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中考之後
成績出來之後的第三天，兩家人約在小區門口那家館子吃了頓飯，是沈玉梅張羅的。
她在樓道里撞見林秀芝晾衣服，說孩子這一陣子熬得夠嗆，怎麼也得坐下來吃一頓。
林秀芝說哪好意思讓你破費，沈玉梅說你跟我客氣什麼，都是自家。
最後訂了二樓最裡頭那個包間，六點半。
宋雨琦到得早，她跟她媽先上去，包間裡的空調開得很低，圓桌上擺著六個涼碟。
一碟毛豆，一碟拍黃瓜，一碟滷牛肉，剩下的都是素的。
她挑了靠牆的位置坐下，從書包里摸出一張紙，壓在骨碟底下。那是她的准考證，已經用不上了，邊角磨得起毛，塑封膜上有一道摺痕。
照片是三月拍的，頭髮扎得很緊，臉繃著，看上去像誰欠了她錢。
她看了一會兒，把骨碟挪正，壓住了。
顧嶼跟他爸是踩著點到的。
顧衛國一進門就把外套掛在椅背上，說路上堵得厲害，在二環上繞了小半圈。
顧嶼手裡拎著一兜水果，是他媽讓帶的，放在牆角的矮柜上，然後在她對面坐下來。
兩個人對了一眼，誰也沒先開口。
說到一半，林秀芝擱下筷子，問宋雨琦：「你那准考證呢？」
宋雨琦把骨碟挪開，抽出那張紙，推到她媽面前。
林秀芝拿起來看了看：「留著吧，以後也是個念想。」
沈玉梅湊過來瞧，瞧完笑了一聲：「這照片拍得跟審犯人似的。」
「那天早上沒睡好。」宋雨琦說。
桌上笑了一片。
顧衛國喝了口酒，杯子往桌上一頓：「兩個孩子這回都考得不錯。顧嶼全市第一，雨琦第七。都是好孩子。」
宋明遠擺手：「第一是你家的，第七是我家的，中間差著好幾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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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怎麼了，」沈玉梅接話，「第七也是前十。我們家這個第一，從小到大也就這一個第一能拿得出手，別的一塌糊塗。」
「瞎說，」林秀芝笑，「顧嶼什麼時候一塌糊塗過。」
兩邊父母又笑了一陣。
顧衛國把杯子重新滿上，喝了一口，忽然說：「說起來，我跟你商量個事。兩個孩子打小一塊長大，一個院子，一個幼兒園，一個小學，一個初中……」
「你想說什麼。」宋明遠看著他。
「我說，」顧衛國拿筷子頭點了點桌面，「要不咱們兩家，把這事定下來得了。」
包間裡安靜了半秒。
林秀芝先笑了，把筷子擱下：「你可別，我家雨琦還小呢。」
「小什么小，」沈玉梅也笑，「都十五了。當年說好的娃娃親，這會兒不認帳了？」
「誰說不認帳，」林秀芝說，「我是說還小。」
兩個當媽的在那兒你來我往，誰也沒把話說實。
宋明遠擺了擺手，說「吃飯吃飯」，又給顧衛國夾了一筷子牛肉。
宋雨琦坐在那兒，把碗裡那點湯一點一點喝完了，沒有說話。
她沒有像小時候那樣把筷子往桌上一擱就往外跑，也沒有紅著臉去撥碗裡的米粒。
她只是眼角的餘光往對面瞟了一下。
對面那個人也正低頭喝湯，筷子在碗邊擱得很平。
她的手指在桌布底下動了一下，很快又不動了。
飯吃到八點多，包間的門被服務員推開過一次，問要不要加菜。
就在那前後，顧嶼褲兜里的手機震了一下。
他沒掏出來，等顧衛國和宋明遠碰過第三輪酒、兩個當媽的又聊起隔壁樓誰家孩子出國了的時候，他才把手機摸到膝蓋上，用桌布的邊壓著，低下頭看了一眼。
是一封郵件，發件人是YG娛樂海外事業部，抄送法務。
主題很短：關於新女團企劃成員確認及合約意向的正式通知。
正文第一段先客氣了兩句，說感謝宋雨琦小姐在節目中的表現，公司對她印象深刻。第二段進正題。
企劃代號定了，叫ASTRA。
五人女團，四位韓籍成員，加一位外籍成員，外籍那一欄後面的括號里寫著「龍國」。
他把名單往下看，第三行。
宋雨琦。
後面掛著一份附件，點開是合約意向書的摘要，七年。
全約，無除外條款，韓國優先。
他看得很慢，一行一行往下捋。
捋到最後一頁的簽名欄，那裡空著，旁邊用鉛筆輕輕標了一個日期：七月二十日之前。
他把郵件退出去，又點開，把「七年」那一行重新看了一遍，然後按了電源鍵。
屏幕黑下去。他把手機反扣在桌布上。
「怎麼了？」宋雨琦低著頭，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問。
「沒什麼。」他說，「公司發了個東西。」
她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
又坐了半個多小時，林秀芝提起下個月的事。
「雨琦七月要去首爾。」她說，「那邊發了個訓練計劃過來，說十幾號就得過去。」
宋明遠端酒的手停了一下。
他把杯子放回桌上：「這麼早？」
「人家是這麼安排的。」
「那我送她過去。」
「你送過去幹嘛，你又不懂那邊的話。」林秀芝說。
宋明遠沒接。他把筷子橫過來搭在碗上，看著桌上那盤已經涼了的魚，看了一會兒。
他不是不讓孩子去。去年點頭的時候點得很勉強，但到底點了。只是這會兒真要收拾箱子了，心裡那點東西又開始往上頂。
散席是九點前後。
兩家人從包間裡出來，沿著樓梯往下走。
顧衛國和宋明遠還在說單位的事，兩個當媽的落在後面，數著誰今晚喝了多少。
宋雨琦走在最前面，顧嶼在她半步後面。
出了館子門，外面已經涼下來。路燈把行道樹的影子一片一片鋪在人行道上。
宋明遠走在最後，掏出煙，剛叼到嘴上，還沒找著打火機。
顧嶼轉過身，走了回去。
他站在宋明遠面前，說：「叔叔，這事我來處理。」
宋明遠愣了一下，把煙從嘴上拿下來，看著他。
路燈下面，這孩子個子已經快跟他一樣高了，肩膀也寬了些，站在那兒沒動，臉上也沒什麼表情。
「你處理？」宋明遠說。
「嗯。」顧嶼說，「七月的事，您別操心，我來安排。」
宋明遠看了他一會兒，忽然笑了一聲，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沒再說什麼，把煙重新叼回嘴上，往小區里走。
顧嶼站在原地，等他走過去了，才轉身跟上去。
前面那盞路燈底下，宋雨琦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她沒聽見他們說了什麼，只看見她爸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那一下，她爸很少拍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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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碟毛豆，一碟拍黃瓜，一碟滷牛肉，剩下的都是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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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是三月拍的，頭髮扎得很緊，臉繃著，看上去像誰欠了她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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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衛國一進門就把外套掛在椅背上，說路上堵得厲害，在二環上繞了小半圈。
顧嶼手裡拎著一兜水果，是他媽讓帶的，放在牆角的矮柜上，然後在她對面坐下來。
兩個人對了一眼，誰也沒先開口。
說到一半，林秀芝擱下筷子，問宋雨琦：「你那准考證呢？」
宋雨琦把骨碟挪開，抽出那張紙，推到她媽面前。
林秀芝拿起來看了看：「留著吧，以後也是個念想。」
沈玉梅湊過來瞧，瞧完笑了一聲：「這照片拍得跟審犯人似的。」
「那天早上沒睡好。」宋雨琦說。
桌上笑了一片。
顧衛國喝了口酒，杯子往桌上一頓：「兩個孩子這回都考得不錯。顧嶼全市第一，雨琦第七。都是好孩子。」
宋明遠擺手：「第一是你家的，第七是我家的，中間差著好幾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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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怎麼了，」沈玉梅接話，「第七也是前十。我們家這個第一，從小到大也就這一個第一能拿得出手，別的一塌糊塗。」
「瞎說，」林秀芝笑，「顧嶼什麼時候一塌糊塗過。」
兩邊父母又笑了一陣。
顧衛國把杯子重新滿上，喝了一口，忽然說：「說起來，我跟你商量個事。兩個孩子打小一塊長大，一個院子，一個幼兒園，一個小學，一個初中……」
「你想說什麼。」宋明遠看著他。
「我說，」顧衛國拿筷子頭點了點桌面，「要不咱們兩家，把這事定下來得了。」
包間裡安靜了半秒。
林秀芝先笑了，把筷子擱下：「你可別，我家雨琦還小呢。」
「小什么小，」沈玉梅也笑，「都十五了。當年說好的娃娃親，這會兒不認帳了？」
「誰說不認帳，」林秀芝說，「我是說還小。」
兩個當媽的在那兒你來我往，誰也沒把話說實。
宋明遠擺了擺手，說「吃飯吃飯」，又給顧衛國夾了一筷子牛肉。
宋雨琦坐在那兒，把碗裡那點湯一點一點喝完了，沒有說話。
她沒有像小時候那樣把筷子往桌上一擱就往外跑，也沒有紅著臉去撥碗裡的米粒。
她只是眼角的餘光往對面瞟了一下。
對面那個人也正低頭喝湯，筷子在碗邊擱得很平。
她的手指在桌布底下動了一下，很快又不動了。
飯吃到八點多，包間的門被服務員推開過一次，問要不要加菜。
就在那前後，顧嶼褲兜里的手機震了一下。
他沒掏出來，等顧衛國和宋明遠碰過第三輪酒、兩個當媽的又聊起隔壁樓誰家孩子出國了的時候，他才把手機摸到膝蓋上，用桌布的邊壓著，低下頭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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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題很短：關於新女團企劃成員確認及合約意向的正式通知。
正文第一段先客氣了兩句，說感謝宋雨琦小姐在節目中的表現，公司對她印象深刻。第二段進正題。
企劃代號定了，叫ASTRA。
五人女團，四位韓籍成員，加一位外籍成員，外籍那一欄後面的括號里寫著「龍國」。
他把名單往下看，第三行。
宋雨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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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得很慢，一行一行往下捋。
捋到最後一頁的簽名欄，那裡空著，旁邊用鉛筆輕輕標了一個日期：七月二十日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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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宋雨琦低著頭，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問。
「沒什麼。」他說，「公司發了個東西。」
她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
又坐了半個多小時，林秀芝提起下個月的事。
「雨琦七月要去首爾。」她說，「那邊發了個訓練計劃過來，說十幾號就得過去。」
宋明遠端酒的手停了一下。
他把杯子放回桌上：「這麼早？」
「人家是這麼安排的。」
「那我送她過去。」
「你送過去幹嘛，你又不懂那邊的話。」林秀芝說。
宋明遠沒接。他把筷子橫過來搭在碗上，看著桌上那盤已經涼了的魚，看了一會兒。
他不是不讓孩子去。去年點頭的時候點得很勉強，但到底點了。只是這會兒真要收拾箱子了，心裡那點東西又開始往上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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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明遠愣了一下，把煙從嘴上拿下來，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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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處理？」宋明遠說。
「嗯。」顧嶼說，「七月的事，您別操心，我來安排。」
宋明遠看了他一會兒，忽然笑了一聲，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沒再說什麼，把煙重新叼回嘴上，往小區里走。
顧嶼站在原地，等他走過去了，才轉身跟上去。
前面那盞路燈底下，宋雨琦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她沒聽見他們說了什麼，只看見她爸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那一下，她爸很少拍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