，算他的。」
葉昭頌無言相對，見鳳君珏錢收得張理所當然的臉，終是憋出：「你…」
他嘆了口氣，沒說下去。
回程的馬車。
葉昭頌到底沒忍住，皺著眉開口：「鳳兄，你收他那些銀子，若是被言官知道，參你一本，如何是好？我們是來查案子的，你拿他的錢，這案子還查得清嗎？」
鳳君珏靠扇子一下一下地搖著，有種孺子不可教也的無力感。
他擺擺手道：「你跟我們混了這些日子，為何還這般不開竅？」
「我並非貪他那幾兩銀子，我收他的錢，是讓他放心。」
「你今日若連這點土特產都不收，他今晚就睡不踏實，生怕你遲早要整治他，明日說不定就跑到方士安跟前把我們賣了。」
「不如收了他的錢，他踏實，我們也省心。這世道，做人不能太清，否則沒朋友。也不能太貪，容易讓人拿住把柄。」
「這裡頭的分寸，我拿捏得比你穩。罷了，跟你說這些，也是白說。你就守著你的劍，錢我替你收著，保你不吃虧。」
葉昭頌自然是懂的，只是覺著此作為不太光彩。
他問：「那這帳本怎麼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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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君珏合上扇子，往車外面看了一眼：「太傅大人今日在府衙里，跟方士安那條老狐狸待一上午，能愉快才怪。那老東西最會打太極，帳冊怕是翻一頁能給你拖半個時辰。」
葉昭頌皺眉，心想昨晚發生了那種事，今日又要跟方士安坐在同一間屋子裡談漕運，燕歸昶能高興得起來才真是見鬼了。
吳世昌的作風他今日也算見識了，溜須拍馬，見風使舵，半點文官該有的骨氣都沒有，的確讓人不齒。
他正想著，馬車已經停在了濟州府衙門口。
兩人下車，門口有人候著，見他們來點頭哈腰地把他們往裡頭迎。
進正廳，氣氛果然不同尋常。
方士安坐在下首，正低聲說著。
燕歸昶端坐主位，手邊攤著幾卷舊帳，臉上毫無表情，嘴抿著，眼睛裡透露出寒意。
莊明安坐在他身側，手裡拿著筆，正對著帳本勾畫，臉色也不太好。
鳳君珏一腳踏進去，笑著先朝燕歸昶揚揚眉，才轉向方士安：「哎，方大人，你們在聊何事呢？這麼熱鬧？本官還沒進來呢，就聽見你聲音了。」
「可是昨日那糟魚吃多了，今日嗓門也亮堂了不少。來，說給本官聽聽，讓本官也長長見識。」
方士安站起身，朝他行了一禮，不接他的玩笑：「鳳大人一早去了何處？」
「下官本想去請安的，聽下人們說您天剛亮就出門了。若是昨夜有什麼招待不周的地方，鳳大人可一定要告訴下官，下官好改正。」
鳳君珏笑了一聲，拿扇子擋住嘴：「方大人說笑了，昨夜招待得極好，吳大人太客氣了。」
他轉向燕歸昶，「方大人，今日這府衙里公事忙，你先去忙你的吧。」
「本官與太傅大人有些私話要說，漕運的事明日再議也不遲，反正我等一時半刻也不會走，你說呢？」
方士安自然明白，笑得恭敬，朝兩人拱手，溫聲道：「鳳大人說的是，下官先行告退。」
「兩位大人若有什麼需要，讓人來傳下官便是。」
他說完便領著師爺退了出去。
等他走了。
莊明安把筆一擱，憋了半日的怨氣，剛要跟自家先生告狀，被燕歸昶一個眼神止住了。
鳳君珏走到燕歸昶身邊坐下：「我這邊成了，吳世昌什麼都招了，帳冊也到手了，明日這齣戲，該換我們唱了。」
燕歸昶沒接他的話，面色沉重道：「方士安這老狐狸，今日跟我繞了一上午，帳本送上來四箱，全是流水帳。」
「真正要緊的漕運總帳，他說去年搬庫房時被水泡了。我讓他把被泡的帳本搬來，他讓人抬了兩個木箱，裡頭的紙都爛成了泥。」
「他說是暴雨漏屋頂，他以身作則，先搶救了別的公文，到帳房時已經來不及了，說這些話時，還掉了兩滴眼淚。」
莊明安早就憋不住了：「他還有臉哭！昨夜往我們房裡塞人的時候，我都想哭，齷齪不堪！」
「今日又在公堂上裝冤，左一個下官有罪右一個天降大雨，不知道的還以為濟州府是姓方的開的靈堂！」
「先生，我們為何要在此受這口惡氣？要我說，今天就該直接把他拿下，押回京中三司會審。這種兩面三刀的偽君子，跟他多說一句都是浪費唾沫！」
他越說越氣。
鳳君珏聽完，笑出聲道：「莊編修，照你這脾氣，真上了他這公堂，能把那幾箱爛泥帳全糊他臉上去。」
「行了，氣大傷身。他不是會哭麼？明日讓他哭不出來不就行了。」
「你就把今日他如何給你先生下套的帳記著，明日連本帶利還他。」
莊明安哼了一聲。
鳳君珏笑得肚子疼，覺得這師徒二人一個比一個有趣，一靜一爆…
簡直是絕配，呸！呸！什麼絕配！
鳳君珏剛想再湊近跟燕歸昶商量明日怎麼收網，府衙外頭便傳來震天的擊鼓聲「咚咚咚！」
有人哭喊：
「青天大老爺！京城來的大人！草民有冤！濟州知府方士安貪墨賑糧，私賣漕糧，逼死我妻兒！求青天大老爺做主！」
鳳君珏和燕歸昶對望一眼。
他把摺扇一合，手上一敲：「看來，不必等明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