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連雁
矮枝刮過臉頰，枯葉在腳下沙沙作響。
我攥著這個小少爺的手，在林間飛快地穿行著。
我早已數不清自己跑了多少步，只覺雙腿灌了鉛，肚子裡也火燒火燎。
但是，當我回頭看去，發現這個小少爺也快要支撐不住的時候，心裡卻湧出一股勁來，迫使我繼續帶著他跑。
又差不多跑了一里地後——
「呼……呼……好累……不行！我跑不動了。」
他停住了腳步，氣喘吁吁，低著頭，彎著腰，雙手壓在膝蓋上。
我警惕地回頭，掃視了一眼來時的路，發現沒有追過來的人，興許是被我們甩開了。
然後，我才放下了戒備，暫時地放鬆，大口大口喘起粗氣。
......
「餵……剛……剛才你怎麼突然拉著我跑了呀？」
他喘著粗氣，問我
我很累，累的沒有回答的力氣，只是緩緩往前走，沒有回答他。
「你比我高半頭……應是比我要大……今年幾歲呀？」
「......」
「你……叫什麼名字？」
......
他好煩啊！
我不想回答這麼多。
我有些沒好氣地想。
這時，我才發現我還拉著他的手，便趕緊鬆開，大步往前走。
爹爹說過，男子的手是不能輕易拉的，剛剛是沒辦法的事，現在就不必了。
不料，他見我把他的手鬆開之後，竟然像是慌了神，跌跌撞撞地走了過來，嘴裡還喊著：
「等！你等等我呀！」
我沒有回應，只是略微放緩了步子。
一方面是實在走不動了，另一方面也是不想讓他產生一種「被我拋下」的感覺。
......
我們又走了幾百步，走到一座廢棄的，死掉的村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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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我身後，緊緊跟著，一腳深一腳淺，像是之前用了很大的力氣。
「這村子……好安靜啊，看著不像有人住。」
我沒有搭理他的話，豎起耳朵聽了一下，又仔細地看了看村裡的水井，發現旁邊沒有人的腳印，才確定了這裡是沒有人的，便放下了心來。
「嗯，這裡的人可能逃了，也可能被殺了。」
我冷靜地說，冷靜的有些陌生。
如果是半個月之前的我，斷然不能這麼平淡地說出「殺」這個字的。
「為什麼要逃……若是被殺了，是被誰殺得？」
「......」
我沉默了一下，然後才說：
「要麼是賊寇，要麼是官軍。」
「官軍也會殺人？」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問。
......
「唉，你的問題怎麼那麼多呀。」
我有些無奈地說。
他的話怎麼這麼多？一開始就對我問這問那的。
「嗚……我天生好問，娘還在時，有時也嫌我嘴碎，你別太怪罪我嘛。」
然而，他卻服軟了，對我道了歉。
......
我心裡的火氣一下子小了大半。
的確，小孩子是喜歡問東問西的，過去爹娘在時，我有什麼不懂得也喜歡找他們問。
這時，我雖然懷念起爹娘，但是卻也沒有哭，而是莫名地鎮定了下來。
「不怪你，小娃子都這樣吧。」
我點點頭，走在前面，一邊走一邊說：
「我們跑了這麼久，趙老頭也不見得追來，應是暫時甩掉他了……但我們也不能放下戒備，要先搜一下周圍，找個藏身的地方。」
然而，我自己都沒有察覺到，這是我逃難之後的第一次自願開口。
「嗯，好！」
他點點頭，隨後大步向前走去，開始在一棟棟破房子間穿行。
我看著他和我分開的背影，心裡感嘆，這小娃子挺乖的，要他幹什麼就幹什麼。
我這麼想著，絲毫沒有注意到我的嘴角已經略微勾起了一點。
......
「這邊，這屋子行！」
我們分開尋覓了一番後，我聽到了他的聲音，似乎是怕我聽不到，喊得格外大聲。
聞言，我慢慢向他的方向走去，最後走進了他在的這個屋子。
樑柱歪斜，土坑塌陷，角落裡蛛網密布，很厚，看起來像是很久不住人了。
我點了點頭，認可了這個屋子，也認可了他挑屋子的眼光。
隨後，我走到旁邊去，從屋旁的一個木棚子裡抱回了一大捆乾草，搖搖晃晃地挪進屋子。
如果沒有意外，今晚我們就要枕著這個東西睡覺了。
「咦？你抱這些乾草做什麼？」
他好奇地問。
「等天色暗下來就冷了，我們需要縮在乾草里睡……而且，若是有人來了，我們也可以扎進草堆里躲起來。」
我向他解釋，語氣裡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
「嗚......怎麼有一股馬糞的味道呀......」
他捏著鼻子，皺著眉頭，一臉的嫌惡。
「這就是從餵馬的地方搬出來的呀，快點，你也幫我搬一些吧。」
聞言，他倒是沒繼續抱怨，點了點頭，便也同我一起去搬草了。
我們來回跑了好幾趟，終於抱來了足夠的乾草，在破屋最陰暗的角落裡鋪開厚厚一層。
然後，我們動手整理，用一部分乾草墊在身下做床鋪，又抱來另一部分蓋在身上當被褥。
干硬的草梗戳得皮膚發癢，但那點微薄的暖意，在寒冷的荒村里顯得格外珍貴。
我同他一起躺在草垛里，他又忍不住向我搭話了：
「好像一直沒有人追過來，我們應該是甩掉他們了吧？」
「嗯……暫時是甩開了，但可能一會兒就會找回來。」
我沒有太樂觀。
隨後，我們都不說話，陷入了一陣沉默之中。
「說起來，剛才我問你的那些事，你一個都還沒回答我呢。」
沉默了好一會後，又是他開口道。
「哪件事？」
我漫不經心地問，眼睛直直看著正上方，蛛網密布的房梁。
「你的名字叫什麼？還有你幾歲了呀？」
他側過頭來看我，眼睛裡很乾淨，帶著小娃子本該有的天真。
然而，我卻有些抗拒。
「你為什麼想知道？」
「呃，別這麼看我嘛，我爹說了，若是不想忘了別人，就需記得名字……天下之大，難免有人重名，若是不想記錯了人，就要再記得年齡。」
他緩緩地說，語氣里透著一股子憨憨的勁，讓我放下了些防備。
「而且，我知道你幾歲，才好知道該叫你姐姐，還是該叫你妹妹呀。」
......
還是告訴他吧
他一個小娃子，想來也不會害我。
「蘇連雁，十一歲，天啟元年生人，屬雞。」
我攥著這個小少爺的手，在林間飛快地穿行著。
我早已數不清自己跑了多少步，只覺雙腿灌了鉛，肚子裡也火燒火燎。
但是，當我回頭看去，發現這個小少爺也快要支撐不住的時候，心裡卻湧出一股勁來，迫使我繼續帶著他跑。
又差不多跑了一里地後——
「呼……呼……好累……不行！我跑不動了。」
他停住了腳步，氣喘吁吁，低著頭，彎著腰，雙手壓在膝蓋上。
我警惕地回頭，掃視了一眼來時的路，發現沒有追過來的人，興許是被我們甩開了。
然後，我才放下了戒備，暫時地放鬆，大口大口喘起粗氣。
......
「餵……剛……剛才你怎麼突然拉著我跑了呀？」
他喘著粗氣，問我
我很累，累的沒有回答的力氣，只是緩緩往前走，沒有回答他。
「你比我高半頭……應是比我要大……今年幾歲呀？」
「......」
「你……叫什麼名字？」
......
他好煩啊！
我不想回答這麼多。
我有些沒好氣地想。
這時，我才發現我還拉著他的手，便趕緊鬆開，大步往前走。
爹爹說過，男子的手是不能輕易拉的，剛剛是沒辦法的事，現在就不必了。
不料，他見我把他的手鬆開之後，竟然像是慌了神，跌跌撞撞地走了過來，嘴裡還喊著：
「等！你等等我呀！」
我沒有回應，只是略微放緩了步子。
一方面是實在走不動了，另一方面也是不想讓他產生一種「被我拋下」的感覺。
......
我們又走了幾百步，走到一座廢棄的，死掉的村子裡。
全網首發更新TW 看書網藏書多，𝑠ℎ𝑢.𝑡𝑤隨時讀
他在我身後，緊緊跟著，一腳深一腳淺，像是之前用了很大的力氣。
「這村子……好安靜啊，看著不像有人住。」
我沒有搭理他的話，豎起耳朵聽了一下，又仔細地看了看村裡的水井，發現旁邊沒有人的腳印，才確定了這裡是沒有人的，便放下了心來。
「嗯，這裡的人可能逃了，也可能被殺了。」
我冷靜地說，冷靜的有些陌生。
如果是半個月之前的我，斷然不能這麼平淡地說出「殺」這個字的。
「為什麼要逃……若是被殺了，是被誰殺得？」
「......」
我沉默了一下，然後才說：
「要麼是賊寇，要麼是官軍。」
「官軍也會殺人？」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問。
......
「唉，你的問題怎麼那麼多呀。」
我有些無奈地說。
他的話怎麼這麼多？一開始就對我問這問那的。
「嗚……我天生好問，娘還在時，有時也嫌我嘴碎，你別太怪罪我嘛。」
然而，他卻服軟了，對我道了歉。
......
我心裡的火氣一下子小了大半。
的確，小孩子是喜歡問東問西的，過去爹娘在時，我有什麼不懂得也喜歡找他們問。
這時，我雖然懷念起爹娘，但是卻也沒有哭，而是莫名地鎮定了下來。
「不怪你，小娃子都這樣吧。」
我點點頭，走在前面，一邊走一邊說：
「我們跑了這麼久，趙老頭也不見得追來，應是暫時甩掉他了……但我們也不能放下戒備，要先搜一下周圍，找個藏身的地方。」
然而，我自己都沒有察覺到，這是我逃難之後的第一次自願開口。
「嗯，好！」
他點點頭，隨後大步向前走去，開始在一棟棟破房子間穿行。
我看著他和我分開的背影，心裡感嘆，這小娃子挺乖的，要他幹什麼就幹什麼。
我這麼想著，絲毫沒有注意到我的嘴角已經略微勾起了一點。
......
「這邊，這屋子行！」
我們分開尋覓了一番後，我聽到了他的聲音，似乎是怕我聽不到，喊得格外大聲。
聞言，我慢慢向他的方向走去，最後走進了他在的這個屋子。
樑柱歪斜，土坑塌陷，角落裡蛛網密布，很厚，看起來像是很久不住人了。
我點了點頭，認可了這個屋子，也認可了他挑屋子的眼光。
隨後，我走到旁邊去，從屋旁的一個木棚子裡抱回了一大捆乾草，搖搖晃晃地挪進屋子。
如果沒有意外，今晚我們就要枕著這個東西睡覺了。
「咦？你抱這些乾草做什麼？」
他好奇地問。
「等天色暗下來就冷了，我們需要縮在乾草里睡……而且，若是有人來了，我們也可以扎進草堆里躲起來。」
我向他解釋，語氣裡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
「嗚......怎麼有一股馬糞的味道呀......」
他捏著鼻子，皺著眉頭，一臉的嫌惡。
「這就是從餵馬的地方搬出來的呀，快點，你也幫我搬一些吧。」
聞言，他倒是沒繼續抱怨，點了點頭，便也同我一起去搬草了。
我們來回跑了好幾趟，終於抱來了足夠的乾草，在破屋最陰暗的角落裡鋪開厚厚一層。
然後，我們動手整理，用一部分乾草墊在身下做床鋪，又抱來另一部分蓋在身上當被褥。
干硬的草梗戳得皮膚發癢，但那點微薄的暖意，在寒冷的荒村里顯得格外珍貴。
我同他一起躺在草垛里，他又忍不住向我搭話了：
「好像一直沒有人追過來，我們應該是甩掉他們了吧？」
「嗯……暫時是甩開了，但可能一會兒就會找回來。」
我沒有太樂觀。
隨後，我們都不說話，陷入了一陣沉默之中。
「說起來，剛才我問你的那些事，你一個都還沒回答我呢。」
沉默了好一會後，又是他開口道。
「哪件事？」
我漫不經心地問，眼睛直直看著正上方，蛛網密布的房梁。
「你的名字叫什麼？還有你幾歲了呀？」
他側過頭來看我，眼睛裡很乾淨，帶著小娃子本該有的天真。
然而，我卻有些抗拒。
「你為什麼想知道？」
「呃，別這麼看我嘛，我爹說了，若是不想忘了別人，就需記得名字……天下之大，難免有人重名，若是不想記錯了人，就要再記得年齡。」
他緩緩地說，語氣里透著一股子憨憨的勁，讓我放下了些防備。
「而且，我知道你幾歲，才好知道該叫你姐姐，還是該叫你妹妹呀。」
......
還是告訴他吧
他一個小娃子，想來也不會害我。
「蘇連雁，十一歲，天啟元年生人，屬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