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2章 敬酒不吃
吳世昌趕緊爬起來，彎腰引路，把鳳君珏往碼頭邊走，一路走著介紹。
糧船泊位、倉庫布局、搬運工調度、水閘位置，說得頭頭是道。
哪裡水深哪裡水淺，哪條船吃重多少，哪幾段河道近日淤了要清，都交代得一清二楚。
他說話的時候不時偷看鳳君珏的臉色，捏得分寸剛好，殷勤謹慎，不該多嘴的地方一個字都不肯多講。
鳳君珏聽著，也不插話，時不時點點頭，走到一處高台上站定，望著河面上排成長龍的漕船，聊家常似的問：「吳大人，這碼頭如此繁忙，每年經手這麼多糧草，累得不輕吧？」
「朝廷的差事不好辦，河道年年淤，銀子年年撥，雜事一籮筐。你覺得這濟州漕運，如今最要緊的是什麼？」
吳世昌不敢接大話，彎著腰賠笑：「下官只管碼頭這一畝三分地，只要船能進港，糧能入庫，便算盡了本分。」
「至於旁的，下官不敢妄言。鳳大人問這話，下官也不知該如何作答，只能說上頭怎麼吩咐，下官便怎麼做。」
鳳君珏沒繼續問，沿著碼頭又走了一段，把沿河倉庫和卸貨的木棧都看了一遍，還隨手翻了翻工頭遞上來的帳冊，問了幾句外行話，故意露了點破綻，看吳世昌怎麼接。
吳世昌果然是個機敏的，撿著話說，既顯得恭敬，又滴水不漏，半點實質都沒吐出來。
鳳君珏也不急，把帳冊遞還給他，心裡已經給這人下了評語，油滑，但可以用。
等葉昭頌帶著人趕到，遠遠地朝鳳君珏打招呼。
鳳君珏抬手招他過來，轉頭對吳世昌介紹：「這位是北境葉昭頌葉都司，太后娘家嫡系，此番奉太后懿旨隨行護送。」
吳世昌一聽太后娘家嫡系，腰彎得更低了，慌忙朝葉昭頌行禮，「下官拜見葉司都。」
葉昭頌點點頭示意。
鳳君珏等他行完禮，抬頭看日頭，故意摸了摸肚子：「哎喲，這忙活了一上午，本官都有些餓了。」
「吳大人，這碼頭你待了這麼多年，附近總該有幾家像樣的館子吧？你不安排安排？讓我和葉都司也嘗嘗你們濟州的河鮮。」
吳世昌馬上懂了，朝身邊幾個工頭使了個眼色，畢恭畢敬地一伸手：「有有！鳳大人葉都司請稍候，下官這就安排，離碼頭兩條街外有家杏花樓，河鮮是一絕，做的是地道濟州菜。」
「下官早已想請二位大人賞光，就怕大人們不賞臉，既然鳳大人開了口，下官今日可要好好盡一盡地主之誼。」
杏花樓。
吳世昌早安排好的雅間。
二樓靠窗，能望見河面上的漕船，河風從窗戶里透進來，有股濕潤的水腥氣。
桌上擺的是油爆河蝦、清蒸鰣魚、蟹粉豆腐、蓴菜羹，菜品豐富，酒是濟州本地的杏花釀，入口綿軟，後勁不小。
鳳君珏懶散的靠在椅子上，晃著酒杯，閒閒地打量這滿桌的酒菜。
他先跟吳世昌喝了兩杯，又聊了聊漕運的事，問的都是些不痛不癢的套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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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世昌畢恭畢敬又面面俱到，問什麼都能接住，既不得罪人，也不透實底，老泥鰍似的，讓人無從下手。
鳳君珏也不急，放下酒杯，拿筷子夾了只河蝦，剝得連蝦線都挑得乾淨。
他吃完蝦，拿帕子擦手指，看向吳世昌，還笑著，直接道：「吳大人，聽說你在十里舖養了房外室？」
「那女子姓何，是你從方知府府上出來的人。她給你生了個兒子，如今都四歲了。你這一年到頭在碼頭忙，也難為她們母子倆了。」
吳世昌正端酒杯的手酒潑出來一半。
他臉色白了，故作從容，難看的笑著：「鳳大人這話從何說起？」
「下官家中只有糟糠之妻，哪裡來的外室？鳳大人怕不是聽錯了，下官在濟州這許多年，可從沒在十里舖置辦過什麼宅子，更沒有什么姓何的女子。」
「這，這定是有人在下官背後嚼舌根，壞下官的名聲。鳳大人明察，可千萬不能信那些腌臢話！」
鳳君珏笑了，又給自己倒了杯酒，沒接他的話，只抬眼給了葉昭頌一個眼神。
葉昭頌會意，剛起身一步，又停住了。
他一個武將，刀能殺人，劍能見血，可這逼供的活他實在不擅長。
而且這麼做是否欠妥？
他手按在刀柄上，看著鳳君珏，又看向吳世昌，沒動。
鳳君珏見他這反應，心裡罵一句榆木疙瘩，站起身自己動手。
他繞過桌面，走到吳世昌身後，一隻手按在他肩上，嚇得吳世昌一哆嗦。
他朝葉昭頌抬下巴，示意道：「葉都司，還愣著幹什麼，劍借一下。」
葉昭頌這回動了。
他上前反手抽出佩劍，劍往吳世昌頸上一架。
吳世昌的臉瞬間白得發青，抖得不行。
鳳君珏彎腰在他耳邊：「吳大人，本官今日來，本不想動粗。」
「可你這個人，敬酒不吃，偏要吃罰酒。行，那本官就跟你說明白。」
「這件事可大可小，你替方士安管的那些爛帳，本官手上有的是證據。」
「你外室的事，不過是個添頭。你要是識相，老實把漕運上勾當交代清楚，本官可以當沒見過你，也當沒聽過什麼十里舖。」
「你辦得好，太后那邊我替你美言，保你官升一級。若辦不好…」
他手在吳世昌肩上重重拍了兩下，冷笑道：「你也別怪本官，如今這世道，淹死個把六品小官，跟翻條船一樣容易。」
「你想怎麼死，本官成全你。葉都司，把劍再往下壓。」
葉昭頌手一沉，劍鋒劃破皮肉，血立刻流了下來。
吳世昌抖得連坐都坐不住了，一屁股跪到地，哭喊道：「我說！我說，小人全說，鳳大人饒命啊！」
「方士安這些年虛報漕運損耗，朝廷撥的修河銀子他截了七成，修河只做做樣子。」
「他還讓人私刻戶部關防，把糧船上的好米倒賣到南邊，往北境運的全是摻了沙的糙米！」
「小人手裡有帳，就在碼頭倉庫第三間最裡頭箱子的夾層里！」
「小人句句屬實，若有半句假話，天打五雷轟！只求鳳大人看在小人尚有妻兒要養的份上，饒小人一命，給太后娘娘帶句話，就說小人對從今往後願為娘娘一片忠心！」
鳳君珏聽完，對葉昭頌使個眼色。
葉昭頌收劍入鞘，退到一旁。
鳳君珏彎下腰，把吳世昌從地上提起來按回椅子裡：「這才像話，你是個會辦事的，本官記下了。」
「以後在太后面前，吳大人的名字自有分量。」
「不過你跟方士安那點不痛快，本官也替你記著。他扣你的分紅，你替他扛事，最後好處全是他的，背鍋全是你的。」
「這種人，你還替他賣什麼命？不如跟著本官干，保你全家平安，還不用做這碼頭上風吹日曬的苦差。如何，吳大人，願意麼？」
吳世昌聽完一愣一愣，連哭都忘了，抹著眼淚，連聲道謝，自然還敢說不字。
糧船泊位、倉庫布局、搬運工調度、水閘位置，說得頭頭是道。
哪裡水深哪裡水淺，哪條船吃重多少，哪幾段河道近日淤了要清，都交代得一清二楚。
他說話的時候不時偷看鳳君珏的臉色，捏得分寸剛好，殷勤謹慎，不該多嘴的地方一個字都不肯多講。
鳳君珏聽著，也不插話，時不時點點頭，走到一處高台上站定，望著河面上排成長龍的漕船，聊家常似的問：「吳大人，這碼頭如此繁忙，每年經手這麼多糧草，累得不輕吧？」
「朝廷的差事不好辦，河道年年淤，銀子年年撥，雜事一籮筐。你覺得這濟州漕運，如今最要緊的是什麼？」
吳世昌不敢接大話，彎著腰賠笑：「下官只管碼頭這一畝三分地，只要船能進港，糧能入庫，便算盡了本分。」
「至於旁的，下官不敢妄言。鳳大人問這話，下官也不知該如何作答，只能說上頭怎麼吩咐，下官便怎麼做。」
鳳君珏沒繼續問，沿著碼頭又走了一段，把沿河倉庫和卸貨的木棧都看了一遍，還隨手翻了翻工頭遞上來的帳冊，問了幾句外行話，故意露了點破綻，看吳世昌怎麼接。
吳世昌果然是個機敏的，撿著話說，既顯得恭敬，又滴水不漏，半點實質都沒吐出來。
鳳君珏也不急，把帳冊遞還給他，心裡已經給這人下了評語，油滑，但可以用。
等葉昭頌帶著人趕到，遠遠地朝鳳君珏打招呼。
鳳君珏抬手招他過來，轉頭對吳世昌介紹：「這位是北境葉昭頌葉都司，太后娘家嫡系，此番奉太后懿旨隨行護送。」
吳世昌一聽太后娘家嫡系，腰彎得更低了，慌忙朝葉昭頌行禮，「下官拜見葉司都。」
葉昭頌點點頭示意。
鳳君珏等他行完禮，抬頭看日頭，故意摸了摸肚子：「哎喲，這忙活了一上午，本官都有些餓了。」
「吳大人，這碼頭你待了這麼多年，附近總該有幾家像樣的館子吧？你不安排安排？讓我和葉都司也嘗嘗你們濟州的河鮮。」
吳世昌馬上懂了，朝身邊幾個工頭使了個眼色，畢恭畢敬地一伸手：「有有！鳳大人葉都司請稍候，下官這就安排，離碼頭兩條街外有家杏花樓，河鮮是一絕，做的是地道濟州菜。」
「下官早已想請二位大人賞光，就怕大人們不賞臉，既然鳳大人開了口，下官今日可要好好盡一盡地主之誼。」
杏花樓。
吳世昌早安排好的雅間。
二樓靠窗，能望見河面上的漕船，河風從窗戶里透進來，有股濕潤的水腥氣。
桌上擺的是油爆河蝦、清蒸鰣魚、蟹粉豆腐、蓴菜羹，菜品豐富，酒是濟州本地的杏花釀，入口綿軟，後勁不小。
鳳君珏懶散的靠在椅子上，晃著酒杯，閒閒地打量這滿桌的酒菜。
他先跟吳世昌喝了兩杯，又聊了聊漕運的事，問的都是些不痛不癢的套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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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世昌畢恭畢敬又面面俱到，問什麼都能接住，既不得罪人，也不透實底，老泥鰍似的，讓人無從下手。
鳳君珏也不急，放下酒杯，拿筷子夾了只河蝦，剝得連蝦線都挑得乾淨。
他吃完蝦，拿帕子擦手指，看向吳世昌，還笑著，直接道：「吳大人，聽說你在十里舖養了房外室？」
「那女子姓何，是你從方知府府上出來的人。她給你生了個兒子，如今都四歲了。你這一年到頭在碼頭忙，也難為她們母子倆了。」
吳世昌正端酒杯的手酒潑出來一半。
他臉色白了，故作從容，難看的笑著：「鳳大人這話從何說起？」
「下官家中只有糟糠之妻，哪裡來的外室？鳳大人怕不是聽錯了，下官在濟州這許多年，可從沒在十里舖置辦過什麼宅子，更沒有什么姓何的女子。」
「這，這定是有人在下官背後嚼舌根，壞下官的名聲。鳳大人明察，可千萬不能信那些腌臢話！」
鳳君珏笑了，又給自己倒了杯酒，沒接他的話，只抬眼給了葉昭頌一個眼神。
葉昭頌會意，剛起身一步，又停住了。
他一個武將，刀能殺人，劍能見血，可這逼供的活他實在不擅長。
而且這麼做是否欠妥？
他手按在刀柄上，看著鳳君珏，又看向吳世昌，沒動。
鳳君珏見他這反應，心裡罵一句榆木疙瘩，站起身自己動手。
他繞過桌面，走到吳世昌身後，一隻手按在他肩上，嚇得吳世昌一哆嗦。
他朝葉昭頌抬下巴，示意道：「葉都司，還愣著幹什麼，劍借一下。」
葉昭頌這回動了。
他上前反手抽出佩劍，劍往吳世昌頸上一架。
吳世昌的臉瞬間白得發青，抖得不行。
鳳君珏彎腰在他耳邊：「吳大人，本官今日來，本不想動粗。」
「可你這個人，敬酒不吃，偏要吃罰酒。行，那本官就跟你說明白。」
「這件事可大可小，你替方士安管的那些爛帳，本官手上有的是證據。」
「你外室的事，不過是個添頭。你要是識相，老實把漕運上勾當交代清楚，本官可以當沒見過你，也當沒聽過什麼十里舖。」
「你辦得好，太后那邊我替你美言，保你官升一級。若辦不好…」
他手在吳世昌肩上重重拍了兩下，冷笑道：「你也別怪本官，如今這世道，淹死個把六品小官，跟翻條船一樣容易。」
「你想怎麼死，本官成全你。葉都司，把劍再往下壓。」
葉昭頌手一沉，劍鋒劃破皮肉，血立刻流了下來。
吳世昌抖得連坐都坐不住了，一屁股跪到地，哭喊道：「我說！我說，小人全說，鳳大人饒命啊！」
「方士安這些年虛報漕運損耗，朝廷撥的修河銀子他截了七成，修河只做做樣子。」
「他還讓人私刻戶部關防，把糧船上的好米倒賣到南邊，往北境運的全是摻了沙的糙米！」
「小人手裡有帳，就在碼頭倉庫第三間最裡頭箱子的夾層里！」
「小人句句屬實，若有半句假話，天打五雷轟！只求鳳大人看在小人尚有妻兒要養的份上，饒小人一命，給太后娘娘帶句話，就說小人對從今往後願為娘娘一片忠心！」
鳳君珏聽完，對葉昭頌使個眼色。
葉昭頌收劍入鞘，退到一旁。
鳳君珏彎下腰，把吳世昌從地上提起來按回椅子裡：「這才像話，你是個會辦事的，本官記下了。」
「以後在太后面前，吳大人的名字自有分量。」
「不過你跟方士安那點不痛快，本官也替你記著。他扣你的分紅，你替他扛事，最後好處全是他的，背鍋全是你的。」
「這種人，你還替他賣什麼命？不如跟著本官干，保你全家平安，還不用做這碼頭上風吹日曬的苦差。如何，吳大人，願意麼？」
吳世昌聽完一愣一愣，連哭都忘了，抹著眼淚，連聲道謝，自然還敢說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