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方知宥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我這麼介紹了自己的名字,隨後又覺得他可能會逮著我叫姐姐,我覺得有點奇怪,便在後頭加上了一句:

  「你不必叫姐姐,叫我雁兒便好,爹娘都這麼叫我。」

  「雁兒姐……雁兒姐……真好聽!嗯……你的爹娘為什麼給你取名叫『連雁』?」

  他好奇地問。

  ......

  我的眼神逐漸黯淡下去,隨後,又不想再露出這樣的表情,便平靜地對他解釋道:

  「我娘生我時,爹爹急得在屋門口打轉,就怕娘生不下來。」

  「好在最後我生下來了,娘也平安無事……爹爹說過,我發出第一聲啼哭的時候——他抬起頭,正好看到天上有大雁成排飛過。」

  「爹爹覺得我是神仙托雁群送給我家的福娃娃,於是便給我這麼起名了。」

  我緩緩地說,腦海里,卻不是我那素未謀面的雁群,而是我從蘆葦盪里抬頭望天時看到的那隻孤雁。

  ......

  連雁不再。

  「原來是這樣……」

  他的眼神沉了下去,像是在思索些什麼。


  「哦,我突然想起,我問了雁兒姐的名字,還沒告訴雁兒姐我的名字呢——我叫方知宥!」

  「嗯……知宥?怎麼寫?」

  我沒聽過的字......

  娘親雖然是家道中落的富家女,但是識得的字也不多,沒有教過我這兩個字該怎麼寫。

  「我的名字可難寫了,我教你吧……來,把你的手伸過來,手心朝上!」

  他輕輕地笑道,語氣裡帶了些小小的得意。

  ???

  伸手?

  他要做什麼?

  我愣了一下,還是把手伸了過去。

  隨後,我感覺到我的手掌上,多了一根溫熱的東西——

  他的手指。

  「你......你做什麼?!」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藏書全,𝑠ℎ𝑢.𝑡𝑤超靠譜 】

  我像是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趕緊縮回了手,臉上也熱熱的,像是紅了。

  「呃……抱歉,我不知道你怕癢。」

  他悻悻地縮回了手指,不好意思地向我賠罪。

  ......

  他的爹娘難道沒教過,女孩子的手不能亂碰的麼?

  「不是怕癢,只是不喜歡被人撓手心。」

  我的語氣嚴肅了起來,但還是不願意同他明說,只是說不喜歡被人撓手心。

  「好啦好啦,我錯了,那我撿一根樹枝,在地上寫吧。」

  他嘆了一口氣,掀開身上的乾草被褥,起身在昏暗的屋裡摸索。

  很快,他在牆角里找到了一根細長筆直的小樹枝,帶著它,搖搖晃晃地走了回來,坐在草垛上。

  「看好哦,我的名字這麼寫,方——知——宥——」

  他將樹枝在指間轉了轉,一筆一畫地認真寫下三個字。

  我見狀,轉過身,屈起胳膊支著下巴,趴在乾草上,認真地盯著他的動作。

  唔......這三個字我不認得,娘沒教過我。

  「方——知——宥——」

  待他寫好,我緩緩地念了一遍,認真地將這三個字的寫法記了下來。

  ......

  記完他的名字後,我和他重新躺回乾草堆上,身上蓋著蓬鬆的草「被」。

  我們仰面朝天,正對著破屋那布滿蛛網和裂縫的穹頂。

  穹頂中央,有一個碗口大小的破洞。

  通過這個破洞,我們能看到一個碗口大小的天空。

  天空先是亮白色的,有亮光從洞外穿過來,照亮破屋中飛舞的細小塵埃。

  晚些時候,天空的光暈染開,變成一片溫暖的金黃。

  那些光慵懶地鋪灑在破敗的屋子裡,暖洋洋的,催人慾睡。

  再後來,金黃褪去,深沉的靛藍籠罩下來,像一塊巨大的幕布。

  幕布之上,疏疏朗朗地點綴了幾顆星子,如同散落的棋子,在那碗口大的「棋盤」上閃爍。

  破洞所限,我們只能看到寥寥幾顆。但我們都知道,在那小小洞口之外,是廣袤無垠、繁星密布的整片夜空。

  好久沒有這麼看星星了,也好久沒有這麼放鬆了。

  此刻的我,暫時放下了爹娘逝去的悲傷,專注地享受著這片刻的安逸,什麼也不願多想。

  「你為何不跟你爹娘在一起啊?」

  突然,方知宥開口,打破了這片靜謐,也將我從這种放松的狀態中叫醒過來。

  「......我爹娘死了,被官軍殺了。」

  我沉默了一瞬,還是開口答道。

  嘖

  這小娃子事真多。

  「官軍也會殺平民百姓嗎?怎麼認出來的是官兵?」

  ......

  好煩

  我側過頭去,不想理他。

  「抱歉,我沒有想刨根問底戳你痛處的意思……只是因為……我爹娘也被殺了,他們在邊境走商時被人劫了,錢沒了,命也沒了。」

  「我不知道是誰害得我父母雙亡,無家可歸……我想知道仇人是誰,若是韃子,我就記韃子的仇,若是盜匪,我就記盜匪的仇……可若有可能是官軍殺的話……我也想知道。」

  他好像是自覺失言,向我解釋道。

  ......

  他的話,像一顆石子落入湖面,激起我心裡的漣漪。

  你......的爹娘,原來也是被人殺害的嗎?

  原來就算是大戶人家,也會被殺掉?

  ......

  我沉默了。

  此刻,我再沒有嫌棄他喜歡問東問西,也在心底里認為我們是一樣的人。

  一樣的無家可歸之人。

  「你爹娘有頭沒?」

  沉默了片刻,我終於開口,聲音乾澀。

  「頭?那自然是有頭的......」

  ......

  他好像是沒懂我的意思。

  「不是……我是問,最後……還有頭沒?」

  我重複了一遍,強調了「最後」二字。

  「應該是有頭的吧……我沒見過,家僕不讓我見,我前兩天才剛得知爹娘死了的消息,沒人說爹娘丟了頭……你問這個做什麼?」

  他愣了愣,而後疑惑地問。

  ......

  「我爹娘死後沒頭……我問過別人了,賊寇和韃子殺了人都不砍頭,只有官軍要砍頭,因為他們要拿去領賞。」

  我低下了頭,緩緩說。

  ......

  我撒謊了。

  我不願同他承認,我曾親眼看著爹娘犧牲自己換回我的性命,也不願讓他知道,我看過爹娘血淋淋的屍首。

  至於為什麼,我也不知道。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