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不順手的事
隔了兩天，秦風把那晚的事在心裡翻了一遍，越翻越覺得輕了。
一句話點了個坑，人家連名字都沒問。這算認識？連臉熟都算不上。她那種人，明天再見著他，八成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
真要認人，得正式點。可正式了又怕嚇著——她連"你哪個系的"問完就把臉轉回去了，你要是端著架子上去談，人一縮，往後連門縫都不給你留。
這事不順手。
他把那晚在機房的每一句話又想了一遍。總共說了三句：一句"餵"，一句點坑，一句"常有的坑"。她說了兩句：一句"你哪個系的"，一句"哦"。
五句話，一分鐘不到。
他這一年多，順手的事做慣了。要錢有錢，要人有張浩李萌老周江若曦，談買樓有楚天華在前頭擋著，連芊芊那樣的性子，他一句話也能給盤迴來。頭一回碰上個軟硬都不吃的。
想通一件事：這種苗子，越催越遠。
中午他找了個熟人打聽。計算機系有個跟他一塊兒在社團里掛過名的師兄，姓陳，人厚道，話也多。兩人在食堂拼一張桌，秦風把話頭繞了兩圈才繞上去。
"你們系那個跳級進來的女生。"
"凌玥啊。"師兄扒了口飯，含糊了一句，"你也聽說了？這名兒在我們系，算是響的。"
"聽人提過一嘴，說挺厲害。"
"十六。"師兄伸出兩根手指晃了晃，"進來那年十六，比我小四歲，我上課聽不懂的東西她睡醒了能給老師挑錯。"
秦風沒接話，等他往下說。
師兄話確實多。說導師想拉她進項目組，正經的國家項目，多少人搶破頭，她一句"我不組隊"給回了；說系裡搞比賽，隊友找上門，她連門都沒開，隔著門說了句"你們自己去"；說有傳聞她初中就在什麼論壇上混，有人見過她掛在某個榜上的名字，也不知真假。
"還有個事，我們班一哥們兒親眼看見的。"師兄壓低了點聲音，"導師那邊發下來的邀請函，正經列印的，抬頭都印好了。她拿去當草稿紙，背面寫滿了公式。"
"她知道那是什麼嗎？"
"知道啊。"師兄樂了，"人家說了一句——紙挺厚，寫著不洇。"
"合著誰的面子都不給。"秦風說。
"不是不給面子，是她根本不知道那叫面子。"師兄搖頭，"人不壞，就是……跟人打交道這塊兒她沒長。你跟她說話，她眼睛都不看你。"
"她這樣，在系裡日子好過嗎。"
"成績擺在那兒，誰也說不出什麼。"師兄說，"但也沒人跟她玩。"
"那她跟誰能說上話？"
師兄想了半天："沒見過。她一個人吃飯，一個人上機，機房關門被攆出來才走。"
秦風把這些在心裡過了一遍，越過越確定：常規那套一樣都別使。請吃飯沒用，拉關係沒用，擺攤子給她看更沒用——她壓根不關心你有多大攤子。
她眼裡只有一樣東西：這人懂不懂。
那就慢慢來。她得先知道有這麼個人，而且這個人不是路過點了她一句，是真站得住。這事急不得，也不能停。
下午楚天華的電話進來，聲音隔著話筒都發亮。
"小秦，裝修隊進場了，我今天去看的，水電已經在走線。"老爺子說得又快又碎，從吊頂說到電梯，又拐去說消防驗收，"我跟你說，那樓的層高比圖紙上看著還敞亮。"
秦風讓他說完，才問了一句："招商這塊，您想怎麼弄？"
【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選 TW 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超省心 】
"我這兩天正想呢。有中介來問，說能給我拉個大客戶，整層包了，租金還能往上抬一抬——"
"叔。"秦風打斷他，"先養租戶，不圖快錢。"
那頭靜了兩秒。
"租金抬得再高，人待不住，一年一換，裝修一次賠一次，中間還空著。"秦風說，"寧可價格上讓一點，找那種想長住的。頭兩年不看賺多少，看走不走。"
"……行。"楚天華把話頭收了，"你這話跟我早年吃虧那事對得上。我那時候就是圖眼前那點高的，結果人跑了，屋子砸手裡。"
"止損那條，還在合同附加里，別撤。"
"沒撤沒撤，我天天翻著看呢。"
掛了電話，秦風在紙上把樓那邊劃掉一行。交付、裝修、招商，往下就是收租，每一步楚天華都盯得比他還緊，用不著他再插手。
地這邊，能放手了。
傍晚李萌把數據發過來。原創榜那邊穩，頭部幾個人的完播還在往上走；微視那邊動靜大，最近砸錢買量，首頁推薦位買了一片，日活的數字看著挺唬人。
數字擺得很清楚。微視那邊這兩周日活往上躥了小一半，首頁開屏、應用商店的推薦位，能買的都買了。他們自己那邊這兩周基本沒動，漲得慢，慢得像沒漲。
李萌在消息里問：他們那個漲得快，我們跟不跟？
秦風回了一句：他們買的是過路的人，我們養的是回頭的人。買來的那批，錢一停就散，養熟的那批，你不攆他都不走。
停了停，他又補一句：榜別動，規則也別動。別人變，我們不變，用戶才知道我們是哪一路的。
那頭回了個"明白"。
他把電腦合上，屋裡暗下來。
攤子鋪開這麼久，頭一回有件事，他手上使不上勁。樓市有楚天華，內容有張浩李萌，資本有芊芊，書有老周江若曦——都是一句話能落地的。唯獨技術這一攤，他連個能商量的人都沒有。
所以這一攤得他自己去掙。
他忽然想起前世打工那幾年，最煩的就是老闆說"這事你去辦"。辦不成挨罵，辦成了是老闆有眼光。那時候他覺得當老闆真輕鬆，一句話的事。
現在他知道了，一句話能落地，是因為下頭有個能接住的人。接不住的時候，老闆就得自己上。
他現在就是那個自己得上的老闆，而且這一攤里連個能商量的都沒有——找誰商量？跟老周說加密？跟楚天華說架構？
這活兒只能一個人干到有第二個人為止。
先讓她知道有這個人。
先讓她知道有這個人。不是"點了我一句的那個人"，是一個她心裡會記住、下回卡住時會想起來的人。
至於什麼時候開口，等她自己肯抬眼看人的那天。
一句話點了個坑，人家連名字都沒問。這算認識？連臉熟都算不上。她那種人，明天再見著他，八成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
真要認人，得正式點。可正式了又怕嚇著——她連"你哪個系的"問完就把臉轉回去了，你要是端著架子上去談，人一縮，往後連門縫都不給你留。
這事不順手。
他把那晚在機房的每一句話又想了一遍。總共說了三句：一句"餵"，一句點坑，一句"常有的坑"。她說了兩句：一句"你哪個系的"，一句"哦"。
五句話，一分鐘不到。
他這一年多，順手的事做慣了。要錢有錢，要人有張浩李萌老周江若曦，談買樓有楚天華在前頭擋著，連芊芊那樣的性子，他一句話也能給盤迴來。頭一回碰上個軟硬都不吃的。
想通一件事：這種苗子，越催越遠。
中午他找了個熟人打聽。計算機系有個跟他一塊兒在社團里掛過名的師兄，姓陳，人厚道，話也多。兩人在食堂拼一張桌，秦風把話頭繞了兩圈才繞上去。
"你們系那個跳級進來的女生。"
"凌玥啊。"師兄扒了口飯，含糊了一句，"你也聽說了？這名兒在我們系，算是響的。"
"聽人提過一嘴，說挺厲害。"
"十六。"師兄伸出兩根手指晃了晃，"進來那年十六，比我小四歲，我上課聽不懂的東西她睡醒了能給老師挑錯。"
秦風沒接話，等他往下說。
師兄話確實多。說導師想拉她進項目組，正經的國家項目，多少人搶破頭，她一句"我不組隊"給回了；說系裡搞比賽，隊友找上門，她連門都沒開，隔著門說了句"你們自己去"；說有傳聞她初中就在什麼論壇上混，有人見過她掛在某個榜上的名字，也不知真假。
"還有個事，我們班一哥們兒親眼看見的。"師兄壓低了點聲音，"導師那邊發下來的邀請函，正經列印的，抬頭都印好了。她拿去當草稿紙，背面寫滿了公式。"
"她知道那是什麼嗎？"
"知道啊。"師兄樂了，"人家說了一句——紙挺厚，寫著不洇。"
"合著誰的面子都不給。"秦風說。
"不是不給面子，是她根本不知道那叫面子。"師兄搖頭，"人不壞，就是……跟人打交道這塊兒她沒長。你跟她說話，她眼睛都不看你。"
"她這樣，在系裡日子好過嗎。"
"成績擺在那兒，誰也說不出什麼。"師兄說，"但也沒人跟她玩。"
"那她跟誰能說上話？"
師兄想了半天："沒見過。她一個人吃飯，一個人上機，機房關門被攆出來才走。"
秦風把這些在心裡過了一遍，越過越確定：常規那套一樣都別使。請吃飯沒用，拉關係沒用，擺攤子給她看更沒用——她壓根不關心你有多大攤子。
她眼裡只有一樣東西：這人懂不懂。
那就慢慢來。她得先知道有這麼個人，而且這個人不是路過點了她一句，是真站得住。這事急不得，也不能停。
下午楚天華的電話進來，聲音隔著話筒都發亮。
"小秦，裝修隊進場了，我今天去看的，水電已經在走線。"老爺子說得又快又碎，從吊頂說到電梯，又拐去說消防驗收，"我跟你說，那樓的層高比圖紙上看著還敞亮。"
秦風讓他說完，才問了一句："招商這塊，您想怎麼弄？"
【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選 TW 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超省心 】
"我這兩天正想呢。有中介來問，說能給我拉個大客戶，整層包了，租金還能往上抬一抬——"
"叔。"秦風打斷他，"先養租戶，不圖快錢。"
那頭靜了兩秒。
"租金抬得再高，人待不住，一年一換，裝修一次賠一次，中間還空著。"秦風說，"寧可價格上讓一點，找那種想長住的。頭兩年不看賺多少，看走不走。"
"……行。"楚天華把話頭收了，"你這話跟我早年吃虧那事對得上。我那時候就是圖眼前那點高的，結果人跑了，屋子砸手裡。"
"止損那條，還在合同附加里，別撤。"
"沒撤沒撤，我天天翻著看呢。"
掛了電話，秦風在紙上把樓那邊劃掉一行。交付、裝修、招商，往下就是收租，每一步楚天華都盯得比他還緊，用不著他再插手。
地這邊，能放手了。
傍晚李萌把數據發過來。原創榜那邊穩，頭部幾個人的完播還在往上走；微視那邊動靜大，最近砸錢買量，首頁推薦位買了一片，日活的數字看著挺唬人。
數字擺得很清楚。微視那邊這兩周日活往上躥了小一半，首頁開屏、應用商店的推薦位，能買的都買了。他們自己那邊這兩周基本沒動，漲得慢，慢得像沒漲。
李萌在消息里問：他們那個漲得快，我們跟不跟？
秦風回了一句：他們買的是過路的人，我們養的是回頭的人。買來的那批，錢一停就散，養熟的那批，你不攆他都不走。
停了停，他又補一句：榜別動，規則也別動。別人變，我們不變，用戶才知道我們是哪一路的。
那頭回了個"明白"。
他把電腦合上，屋裡暗下來。
攤子鋪開這麼久，頭一回有件事，他手上使不上勁。樓市有楚天華，內容有張浩李萌，資本有芊芊，書有老周江若曦——都是一句話能落地的。唯獨技術這一攤，他連個能商量的人都沒有。
所以這一攤得他自己去掙。
他忽然想起前世打工那幾年，最煩的就是老闆說"這事你去辦"。辦不成挨罵，辦成了是老闆有眼光。那時候他覺得當老闆真輕鬆，一句話的事。
現在他知道了，一句話能落地，是因為下頭有個能接住的人。接不住的時候，老闆就得自己上。
他現在就是那個自己得上的老闆，而且這一攤里連個能商量的都沒有——找誰商量？跟老周說加密？跟楚天華說架構？
這活兒只能一個人干到有第二個人為止。
先讓她知道有這個人。
先讓她知道有這個人。不是"點了我一句的那個人"，是一個她心裡會記住、下回卡住時會想起來的人。
至於什麼時候開口，等她自己肯抬眼看人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