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燕軍大潰
第180章 燕軍大潰
策馬立在臧荼身旁的衛尉袁杵，這時也瞪大了眼睛，喃喃的嘀咕道：「韓王信也是名動天下的猛將，怎麼拉胯到這個地步？他麾下的軍隊怎麼散亂成這個模樣？這豈不是讓天下人恥————我糙他老母，這、這不是在行軍！這、這是被驅趕著在逃！」
話到最後，他的聲音直接變成了一聲驚叫。
臧荼及諸將到了這時，完全看清，就見這支韓軍像是一群被惡狼攆得走投無路的鹿群，跑得魂不附體，狼狽不堪。
哪裡是來增援的？分明是被打崩了，正在亡命潰逃！
臧荼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一下張圓的嘴巴，大到足以塞下一枚雞卵。
他原本已經在心下盤算好了，摩下燕軍再猛攻一個時辰，要是還攻不上城頭，城上的齊軍沒有被來援的韓軍給恐嚇住，那索性就撤下來，耐心等韓、趙兩國的援軍全部趕到，三國合兵一處，再行進攻打算。
到時候，占據絕對兵力優勢的他們三家，那怕用人命堆，也足以能把歷下城給推平。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這支韓軍，不是殺氣騰騰趕來、將城頭齊軍給恐嚇到尿下援軍，卻是一支被打崩的潰軍。
而更讓臧荼頭皮發麻完全超脫預料的是，這支該死的韓騎軍潰逃的方向，不偏不倚，正對著他這位坐鎮指揮的燕王所在位置，沖盪了過來。
臧荼一時間真箇汗毛直豎，渾身冰涼！
所謂皮褲套麻褲，必定看緣故。正茹世間沒看隨隨便便的成功一樣，這麼一支夫暈，自然也沒有自我潰敗的道理。
臧荼站立馬背上，翹頭向著韓潰軍後方極力看去。
果不其然，後面還有一支宛如惡狼般的精騎，在肆意沖卷，驅趕著這支韓王信的軍隊，狼奔豕突而來。
正是大齊騎軍！
這支大齊騎軍足有三千之數，坐騎盡皆高大健壯，脖頸粗壯，肌肉緊繃，每一塊腱子肉都蘊藏著極強的力量，實乃耐力與爆發力兼備的一流戰馬。
至於騎兵，頭戴鐵盔，身上厚重的皮甲經歷了不知多少場大戰，浸染過無數血火，色澤由深黃變成了烏沉沉的暗黑。
而今時而合力粗暴衝突，時而分化兜底，聲勢如高山滾石，無可阻擋，凶戾肅殺之氣幾乎凝成實質，讓人望而膽裂。
臧荼一屁股坐在馬鞍上，渾身一陣陣發軟，喃喃自語道：「這是、這是韓信的伏兵！
韓王信中了韓信的伏兵。」
臧荼老眼毒辣，所見分明，將韓王信援軍打潰的，正是跟隨韓信從泗水趕來的那三千
精騎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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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申、陳豹二將聽從韓信之命，率領這支騎軍一直隱蔽潛伏歷下城西二十幾里外的山嶺上。
那片山嶺地勢險峻，林深樹密，莫說藏三千人，便是藏萬人都未必能被人發現。
藏好後，他們就像是蟄伏在暗處的毒蛇，耐心等待著最佳出擊時機。
臧荼率領燕國大軍，蜿蜒從山腳下穿過時，他們按兵不動。
臧荼派遣大將軍，精銳盡數，協助曹參開始猛烈攻城時，他們按兵不動。
直到韓王信率一萬騎軍抵達，經過他們，徑直向歷下進發時，他們才終於露出了獠牙o
鄭申一聲令下，三千精騎如同山洪暴發一般，衝下山嶺，從側後方猛然殺出，狠狠地捅了韓王信一萬騎軍的屁股一刀。
可謂猝不及防，又毒辣至極。
韓王信的騎軍本就與韓信的精銳騎兵相差甚遠，無論是裝備、訓練還是實戰經驗，都不在一個檔次上。
何況又是長途跋涉而來，人困馬乏，沒有來不及休整。
再加上毫無防備，哪裡抵擋得住這樣突如其來的暴擊？
大齊三千精騎占盡優勢，卻還不敢大意，無比謹慎的第一輪先以箭矢進行覆蓋暴射。
隨著距離沖近，第二輪投矛又接踵而至。
一根根鐵矛呼嘯飛掠，帶著破空之聲，狠狠扎進已經大為散亂的韓騎軍之中，或者將人釘在地上，或者貫穿馬身，或者直接將騎兵和馬匹一同掀翻在地，場面慘不忍睹。
最後一輪，則是鐵騎的兇猛衝撞。
三千精騎如同一柄巨大的鐵錘，狠狠砸進了徹底亂成一團的韓騎軍陣中。
刀光閃爍，血肉飛濺，韓軍如同麥子般成片成片被砍倒在地。
接連三輪打擊過後，韓王信的一萬騎軍徹底躺平，原地炸鍋。
鄭申二將還不敢放鬆，將騎軍化整為零，如同一根根攪屎棍子，在混亂的韓軍陣中來回穿插、打散，將沒頭蒼蠅般四下亂竄的韓軍，給徹底攪了個稀巴爛。
至於韓王信本人，下場更慘。
他被鄭申盯上，一輪投矛齊射過去，這位堂堂的韓王，連一輪像樣的抵抗都沒有來得
及組織起來，就被數根鐵矛同時貫穿，稀里糊塗地死在了亂軍之中。
韓王信是故韓國襄王庶孫，公子凱虱之子，身高八尺五寸，極具武勇。
秦末亂世，韓王信加入劉邦軍中，被拜為將軍，跟隨劉邦進入關中。秦亡後，劉邦被項籍封為漢王，韓王信又跟隨進入漢中。
後來劉邦出關中與項羽爭奪天下，拜韓王信為韓太尉，派他帶兵攻取韓地，並承諾將來封他為韓王。
聽說劉邦派韓王信攻取韓地，項籍則命摩下將領鄭昌做韓王，以抗拒漢軍。
韓王信武勇不凡，與鄭昌大戰，連戰連捷，最終迫使鄭昌投降，由此被漢王立為韓王，定都陽翟。
由此韓王信當前對大漢極為忠誠。此番應曹參所請，千里迢迢從韓國趕來，滿心指望能在這次征戰中再立新功，讓自己的功業更上一層樓。卻不曾想就此折在了此地，併到死連歷下的城牆都沒能看到一眼。
鄭申、陳豹帶領精騎，如同狼群驅趕著慌亂失措的鹿群，技法嫻熟高超的驅趕起韓王信的潰軍，就此向著歷下城前燕王臧荼的軍隊沖卷過來。
這二將也是膽魄過人，成功吃下了韓王信的一萬軍還不滿足，還要將臧荼的燕軍也給一舉吞掉，徹底清除這兩個心腹大患。
臧荼是打死也想不到，這麼短的時間，局勢變成了這副鬼樣子。
「袁杵！袁杵！」臧荼一把拉住身旁衛尉袁杵的手臂，兇狠的老臉此刻寫滿了驚慌，鼻涕泡幾乎都要哭出來了，「頂上去！一定要給我頂住啊！頂住！要是頂不住，咱們就徹底玩完了！」
臧荼手裡還有四千後備軍，眼下他只有指望袁杵能夠力挽狂瀾，帶領四千軍將潰逃過來的韓軍給狙住了。
袁杵咬緊牙關，重重點了點頭。
他猛地拔出腰間長劍，揮舞沖向四千燕騎軍，聲嘶力竭地吼道：「列陣！迎敵！擋住他們！不許退！」
四千燕騎軍，在他的指揮下匆忙轉身，面朝西方，試圖列陣迎擊那支如同決堤洪水般衝來的韓軍潰兵。
然而，兩軍此時相距已不過一箭之地了。
燕騎軍僅僅勉強掉轉回來，陣型尚未完全展開，就不得已帶著幾分倉促開始催馬衝鋒。整支隊伍像是一團被揉皺的帛布，不免布滿褶皺與裂隙。
對面的韓軍潰騎則如同被狂風捲起的萬千枯枝敗葉，毫無章法地向前翻湧，以一種近乎瘋狂的姿態席捲而至。
潰亂的韓騎兵伏在馬背上，頭盔歪斜，衣甲不整，許多人手中連兵器都沒有了，唯余臉上充滿的最純粹、最原始的恐懼。
那是跑慢一步，便會被活生生踐踏成泥的恐懼。
看著這一幕，燕軍騎兵臉上的神色由驚愕，迅速轉為惶恐。
都說新鞋不踩爛狗屎，可當爛狗屎硬往自己新鞋上蹭，那是一種什麼樣的體驗？
轟如同巨浪拍岸，韓軍潰騎終於狠狠撞上了燕騎的陣列。
一瞬間，刀槍劍戟碰撞的刺耳聲響徹雲霄，一匹匹戰馬在撞擊中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其中還混合著騎兵瀕死的慘叫。
沖在最前面的韓騎兵，瞬間被燕軍長矛刺穿，然而軀體在慣性之下，卻被拋離馬鞍，重重砸進了燕軍的矛林中，連帶將持矛狙擊的燕騎兵士也撞下馬去————
緊接著，第二波、第三波的潰騎接踵而至，如同連綿不絕的海浪，一次又一次地拍打在燕騎的陣列上。
燕騎軍剛剛起勢，根本還沒有達到衝鋒的頂點，在韓潰騎接二連三的衝擊下人仰馬翻，接連受挫，勢頭漸漸變得萎靡。
「穩住！穩住！」袁杵嘶聲吶喊，試圖穩住陣腳。
但他的聲音，如同一粒石子投入風浪滔天的大海中，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
面對大韓亂軍一攤稀爛牛糞般稀里嘩啦的不斷糊過來，四千燕騎掙扎了又掙扎，隨著裂縫越來越大，如同被洪水衝垮的堤壩，最終還是被硬生生衝散了。
四千燕騎軍就此被韓軍潰騎裹挾著，兩下徹底攪在了一起，如同一鍋亂糟糟的漿糊，身不由己地向後退去。
而他們的身後，是那條寬闊的濼水。
局勢如山嶽傾倒，再也無可挽回。隨著後方沖卷的勢頭越來越狂暴，前排的騎兵身不由己，幾乎是眼睜睜看著，滿臉絕望，被推逼著跳入了河中。
落水聲此起彼伏，水浪炸響，人叫馬嘶響成一片。
淹死者不計其數。
河面上漂浮著人馬屍身，和凌亂的旗幟，密密麻麻，幾乎遮蓋了水面。
看著這一幕，臧荼整個人都僵硬了。
他的雙手在微微顫抖，既是因為恐懼，又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無力感。
他僅存的一萬棺材本燕軍，就這樣沒了。
此刻那些原本正在攀爬城牆攻城的燕軍士卒，也看到了後方發生的這一切。
後路被斷，袍澤落水死傷不計其數，主將更生死不明————那裡還有心思繼續攻城？不顧高茂繼續兇狠督戰，亂紛紛的從雲梯上滑溜下來，一窩蜂地開始向後潰逃。
然而城牆下空間有限，這麼多人同時向下擠，不出意外地擠成了一大坨又一大坨。
有的士兵被擠倒在地，還沒來得及爬起來，便被無數雙腳踩踏而過：有的被擠得貼在城牆上動彈不得，眼睜睜看著城頭的齊軍丟下的石塊急劇變大————
城頭上，盧卿與盧罷師兩人卻是興高采烈起來。
「鄭申、陳豹，幹得漂亮！」兩人一邊讚嘆，一邊命令兵士，將從城東漢軍營地繳獲來的乾草束，紛紛丟下城去，然後一支支火箭射下，落在乾草堆上。
呼乾草遇火即燃，很快衝天而起，形成了一道熊熊燃燒的火牆。
火焰舔舐著燕軍士卒的身體，燒灼著他們的皮肉，慘叫聲、哀嚎聲、求救聲混成一片，如同人間煉獄。
燕軍攻城兵士不是被活活燒死，就是被濃煙燻死，有的受不了灼燒的痛苦，不顧一切地跳入河中，卻被河面上漂浮的屍體和雜物纏住，最終隨之沉入水底————
整條濼水，被兵士與戰馬屍體堵塞，河水為之斷流。
「父王！快走！」臧衍一把拉住臧荼的馬韁，聲音中帶著哭腔，「再不走就來不及
了！
」
「走？」臧荼惶惶然、茫茫然，被兒子和親衛們簇擁著，倉皇地從亂軍中殺出一條血路，向著東南方逃去。
他跑出數里，回頭望去，卻發現齊軍並沒有追來。
他正覺得奇怪，忽然發現西方的地平線上，又有一支騎軍飛快地沖近。當先的旗幟上，繡著一個大大的「趙」字。
是趙王張耳，帶著趙騎軍及時趕到了！
臧荼心中一喜，正要勒馬回頭，卻見鄭申率領的那支齊騎軍放棄了追擊韓、燕潰軍，轉而列陣面向西方，與不斷沖近的趙騎軍形成對峙之勢。
臧荼轉頭四顧，發現自己身邊還有千餘親衛。作為當世梟雄，他的心思立刻活絡了起來，若此時殺個回馬槍，與張耳的趙軍前後夾擊，未嘗不能將這支齊騎軍給絞殺在城下。
就在他剛剛鼓起勇氣，準備下令回擊時，歷下城的西門忽然大開，盧罷師率領一千守城軍，策馬衝出城門。
這支騎軍迅速清理了燕軍架設在濼水上的浮橋上的屍體，然後衝過橋來，徑直向著臧荼所在的方向殺來。
臧荼剛剛鼓起的那點勇氣，瞬間煙消雲散。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口中滿是無盡的苦澀，再也沒有半分鬥志，撥轉馬頭，帶著那千餘親衛一溜煙兒繼續逃竄。
而剛剛抵達戰場的趙王張耳，看到韓軍潰敗、燕軍覆滅的慘狀，又看到齊騎軍在城前列陣、氣焰囂張的模樣，明智地選擇了按兵不動。
他遠遠地收攏住陣列，與齊軍對峙，不敢再向前一步。
鄭申和盧罷師也不主動撩撥，各自率領騎軍，在城前列陣防禦，一邊派人向城內的韓信傳信捷報，一邊指揮城內的青壯百姓出城清掃戰場、歸攏繳獲。
策馬立在臧荼身旁的衛尉袁杵，這時也瞪大了眼睛，喃喃的嘀咕道：「韓王信也是名動天下的猛將，怎麼拉胯到這個地步？他麾下的軍隊怎麼散亂成這個模樣？這豈不是讓天下人恥————我糙他老母，這、這不是在行軍！這、這是被驅趕著在逃！」
話到最後，他的聲音直接變成了一聲驚叫。
臧荼及諸將到了這時，完全看清，就見這支韓軍像是一群被惡狼攆得走投無路的鹿群，跑得魂不附體，狼狽不堪。
哪裡是來增援的？分明是被打崩了，正在亡命潰逃！
臧荼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一下張圓的嘴巴，大到足以塞下一枚雞卵。
他原本已經在心下盤算好了，摩下燕軍再猛攻一個時辰，要是還攻不上城頭，城上的齊軍沒有被來援的韓軍給恐嚇住，那索性就撤下來，耐心等韓、趙兩國的援軍全部趕到，三國合兵一處，再行進攻打算。
到時候，占據絕對兵力優勢的他們三家，那怕用人命堆，也足以能把歷下城給推平。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這支韓軍，不是殺氣騰騰趕來、將城頭齊軍給恐嚇到尿下援軍，卻是一支被打崩的潰軍。
而更讓臧荼頭皮發麻完全超脫預料的是，這支該死的韓騎軍潰逃的方向，不偏不倚，正對著他這位坐鎮指揮的燕王所在位置，沖盪了過來。
臧荼一時間真箇汗毛直豎，渾身冰涼！
所謂皮褲套麻褲，必定看緣故。正茹世間沒看隨隨便便的成功一樣，這麼一支夫暈，自然也沒有自我潰敗的道理。
臧荼站立馬背上，翹頭向著韓潰軍後方極力看去。
果不其然，後面還有一支宛如惡狼般的精騎，在肆意沖卷，驅趕著這支韓王信的軍隊，狼奔豕突而來。
正是大齊騎軍！
這支大齊騎軍足有三千之數，坐騎盡皆高大健壯，脖頸粗壯，肌肉緊繃，每一塊腱子肉都蘊藏著極強的力量，實乃耐力與爆發力兼備的一流戰馬。
至於騎兵，頭戴鐵盔，身上厚重的皮甲經歷了不知多少場大戰，浸染過無數血火，色澤由深黃變成了烏沉沉的暗黑。
而今時而合力粗暴衝突，時而分化兜底，聲勢如高山滾石，無可阻擋，凶戾肅殺之氣幾乎凝成實質，讓人望而膽裂。
臧荼一屁股坐在馬鞍上，渾身一陣陣發軟，喃喃自語道：「這是、這是韓信的伏兵！
韓王信中了韓信的伏兵。」
臧荼老眼毒辣，所見分明，將韓王信援軍打潰的，正是跟隨韓信從泗水趕來的那三千
精騎軍。
讀好書選 TW 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超省心
鄭申、陳豹二將聽從韓信之命，率領這支騎軍一直隱蔽潛伏歷下城西二十幾里外的山嶺上。
那片山嶺地勢險峻，林深樹密，莫說藏三千人，便是藏萬人都未必能被人發現。
藏好後，他們就像是蟄伏在暗處的毒蛇，耐心等待著最佳出擊時機。
臧荼率領燕國大軍，蜿蜒從山腳下穿過時，他們按兵不動。
臧荼派遣大將軍，精銳盡數，協助曹參開始猛烈攻城時，他們按兵不動。
直到韓王信率一萬騎軍抵達，經過他們，徑直向歷下進發時，他們才終於露出了獠牙o
鄭申一聲令下，三千精騎如同山洪暴發一般，衝下山嶺，從側後方猛然殺出，狠狠地捅了韓王信一萬騎軍的屁股一刀。
可謂猝不及防，又毒辣至極。
韓王信的騎軍本就與韓信的精銳騎兵相差甚遠，無論是裝備、訓練還是實戰經驗，都不在一個檔次上。
何況又是長途跋涉而來，人困馬乏，沒有來不及休整。
再加上毫無防備，哪裡抵擋得住這樣突如其來的暴擊？
大齊三千精騎占盡優勢，卻還不敢大意，無比謹慎的第一輪先以箭矢進行覆蓋暴射。
隨著距離沖近，第二輪投矛又接踵而至。
一根根鐵矛呼嘯飛掠，帶著破空之聲，狠狠扎進已經大為散亂的韓騎軍之中，或者將人釘在地上，或者貫穿馬身，或者直接將騎兵和馬匹一同掀翻在地，場面慘不忍睹。
最後一輪，則是鐵騎的兇猛衝撞。
三千精騎如同一柄巨大的鐵錘，狠狠砸進了徹底亂成一團的韓騎軍陣中。
刀光閃爍，血肉飛濺，韓軍如同麥子般成片成片被砍倒在地。
接連三輪打擊過後，韓王信的一萬騎軍徹底躺平，原地炸鍋。
鄭申二將還不敢放鬆，將騎軍化整為零，如同一根根攪屎棍子，在混亂的韓軍陣中來回穿插、打散，將沒頭蒼蠅般四下亂竄的韓軍，給徹底攪了個稀巴爛。
至於韓王信本人，下場更慘。
他被鄭申盯上，一輪投矛齊射過去，這位堂堂的韓王，連一輪像樣的抵抗都沒有來得
及組織起來，就被數根鐵矛同時貫穿，稀里糊塗地死在了亂軍之中。
韓王信是故韓國襄王庶孫，公子凱虱之子，身高八尺五寸，極具武勇。
秦末亂世，韓王信加入劉邦軍中，被拜為將軍，跟隨劉邦進入關中。秦亡後，劉邦被項籍封為漢王，韓王信又跟隨進入漢中。
後來劉邦出關中與項羽爭奪天下，拜韓王信為韓太尉，派他帶兵攻取韓地，並承諾將來封他為韓王。
聽說劉邦派韓王信攻取韓地，項籍則命摩下將領鄭昌做韓王，以抗拒漢軍。
韓王信武勇不凡，與鄭昌大戰，連戰連捷，最終迫使鄭昌投降，由此被漢王立為韓王，定都陽翟。
由此韓王信當前對大漢極為忠誠。此番應曹參所請，千里迢迢從韓國趕來，滿心指望能在這次征戰中再立新功，讓自己的功業更上一層樓。卻不曾想就此折在了此地，併到死連歷下的城牆都沒能看到一眼。
鄭申、陳豹帶領精騎，如同狼群驅趕著慌亂失措的鹿群，技法嫻熟高超的驅趕起韓王信的潰軍，就此向著歷下城前燕王臧荼的軍隊沖卷過來。
這二將也是膽魄過人，成功吃下了韓王信的一萬軍還不滿足，還要將臧荼的燕軍也給一舉吞掉，徹底清除這兩個心腹大患。
臧荼是打死也想不到，這麼短的時間，局勢變成了這副鬼樣子。
「袁杵！袁杵！」臧荼一把拉住身旁衛尉袁杵的手臂，兇狠的老臉此刻寫滿了驚慌，鼻涕泡幾乎都要哭出來了，「頂上去！一定要給我頂住啊！頂住！要是頂不住，咱們就徹底玩完了！」
臧荼手裡還有四千後備軍，眼下他只有指望袁杵能夠力挽狂瀾，帶領四千軍將潰逃過來的韓軍給狙住了。
袁杵咬緊牙關，重重點了點頭。
他猛地拔出腰間長劍，揮舞沖向四千燕騎軍，聲嘶力竭地吼道：「列陣！迎敵！擋住他們！不許退！」
四千燕騎軍，在他的指揮下匆忙轉身，面朝西方，試圖列陣迎擊那支如同決堤洪水般衝來的韓軍潰兵。
然而，兩軍此時相距已不過一箭之地了。
燕騎軍僅僅勉強掉轉回來，陣型尚未完全展開，就不得已帶著幾分倉促開始催馬衝鋒。整支隊伍像是一團被揉皺的帛布，不免布滿褶皺與裂隙。
對面的韓軍潰騎則如同被狂風捲起的萬千枯枝敗葉，毫無章法地向前翻湧，以一種近乎瘋狂的姿態席捲而至。
潰亂的韓騎兵伏在馬背上，頭盔歪斜，衣甲不整，許多人手中連兵器都沒有了，唯余臉上充滿的最純粹、最原始的恐懼。
那是跑慢一步，便會被活生生踐踏成泥的恐懼。
看著這一幕，燕軍騎兵臉上的神色由驚愕，迅速轉為惶恐。
都說新鞋不踩爛狗屎，可當爛狗屎硬往自己新鞋上蹭，那是一種什麼樣的體驗？
轟如同巨浪拍岸，韓軍潰騎終於狠狠撞上了燕騎的陣列。
一瞬間，刀槍劍戟碰撞的刺耳聲響徹雲霄，一匹匹戰馬在撞擊中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其中還混合著騎兵瀕死的慘叫。
沖在最前面的韓騎兵，瞬間被燕軍長矛刺穿，然而軀體在慣性之下，卻被拋離馬鞍，重重砸進了燕軍的矛林中，連帶將持矛狙擊的燕騎兵士也撞下馬去————
緊接著，第二波、第三波的潰騎接踵而至，如同連綿不絕的海浪，一次又一次地拍打在燕騎的陣列上。
燕騎軍剛剛起勢，根本還沒有達到衝鋒的頂點，在韓潰騎接二連三的衝擊下人仰馬翻，接連受挫，勢頭漸漸變得萎靡。
「穩住！穩住！」袁杵嘶聲吶喊，試圖穩住陣腳。
但他的聲音，如同一粒石子投入風浪滔天的大海中，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
面對大韓亂軍一攤稀爛牛糞般稀里嘩啦的不斷糊過來，四千燕騎掙扎了又掙扎，隨著裂縫越來越大，如同被洪水衝垮的堤壩，最終還是被硬生生衝散了。
四千燕騎軍就此被韓軍潰騎裹挾著，兩下徹底攪在了一起，如同一鍋亂糟糟的漿糊，身不由己地向後退去。
而他們的身後，是那條寬闊的濼水。
局勢如山嶽傾倒，再也無可挽回。隨著後方沖卷的勢頭越來越狂暴，前排的騎兵身不由己，幾乎是眼睜睜看著，滿臉絕望，被推逼著跳入了河中。
落水聲此起彼伏，水浪炸響，人叫馬嘶響成一片。
淹死者不計其數。
河面上漂浮著人馬屍身，和凌亂的旗幟，密密麻麻，幾乎遮蓋了水面。
看著這一幕，臧荼整個人都僵硬了。
他的雙手在微微顫抖，既是因為恐懼，又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無力感。
他僅存的一萬棺材本燕軍，就這樣沒了。
此刻那些原本正在攀爬城牆攻城的燕軍士卒，也看到了後方發生的這一切。
後路被斷，袍澤落水死傷不計其數，主將更生死不明————那裡還有心思繼續攻城？不顧高茂繼續兇狠督戰，亂紛紛的從雲梯上滑溜下來，一窩蜂地開始向後潰逃。
然而城牆下空間有限，這麼多人同時向下擠，不出意外地擠成了一大坨又一大坨。
有的士兵被擠倒在地，還沒來得及爬起來，便被無數雙腳踩踏而過：有的被擠得貼在城牆上動彈不得，眼睜睜看著城頭的齊軍丟下的石塊急劇變大————
城頭上，盧卿與盧罷師兩人卻是興高采烈起來。
「鄭申、陳豹，幹得漂亮！」兩人一邊讚嘆，一邊命令兵士，將從城東漢軍營地繳獲來的乾草束，紛紛丟下城去，然後一支支火箭射下，落在乾草堆上。
呼乾草遇火即燃，很快衝天而起，形成了一道熊熊燃燒的火牆。
火焰舔舐著燕軍士卒的身體，燒灼著他們的皮肉，慘叫聲、哀嚎聲、求救聲混成一片，如同人間煉獄。
燕軍攻城兵士不是被活活燒死，就是被濃煙燻死，有的受不了灼燒的痛苦，不顧一切地跳入河中，卻被河面上漂浮的屍體和雜物纏住，最終隨之沉入水底————
整條濼水，被兵士與戰馬屍體堵塞，河水為之斷流。
「父王！快走！」臧衍一把拉住臧荼的馬韁，聲音中帶著哭腔，「再不走就來不及
了！
」
「走？」臧荼惶惶然、茫茫然，被兒子和親衛們簇擁著，倉皇地從亂軍中殺出一條血路，向著東南方逃去。
他跑出數里，回頭望去，卻發現齊軍並沒有追來。
他正覺得奇怪，忽然發現西方的地平線上，又有一支騎軍飛快地沖近。當先的旗幟上，繡著一個大大的「趙」字。
是趙王張耳，帶著趙騎軍及時趕到了！
臧荼心中一喜，正要勒馬回頭，卻見鄭申率領的那支齊騎軍放棄了追擊韓、燕潰軍，轉而列陣面向西方，與不斷沖近的趙騎軍形成對峙之勢。
臧荼轉頭四顧，發現自己身邊還有千餘親衛。作為當世梟雄，他的心思立刻活絡了起來，若此時殺個回馬槍，與張耳的趙軍前後夾擊，未嘗不能將這支齊騎軍給絞殺在城下。
就在他剛剛鼓起勇氣，準備下令回擊時，歷下城的西門忽然大開，盧罷師率領一千守城軍，策馬衝出城門。
這支騎軍迅速清理了燕軍架設在濼水上的浮橋上的屍體，然後衝過橋來，徑直向著臧荼所在的方向殺來。
臧荼剛剛鼓起的那點勇氣，瞬間煙消雲散。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口中滿是無盡的苦澀，再也沒有半分鬥志，撥轉馬頭，帶著那千餘親衛一溜煙兒繼續逃竄。
而剛剛抵達戰場的趙王張耳，看到韓軍潰敗、燕軍覆滅的慘狀，又看到齊騎軍在城前列陣、氣焰囂張的模樣，明智地選擇了按兵不動。
他遠遠地收攏住陣列，與齊軍對峙，不敢再向前一步。
鄭申和盧罷師也不主動撩撥，各自率領騎軍，在城前列陣防禦，一邊派人向城內的韓信傳信捷報，一邊指揮城內的青壯百姓出城清掃戰場、歸攏繳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