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好好寫
沈萬成走到第三排中間的位置坐下來，把手機調成靜音放在桌角，然後往椅背上一靠，雙手交叉擱在膝蓋上。
王康榮掃了一眼教室，然後走向王俊的座位坐下來。
走廊里又來了幾個家長，有人匆匆走過，有人站在門口張望了一圈才找到座位。一個穿紅色羽絨服的阿姨經過林北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就是林北？」
林北愣了一下，「阿姨好。」
「我女兒說你是『北神』。」她笑了一下，「她還說班上同學有不會的題都問你。」
林北不知道怎麼接這句話，只好笑了笑。
那阿姨沒有多停留，擺了擺手走進教室去了。林北的目光追著她的背影，看到她徑直走到陳雨桐的座位上坐了下來。
家長會快開始了，那些在外面聊天的家長陸陸續續進了教室。
走廊里重新安靜下來。林北又透過窗戶看了一眼教室裡面。
蘇晚棠站在他旁邊，隔了半個拳頭的距離。
教室里，老顧已經站到了講台後面。他今天換了一件乾淨的白襯衫，領口扣得整整齊齊，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他把保溫杯放在講台一角，清了清嗓子，目光在教室里掃了一圈。
「各位家長，晚上好。感謝大家抽出時間來參加這次家長會。」
掌聲稀稀拉拉地響了幾下。
「我姓顧，是高一三班的班主任，教數學。」老顧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今天主要說兩件事。第一，期中考試的成績分析。第二，下一階段的學習安排。」
他拿起成績單，展開，目光在紙上掃了一遍，然後抬起頭。
「首先，我想特別表揚一位同學。」
教室里安靜了一瞬。
「林北同學。入學時是全班最後一名，第一次月考，他進步到第九名。這次期中考試，他考了全班第三名，總分992。」
林建華坐在最後一排，原本微微前傾的身體在聽到林北名字的瞬間坐直了。
「這個進步速度，在我教過的學生里，是很少見的。」老顧放下成績單，推了推眼鏡，「但比起成績，我更想說的是另外一件事。」
老顧的目光在教室里掃了一圈，語氣比剛才平緩了一些：「開學到現在，林北一直在幫助身邊的同學。有同學找他問問題，他會耐心講解。班上有人遇到困難，他會主動站出來。他的進步是靠自己拼出來的，但他沒有隻顧著自己往前走。」
教室里安靜了片刻。然後，不知從哪個角落先響起了一聲孤零零的鼓掌，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跟了上來，稀稀拉拉的，像雨點剛開始落。
然後那雨點連成了片，越響越密，最後匯成一陣越來越大的掌聲，覆蓋了整個教室。
林建華坐在最後一排，腰板挺得筆直。他的目光落在講台上，嘴角那個弧度已經壓不住了，但他努力讓它保持在一個「得體」的範圍內。旁邊那個穿灰色夾克的中年男人又探過頭來，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老哥，你兒子真有出息。」
林建華轉過頭，嘴巴咧了一下：「他就是……比較努力。」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裡帶著一種用力壓著的驕傲，但尾音還是翹了起來。
教室里老顧繼續往下念成績。念到蘇晚棠的時候，他說了一句「進步了一名，繼續保持」。蘇源收起了手機，坐直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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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到王俊的時候，老顧的語速頓了一下，像是特意放慢了半拍：「王俊同學，從班級第四十七名進步到第三十六名。這個進步幅度，在班裡是進步最大的幾個人之一。」
林北看到，王康榮正坐在王俊的座位上，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筆記本，筆尖懸在紙面上方，聽到這句話，他停了一下，然後在本子上寫了幾行字，動作很穩。
家長會持續了大約四十分鐘。老顧把成績單分析完，又講了下一階段的學習安排，最後問了一句：「各位家長還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人舉手。老顧點了點頭：「那今天的家長會就到這裡。感謝各位的參與。」
教室里響起一陣椅腿刮過地面的聲音，家長會結束了。
家長們陸續站起來，有人收拾東西，有人湊到講台邊跟老顧說話，有人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聊。
走廊里，林北正站在窗邊，透過那扇窄長的窗戶看著教室里的動靜。
就在這時，他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不重，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節奏均勻。他側過頭，看到一個瘦削的中年男人正朝他走來。
林北認出他了。剛才家長會開始前，就是這個人走到周子衡的座位上坐下來，坐得筆直，雙手平放在膝蓋上，沒有掏手機。
他在林北面前站定，停了一下。
「你就是林北吧？」他的聲音比林北想像的要輕一些，帶著一種溫和的認真，「我是周子衡的爸爸。」
林北站直了：「周叔叔好。」
周父點了點頭，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然後開口了，語氣不急不慢：「子衡那台電腦……他自己說是抽獎中的。我不信。他那個運氣，抽紙巾都抽不到帶包裝的。」
林北愣了一下，沒接話。
周父看了他一眼：「後來我問了他幾次，他才說是一個同學給他買的。那個同學是你吧？」
林北沒有否認：「是的。他寫小說用手機效率太低了。」
周父沉默了一下，然後從口袋裡掏出手機。他低頭按了兩下，把屏幕轉過來。林北看到上面是一個小說閱讀頁面，封面是《重生之最強男神》，他自己的書。
「我一直在追你這本書。」周父說，聲音很平，但每個字都說得很穩，「子衡推薦給我的。他說這是他同學寫的，讓我看看。」
他頓了一下，把手機收回去，重新看向林北。
「寫得不錯。我每天都看，沒斷過。」
走廊里安靜了一瞬。林北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他想到之前周子衡轉述過的那些話「我爸說寫得不錯」「我爸關了電視」「我爸說要是斷更就列印出來墊桌腳」。
那些話從周子衡嘴裡說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半真半假的玩笑口吻。但現在，周父就站在他面前，用一種和玩笑完全不沾邊的認真語氣，說出了同樣的評價。
「周叔叔，我……」
「我不太會說話。」周父打斷了他，語氣沒有變化，但語速比剛才更緩了一些，「我就是想跟你說一聲，你寫的東西，有人在看。好好寫。」
他說完這句話，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聲音比剛才更輕了一些：「子衡這孩子，以前做什麼都三分鐘熱度。寫小說這件事，他堅持下來了。」
周父沒有再說什麼。他朝林北點了點頭，然後轉身，沿著走廊往樓梯口走去。走到拐角的時候他沒有回頭，只是腳步停了一瞬，像是想了什麼，又繼續走了。
王康榮掃了一眼教室，然後走向王俊的座位坐下來。
走廊里又來了幾個家長，有人匆匆走過，有人站在門口張望了一圈才找到座位。一個穿紅色羽絨服的阿姨經過林北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就是林北？」
林北愣了一下，「阿姨好。」
「我女兒說你是『北神』。」她笑了一下，「她還說班上同學有不會的題都問你。」
林北不知道怎麼接這句話，只好笑了笑。
那阿姨沒有多停留，擺了擺手走進教室去了。林北的目光追著她的背影，看到她徑直走到陳雨桐的座位上坐了下來。
家長會快開始了，那些在外面聊天的家長陸陸續續進了教室。
走廊里重新安靜下來。林北又透過窗戶看了一眼教室裡面。
蘇晚棠站在他旁邊，隔了半個拳頭的距離。
教室里，老顧已經站到了講台後面。他今天換了一件乾淨的白襯衫，領口扣得整整齊齊，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他把保溫杯放在講台一角，清了清嗓子，目光在教室里掃了一圈。
「各位家長，晚上好。感謝大家抽出時間來參加這次家長會。」
掌聲稀稀拉拉地響了幾下。
「我姓顧，是高一三班的班主任，教數學。」老顧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今天主要說兩件事。第一，期中考試的成績分析。第二，下一階段的學習安排。」
他拿起成績單，展開，目光在紙上掃了一遍，然後抬起頭。
「首先，我想特別表揚一位同學。」
教室里安靜了一瞬。
「林北同學。入學時是全班最後一名，第一次月考，他進步到第九名。這次期中考試，他考了全班第三名，總分992。」
林建華坐在最後一排，原本微微前傾的身體在聽到林北名字的瞬間坐直了。
「這個進步速度，在我教過的學生里，是很少見的。」老顧放下成績單，推了推眼鏡，「但比起成績，我更想說的是另外一件事。」
老顧的目光在教室里掃了一圈，語氣比剛才平緩了一些：「開學到現在，林北一直在幫助身邊的同學。有同學找他問問題，他會耐心講解。班上有人遇到困難，他會主動站出來。他的進步是靠自己拼出來的，但他沒有隻顧著自己往前走。」
教室里安靜了片刻。然後，不知從哪個角落先響起了一聲孤零零的鼓掌，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跟了上來，稀稀拉拉的，像雨點剛開始落。
然後那雨點連成了片，越響越密，最後匯成一陣越來越大的掌聲，覆蓋了整個教室。
林建華坐在最後一排，腰板挺得筆直。他的目光落在講台上，嘴角那個弧度已經壓不住了，但他努力讓它保持在一個「得體」的範圍內。旁邊那個穿灰色夾克的中年男人又探過頭來，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老哥，你兒子真有出息。」
林建華轉過頭，嘴巴咧了一下：「他就是……比較努力。」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裡帶著一種用力壓著的驕傲，但尾音還是翹了起來。
教室里老顧繼續往下念成績。念到蘇晚棠的時候，他說了一句「進步了一名，繼續保持」。蘇源收起了手機，坐直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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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到王俊的時候，老顧的語速頓了一下，像是特意放慢了半拍：「王俊同學，從班級第四十七名進步到第三十六名。這個進步幅度，在班裡是進步最大的幾個人之一。」
林北看到，王康榮正坐在王俊的座位上，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筆記本，筆尖懸在紙面上方，聽到這句話，他停了一下，然後在本子上寫了幾行字，動作很穩。
家長會持續了大約四十分鐘。老顧把成績單分析完，又講了下一階段的學習安排，最後問了一句：「各位家長還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人舉手。老顧點了點頭：「那今天的家長會就到這裡。感謝各位的參與。」
教室里響起一陣椅腿刮過地面的聲音，家長會結束了。
家長們陸續站起來，有人收拾東西，有人湊到講台邊跟老顧說話，有人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聊。
走廊里，林北正站在窗邊，透過那扇窄長的窗戶看著教室里的動靜。
就在這時，他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不重，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節奏均勻。他側過頭，看到一個瘦削的中年男人正朝他走來。
林北認出他了。剛才家長會開始前，就是這個人走到周子衡的座位上坐下來，坐得筆直，雙手平放在膝蓋上，沒有掏手機。
他在林北面前站定，停了一下。
「你就是林北吧？」他的聲音比林北想像的要輕一些，帶著一種溫和的認真，「我是周子衡的爸爸。」
林北站直了：「周叔叔好。」
周父點了點頭，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然後開口了，語氣不急不慢：「子衡那台電腦……他自己說是抽獎中的。我不信。他那個運氣，抽紙巾都抽不到帶包裝的。」
林北愣了一下，沒接話。
周父看了他一眼：「後來我問了他幾次，他才說是一個同學給他買的。那個同學是你吧？」
林北沒有否認：「是的。他寫小說用手機效率太低了。」
周父沉默了一下，然後從口袋裡掏出手機。他低頭按了兩下，把屏幕轉過來。林北看到上面是一個小說閱讀頁面，封面是《重生之最強男神》，他自己的書。
「我一直在追你這本書。」周父說，聲音很平，但每個字都說得很穩，「子衡推薦給我的。他說這是他同學寫的，讓我看看。」
他頓了一下，把手機收回去，重新看向林北。
「寫得不錯。我每天都看，沒斷過。」
走廊里安靜了一瞬。林北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他想到之前周子衡轉述過的那些話「我爸說寫得不錯」「我爸關了電視」「我爸說要是斷更就列印出來墊桌腳」。
那些話從周子衡嘴裡說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半真半假的玩笑口吻。但現在，周父就站在他面前，用一種和玩笑完全不沾邊的認真語氣，說出了同樣的評價。
「周叔叔，我……」
「我不太會說話。」周父打斷了他，語氣沒有變化，但語速比剛才更緩了一些，「我就是想跟你說一聲，你寫的東西，有人在看。好好寫。」
他說完這句話，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聲音比剛才更輕了一些：「子衡這孩子，以前做什麼都三分鐘熱度。寫小說這件事，他堅持下來了。」
周父沒有再說什麼。他朝林北點了點頭，然後轉身，沿著走廊往樓梯口走去。走到拐角的時候他沒有回頭，只是腳步停了一瞬，像是想了什麼，又繼續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