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一張桌子兩邊
會議定在星期二上午十點。
星途的會議室在望京那棟寫字樓的七層，朝東。
上午的太陽從落地窗照進來，把長桌的一半照得發白。
桌上擺著兩排礦泉水，會議平板立在桌子盡頭，屏幕分成兩格，等著對面接進來。
秦珊珊八點半就到了。
她把昨晚又過了一遍的材料打出來，一份擺在主位，一份放在自己手邊，然後坐下，把YG上一版合同的英文條款從頭看了一遍。
九點四十，顧嶼進來。
他背了個書包，穿短袖和運動鞋，路上買了兩個包子，一個已經吃了，另一個用紙袋拎著，放在桌角。
昨天晚上十一點，他還在她微信里發過一條消息，說材料里分成那塊有個數字算錯了，讓她改過來。
「十點。」她說。
「嗯。」他把包子吃完，紙袋疊好扔進垃圾桶，在主位上坐下，把材料翻開。
十點零三，屏幕亮了。
對面三個人。
中間是鄭室長，之前簽約的事上打過幾次交道；左邊坐了個戴眼鏡的中年人，看穿著應該是法務；右邊是個年輕女職員，負責記錄。
鄭室長先客氣了兩句，問這邊時間方不方便，秦珊珊答了。
寒暄過後，他把話帶到正題上。先感謝星途在企劃前期的配合，然後說，關於宋雨琦小姐的合約，公司擬了一份標準文本，已經通過郵件發過來了。
那份文本，秦珊珊昨晚看過。
七年，全約，藝人在合約期內的所有經紀事務由公司統籌，海外活動由公司安排，個人社交帳號由公司代管。
跟行業里所有的新人合約一樣，裡面塞滿了「公司認為必要的」和「公司有權決定的」。
鄭室長把要點念了一遍，念完說：「這是我們的標準版本，其他幾位成員簽的都是這一份。」
顧嶼一直沒說話，等他說完，才開口。
「鄭室長，」他說，「宋雨琦的合約，我們想換一種簽法。」
鄭室長笑了一下：「顧先生請說。」
「韓國及海外地區歸YG。」顧嶼說，「這一塊我們不做干預，出道策劃、音樂製作、宣傳投放，全部按貴方的節奏來。」
鄭室長點了點頭。
「國內市場和龍國地區，」顧嶼說，「由星途獨家代理。宋雨琦在國內的所有商業活動、綜藝、代言、版權，走星途的合同。」
鄭室長的笑停在臉上。
「作品版權，」顧嶼繼續說，「雙方共有。曲庫、錄音、舞台影像，各占一半。」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體驗棒，𝓼𝓱𝓾.𝓽𝔀超讚
「最後一條，」他說，「合約期，五年。」
對面安靜了兩秒。
戴眼鏡的法務先開口，說的是韓語，語速很快。
秦珊珊在旁邊翻：「他說版權共有這一點，跟公司一貫的做法不一樣，公司的音樂版權從來都是全資持有。」
「我理解。」顧嶼說。
鄭室長接過去，語氣比剛才正式了些：「顧先生，我想先說明一點。宋雨琦小姐能進入這個企劃，是公司經過多輪評估之後做出的決定。這個企劃的資源投入，是公司近三年最大的一筆。」
「我知道。」顧嶼說。
「另外，」鄭室長說，「七年是我們所有新人的標準期限，不會因為某一個人改動。這是我們的體系。」
「體系可以談。」
「這不是談不談的問題，」鄭室長說，「這是我們的規則。如果為一個人破例，後面的人怎麼辦？」
顧嶼沒有馬上接。他把手裡的筆放在桌上，往後靠了靠。
「鄭室長，」他說，「我換個說法。貴方看中的是宋雨琦這個人，還是這套標準合約？」
對面頓了一下。
「如果是這個人，」顧嶼說，「那這套合約就該圍繞她改。如果是這套合約，那貴方去年在節目裡花的那半年，是花給誰看的？」
鄭室長的臉色沒什麼變化，但他旁邊那位法務往前傾了傾身子，說了句話。
秦珊珊翻：「他說，顧先生這個說法有點……」
「有點什麼？」
「有點不像一個十六歲的人說的。」
顧嶼說：「我十六歲，這跟合約沒關係。」
接下來的四十分鐘，兩邊談得很乾。
秦珊珊坐在旁邊，一邊聽一邊記。她在這行做了快十年，見過很多談判。
有人靠氣勢，一句頂一句；有人靠材料，一頁壓一頁；有人靠拖，把對方磨到沒脾氣。
顧嶼不一樣。
他說話慢，句子短，一句是一句，說完就停。
對面拋過來的話，他挑著接，不接的就那麼晾在那兒。
他不跟對方爭情緒，對方說「這是我們的體系」，他不回「你們的體系有問題」，他問「這套體系給宋雨琦帶來了什麼」。
他把那份合約拆成一條一條擺在桌面上，一條一條問用途。
哪一條是為了保證作品質量，哪一條是為了控制藝人，哪一條只是法務為了省事從模板里抄的。
問到第四條的時候，那位法務開始低頭翻手邊的文件。
秦珊珊在旁邊聽著，有一瞬間走了神。
她想起幾年前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他從樓梯上下來，個子還沒她高，站在那兒跟她說話，語氣跟現在一模一樣。
十一點半，事情沒有進展。
鄭室長把話收住，說顧先生提的這個框架，公司內部需要評估，他會帶回去；但他個人的判斷是，這個框架跟公司一貫的運作方式差距太大。
「評估需要多久？」顧嶼問。
「這個不好說。」
「那份意向書上寫的日期是七月二十日。」
「那是一個初步的時間。」
顧嶼點了點頭：「好。那就等貴方的回覆。」
他沒有再多說。
屏幕暗下去之前，鄭室長最後說了句「辛苦了」，聲音平平的。
會議結束，秦珊珊把材料收起來。
她走到飲水機那邊接了杯水，回來的時候看見顧嶼還坐在原位，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看著窗外。
望京的樓群在太陽底下排開，玻璃幕牆上反著一層白光，有點晃眼。
「他們要是不鬆口呢？」她問。
顧嶼轉過頭看了她一眼。
「那就讓他們先鬆手。」他說。
星途的會議室在望京那棟寫字樓的七層，朝東。
上午的太陽從落地窗照進來，把長桌的一半照得發白。
桌上擺著兩排礦泉水，會議平板立在桌子盡頭，屏幕分成兩格，等著對面接進來。
秦珊珊八點半就到了。
她把昨晚又過了一遍的材料打出來，一份擺在主位，一份放在自己手邊，然後坐下，把YG上一版合同的英文條款從頭看了一遍。
九點四十，顧嶼進來。
他背了個書包，穿短袖和運動鞋，路上買了兩個包子，一個已經吃了，另一個用紙袋拎著，放在桌角。
昨天晚上十一點，他還在她微信里發過一條消息，說材料里分成那塊有個數字算錯了，讓她改過來。
「十點。」她說。
「嗯。」他把包子吃完，紙袋疊好扔進垃圾桶，在主位上坐下，把材料翻開。
十點零三，屏幕亮了。
對面三個人。
中間是鄭室長，之前簽約的事上打過幾次交道；左邊坐了個戴眼鏡的中年人，看穿著應該是法務；右邊是個年輕女職員，負責記錄。
鄭室長先客氣了兩句，問這邊時間方不方便，秦珊珊答了。
寒暄過後，他把話帶到正題上。先感謝星途在企劃前期的配合，然後說，關於宋雨琦小姐的合約，公司擬了一份標準文本，已經通過郵件發過來了。
那份文本，秦珊珊昨晚看過。
七年，全約，藝人在合約期內的所有經紀事務由公司統籌，海外活動由公司安排，個人社交帳號由公司代管。
跟行業里所有的新人合約一樣，裡面塞滿了「公司認為必要的」和「公司有權決定的」。
鄭室長把要點念了一遍，念完說：「這是我們的標準版本，其他幾位成員簽的都是這一份。」
顧嶼一直沒說話，等他說完，才開口。
「鄭室長，」他說，「宋雨琦的合約，我們想換一種簽法。」
鄭室長笑了一下：「顧先生請說。」
「韓國及海外地區歸YG。」顧嶼說，「這一塊我們不做干預，出道策劃、音樂製作、宣傳投放，全部按貴方的節奏來。」
鄭室長點了點頭。
「國內市場和龍國地區，」顧嶼說，「由星途獨家代理。宋雨琦在國內的所有商業活動、綜藝、代言、版權，走星途的合同。」
鄭室長的笑停在臉上。
「作品版權，」顧嶼繼續說，「雙方共有。曲庫、錄音、舞台影像，各占一半。」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體驗棒，𝓼𝓱𝓾.𝓽𝔀超讚
「最後一條，」他說，「合約期，五年。」
對面安靜了兩秒。
戴眼鏡的法務先開口，說的是韓語，語速很快。
秦珊珊在旁邊翻：「他說版權共有這一點，跟公司一貫的做法不一樣，公司的音樂版權從來都是全資持有。」
「我理解。」顧嶼說。
鄭室長接過去，語氣比剛才正式了些：「顧先生，我想先說明一點。宋雨琦小姐能進入這個企劃，是公司經過多輪評估之後做出的決定。這個企劃的資源投入，是公司近三年最大的一筆。」
「我知道。」顧嶼說。
「另外，」鄭室長說，「七年是我們所有新人的標準期限，不會因為某一個人改動。這是我們的體系。」
「體系可以談。」
「這不是談不談的問題，」鄭室長說，「這是我們的規則。如果為一個人破例，後面的人怎麼辦？」
顧嶼沒有馬上接。他把手裡的筆放在桌上，往後靠了靠。
「鄭室長，」他說，「我換個說法。貴方看中的是宋雨琦這個人，還是這套標準合約？」
對面頓了一下。
「如果是這個人，」顧嶼說，「那這套合約就該圍繞她改。如果是這套合約，那貴方去年在節目裡花的那半年，是花給誰看的？」
鄭室長的臉色沒什麼變化，但他旁邊那位法務往前傾了傾身子，說了句話。
秦珊珊翻：「他說，顧先生這個說法有點……」
「有點什麼？」
「有點不像一個十六歲的人說的。」
顧嶼說：「我十六歲，這跟合約沒關係。」
接下來的四十分鐘，兩邊談得很乾。
秦珊珊坐在旁邊，一邊聽一邊記。她在這行做了快十年，見過很多談判。
有人靠氣勢，一句頂一句；有人靠材料，一頁壓一頁；有人靠拖，把對方磨到沒脾氣。
顧嶼不一樣。
他說話慢，句子短，一句是一句，說完就停。
對面拋過來的話，他挑著接，不接的就那麼晾在那兒。
他不跟對方爭情緒，對方說「這是我們的體系」，他不回「你們的體系有問題」，他問「這套體系給宋雨琦帶來了什麼」。
他把那份合約拆成一條一條擺在桌面上，一條一條問用途。
哪一條是為了保證作品質量，哪一條是為了控制藝人，哪一條只是法務為了省事從模板里抄的。
問到第四條的時候，那位法務開始低頭翻手邊的文件。
秦珊珊在旁邊聽著，有一瞬間走了神。
她想起幾年前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他從樓梯上下來，個子還沒她高，站在那兒跟她說話，語氣跟現在一模一樣。
十一點半，事情沒有進展。
鄭室長把話收住，說顧先生提的這個框架，公司內部需要評估，他會帶回去；但他個人的判斷是，這個框架跟公司一貫的運作方式差距太大。
「評估需要多久？」顧嶼問。
「這個不好說。」
「那份意向書上寫的日期是七月二十日。」
「那是一個初步的時間。」
顧嶼點了點頭：「好。那就等貴方的回覆。」
他沒有再多說。
屏幕暗下去之前，鄭室長最後說了句「辛苦了」，聲音平平的。
會議結束，秦珊珊把材料收起來。
她走到飲水機那邊接了杯水，回來的時候看見顧嶼還坐在原位，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看著窗外。
望京的樓群在太陽底下排開，玻璃幕牆上反著一層白光，有點晃眼。
「他們要是不鬆口呢？」她問。
顧嶼轉過頭看了她一眼。
「那就讓他們先鬆手。」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