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穴居
爹爹摸著黑，將糧食袋子一袋袋埋到先前掘好的坑裡。
本來，它們是要被放到地窖去的。
可是，地窖要躲人，它們便只能被埋起來了。
我看著爹爹忙著埋糧食的樣子，一下子好像想明白，他們為什麼要把糧食埋起來了。
或許......爹爹是不想讓進來的兵賊子認為這裡還活著人。
哪怕是逃荒、逃災的百姓，走的時候也會帶上糧食。
可是，如果他們在家裡搜出了餘糧，就說明這戶人家應該還沒有逃走，只是躲了起來。
哪怕他們不這麼想，也會在家裡到處翻找東西，到時候，如果地窖被他們找出來......
終於，糧食被爹爹全都埋到地里去了。
這個時候，天才剛剛蒙蒙亮，平常，爹爹大概就是這個時候出門耕田。
「爹爹，我們......現在是不是要躲進去了。」
「嗯......」
他點了點頭，揭開地窖的暗門，讓我和娘親先鑽進去。
唔......好難受。
地窖的空間很窄，很擠，空氣中，滿是我不喜歡的鹽腥味。
「嘔......」
我有些想吐，可是，什麼也吐不出來。
娘親也很難受，但她還是將我摟在懷裡，拍著我的脊背。
「都進去了嗎？沒有擠到餅子和水罐吧？」
「沒有，沒有，孩她爹，你趕緊下來......」
爹爹和娘親在說話。
爹爹問了問窖里的情況，確定沒問題之後，就下來了。
伴隨他進來的動作，地窖里本來就不多的空間變得更擠了。
當他整個人完全進來的時候，地窖門被他輕輕帶上，最後一點的光也照不進來，我什麼都看不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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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地窖門被徹底關上的時候，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一片漆黑中，沒有一點聲音，一點光線。
我只能感受到娘親的手在我的身上撫摸著，微微顫抖。
耳邊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
是什麼？
或許是蟲子，或許是老鼠。
它們在地窖的土壤中穿梭著，發出令我害怕的摩擦聲。
但是，我只能待在這裡。
......
好可怕。
我不想待在這裡，我想出去！
可是，我知道，一旦出去，不但自己可能會被來的兵賊子殺了，還會牽扯到爹娘。
......
唔......
一股股比從鹽礦吹來的風更咸腥的味道鑽進我的鼻子。
好難受。
......
但是，我發現，漸漸地，它們的味道消散了一些
只是，我感覺自己的胸很悶，像是晚上做了噩夢，被鬼壓了床，又像胸口上壓了塊大石頭。
頭也開始暈了起來。
......
我想睡覺，我好睏。
然而，就在我冒出這個念頭的時候，我的頭頂，突然傳來了一陣雜亂的聲響。
像是有很多人在我的頭頂上跑過去。
此時，我感受到，摟著我肩膀的娘親的手正在顫抖。
或許，並不是她在抖
因為，我能感受到，我背靠的地窖的土牆，也在顫抖。
......
我不敢犯困了，強打起精神來，跟爹娘他們一起聽外面的動靜。
那雜亂的聲響越來越大，越來越響，到最後，竟然變成了打雷一般的「轟轟」聲。
不過，與打雷的聲音不同的是，雷聲離我很遠，這個聲音離我、離我們很近。
伴隨著聲音的臨近，我感到頭頂有什麼細碎的東西掉在我的衣服上、手臂上，還有衣服下的皮膚里。
它們在一片漆黑中，稍稍的能看見一點點白。
是鹽霜，土裡的鹽霜。
它們落在我的身上，比細碎的泥土還要難受。
......
那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伴隨著它的靠近，我能分辨一點兒它了
最多的是人的腳步聲。
有人在跑，很多人在跑！
他們在朝村子跑，朝每家每戶的門裡頭跑，朝還沒逃走的村民跑！
然後是人的喊叫聲。
有人在含混不清地咒罵，有人在慘叫，有人在慟哭。
還有一些別的聲音。
有重物倒地的聲音
有刀子割肉的聲音
有粟米被捧起，再放下的聲音
有銀兩跟銀兩碰撞的聲音
......
我和爹爹、娘娘就這麼在地窖里躲著，大氣也不敢喘，生怕被頭頂的兵賊子發現。
會不會、會不會有眼尖的兵賊子找到這個地窖來？
不......不要。
如果地窖門被打開的話，我們一家人......都要死！
......
曾經，我是那麼喜歡太陽的光，每天都盼著天亮。
因為，天亮了，村裡的樣子才會更好看一些。
天一黑下去，我就什麼都看不到了。
剛進到地窖里去，裡頭一片漆黑，我很害怕，想再看看有光的世界。
可是，當這一刻，聽到了頭頂那切切實實的砍殺聲，我突然覺得，這片黑暗沒有那麼可怕了。
至少，它是安全的。
我開始害怕光了，害怕地窖門被兵賊子拽開，外面的光線照進來，照亮我們三個，讓我們沒地方逃跑。
這一刻，我突然想到。
我們......或許跟洞裡的蟲子、老鼠，沒什麼區別
我們都畏懼光，都覺得只有黑暗才能帶給我們安全。
......
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頭頂的聲音漸漸小了一些。
我不再能聽到人的聲音了，轉而都變成了物體與物體碰撞發出來的聲音。
這些聲音很沉悶，讓我聽不清到底是什麼東西發出來的。
可是，有一股聲音逐漸變得大了起來。
那是幾個雜亂的腳步聲，快速地朝我們靠近過來。
有人要來我們家了！
很快，我又聽到了一些聲音：
「哐當」
瓦罐被摔在地上的聲音
「嘎吱」
木門被拉開的聲音
「嘩啦啦」
什么小東西滾落的聲音
「嗚嗚」
風從被打開的木門吹過來，發出的聲音。
然後，是人的咒罵聲：
「大哥，這戶殺頭的逃了嘞，你看，銀子沒得銀子，糧食沒得糧食——」
「嘿——他媽的，再搜搜，再搜搜，他哪裡帶得了那麼多。」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裡。
他們會不會搜到地窖來？
如果，那些故事裡的神仙、菩薩是真的，我願意信奉他們。
我要給他們日日燒香，夜夜念經，只想讓他們保佑，不要讓這伙兵賊子找過來。
我想活下去。
爹爹、娘也想活下去
我們都想活下去
本來，它們是要被放到地窖去的。
可是，地窖要躲人，它們便只能被埋起來了。
我看著爹爹忙著埋糧食的樣子，一下子好像想明白，他們為什麼要把糧食埋起來了。
或許......爹爹是不想讓進來的兵賊子認為這裡還活著人。
哪怕是逃荒、逃災的百姓，走的時候也會帶上糧食。
可是，如果他們在家裡搜出了餘糧，就說明這戶人家應該還沒有逃走，只是躲了起來。
哪怕他們不這麼想，也會在家裡到處翻找東西，到時候，如果地窖被他們找出來......
終於，糧食被爹爹全都埋到地里去了。
這個時候，天才剛剛蒙蒙亮，平常，爹爹大概就是這個時候出門耕田。
「爹爹，我們......現在是不是要躲進去了。」
「嗯......」
他點了點頭，揭開地窖的暗門，讓我和娘親先鑽進去。
唔......好難受。
地窖的空間很窄，很擠，空氣中，滿是我不喜歡的鹽腥味。
「嘔......」
我有些想吐，可是，什麼也吐不出來。
娘親也很難受，但她還是將我摟在懷裡，拍著我的脊背。
「都進去了嗎？沒有擠到餅子和水罐吧？」
「沒有，沒有，孩她爹，你趕緊下來......」
爹爹和娘親在說話。
爹爹問了問窖里的情況，確定沒問題之後，就下來了。
伴隨他進來的動作，地窖里本來就不多的空間變得更擠了。
當他整個人完全進來的時候，地窖門被他輕輕帶上，最後一點的光也照不進來，我什麼都看不見了。
......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伴你讀，𝓈𝒽𝓊.𝓉𝓌超順暢 】
當地窖門被徹底關上的時候，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一片漆黑中，沒有一點聲音，一點光線。
我只能感受到娘親的手在我的身上撫摸著，微微顫抖。
耳邊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
是什麼？
或許是蟲子，或許是老鼠。
它們在地窖的土壤中穿梭著，發出令我害怕的摩擦聲。
但是，我只能待在這裡。
......
好可怕。
我不想待在這裡，我想出去！
可是，我知道，一旦出去，不但自己可能會被來的兵賊子殺了，還會牽扯到爹娘。
......
唔......
一股股比從鹽礦吹來的風更咸腥的味道鑽進我的鼻子。
好難受。
......
但是，我發現，漸漸地，它們的味道消散了一些
只是，我感覺自己的胸很悶，像是晚上做了噩夢，被鬼壓了床，又像胸口上壓了塊大石頭。
頭也開始暈了起來。
......
我想睡覺，我好睏。
然而，就在我冒出這個念頭的時候，我的頭頂，突然傳來了一陣雜亂的聲響。
像是有很多人在我的頭頂上跑過去。
此時，我感受到，摟著我肩膀的娘親的手正在顫抖。
或許，並不是她在抖
因為，我能感受到，我背靠的地窖的土牆，也在顫抖。
......
我不敢犯困了，強打起精神來，跟爹娘他們一起聽外面的動靜。
那雜亂的聲響越來越大，越來越響，到最後，竟然變成了打雷一般的「轟轟」聲。
不過，與打雷的聲音不同的是，雷聲離我很遠，這個聲音離我、離我們很近。
伴隨著聲音的臨近，我感到頭頂有什麼細碎的東西掉在我的衣服上、手臂上，還有衣服下的皮膚里。
它們在一片漆黑中，稍稍的能看見一點點白。
是鹽霜，土裡的鹽霜。
它們落在我的身上，比細碎的泥土還要難受。
......
那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伴隨著它的靠近，我能分辨一點兒它了
最多的是人的腳步聲。
有人在跑，很多人在跑！
他們在朝村子跑，朝每家每戶的門裡頭跑，朝還沒逃走的村民跑！
然後是人的喊叫聲。
有人在含混不清地咒罵，有人在慘叫，有人在慟哭。
還有一些別的聲音。
有重物倒地的聲音
有刀子割肉的聲音
有粟米被捧起，再放下的聲音
有銀兩跟銀兩碰撞的聲音
......
我和爹爹、娘娘就這麼在地窖里躲著，大氣也不敢喘，生怕被頭頂的兵賊子發現。
會不會、會不會有眼尖的兵賊子找到這個地窖來？
不......不要。
如果地窖門被打開的話，我們一家人......都要死！
......
曾經，我是那麼喜歡太陽的光，每天都盼著天亮。
因為，天亮了，村裡的樣子才會更好看一些。
天一黑下去，我就什麼都看不到了。
剛進到地窖里去，裡頭一片漆黑，我很害怕，想再看看有光的世界。
可是，當這一刻，聽到了頭頂那切切實實的砍殺聲，我突然覺得，這片黑暗沒有那麼可怕了。
至少，它是安全的。
我開始害怕光了，害怕地窖門被兵賊子拽開，外面的光線照進來，照亮我們三個，讓我們沒地方逃跑。
這一刻，我突然想到。
我們......或許跟洞裡的蟲子、老鼠，沒什麼區別
我們都畏懼光，都覺得只有黑暗才能帶給我們安全。
......
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頭頂的聲音漸漸小了一些。
我不再能聽到人的聲音了，轉而都變成了物體與物體碰撞發出來的聲音。
這些聲音很沉悶，讓我聽不清到底是什麼東西發出來的。
可是，有一股聲音逐漸變得大了起來。
那是幾個雜亂的腳步聲，快速地朝我們靠近過來。
有人要來我們家了！
很快，我又聽到了一些聲音：
「哐當」
瓦罐被摔在地上的聲音
「嘎吱」
木門被拉開的聲音
「嘩啦啦」
什么小東西滾落的聲音
「嗚嗚」
風從被打開的木門吹過來，發出的聲音。
然後，是人的咒罵聲：
「大哥，這戶殺頭的逃了嘞，你看，銀子沒得銀子，糧食沒得糧食——」
「嘿——他媽的，再搜搜，再搜搜，他哪裡帶得了那麼多。」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裡。
他們會不會搜到地窖來？
如果，那些故事裡的神仙、菩薩是真的，我願意信奉他們。
我要給他們日日燒香，夜夜念經，只想讓他們保佑，不要讓這伙兵賊子找過來。
我想活下去。
爹爹、娘也想活下去
我們都想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