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怎麼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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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謝「Finaloasis」的大神認證!今天兩章~)

  車隊駛離七號世界貿易中心時,已經是下午四點多。

  斜陽從哈德遜河對岸照過來,把曼哈頓下城那些高樓的玻璃幕牆染成了暖金色。

  皋月靠在后座上,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腦子裡還在梳理今天和古特弗雷德談完以後的感覺。

  所羅門的情況比公開報導嚴重,但還沒有爛到不可收拾。

  這是她看完第一批核心資料後最直接的判斷。

  信用在崩塌,流動性在收緊,客戶和交易對手都在流失,可真正值錢的東西還都在。

  就像一棟房子外牆開裂、屋頂漏水,看著嚇人,可地基和承重結構並沒有塌。

  只要能把裂縫補住,把漏水的地方修好,這房子還能住很多年。

  問題在於,誰來修。

  以及修完以後,房子歸誰。

  皋月想到這裡,嘴角動了一下。

  古特弗雷德今天表現得很好。

  他沒有一上來就哭窮,也沒有把所羅門說成隨時會倒的破船。反而把重點放在「信用危機」和「業務價值仍然存在」上,試圖讓西園寺相信現在進場是抄底的好機會。

  而且他很聰明地沒有提「換管理層」這件事。

  甚至在最後加了一句「希望保持經營和管理上的連續性」。

  翻譯過來就是:我想繼續坐在這個位子上。

  皋月能理解。

  如果真讓巴菲特直接接手董事會、推動管理層重組,古特弗雷德大概率會被第一個拿下來。

  所以他才會選擇先找西園寺。

  一個來自日本的、擁有大量資本卻不太可能干涉美國公司具體治理的金主,對他來說顯然是更安全的選擇。

  只可惜——

  皋月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

  她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古特弗雷德繼續待在那個位置上。

  一個已經失去監管信任、甚至可能面臨刑事調查的CEO,根本沒有能力帶領所羅門走出危機。

  車隊拐進公園大道,停在一棟看起來有些年頭的酒店門前。

  這裡不是那種會出現在旅遊雜誌封面上的地標性建築,也沒有誇張的鍍金大門和紅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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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一家老牌五星級酒店,位置在中央公園南側,離華爾街有一段距離。

  皋月不喜歡住在金融區,那裡到了晚上除了酒吧就是空蕩蕩的街道,完全沒有生活氣息。

  而且這家酒店位置相對安靜、安保條件也足夠嚴格。

  車已經停下了,但皋月仍沒有下車。

  出於安全考慮,在美國的全部行程都會由堂島嚴帶著人先進去確認情況。

  「嗯——果然還是有點累……」

  皋月在車上伸了個懶腰。

  今天從東京一路飛到紐約,飛機落地以後連酒店都沒進就直接去了所羅門,接著又坐了幾個小時談判。

  哪怕身體已經恢復得差不多,這種行程也絕對算不上輕鬆。

  她已經準備好待會一到房間就立刻把鞋脫了然後飛撲到床上,先昏迷個幾十分鐘再說。

  大概過來十分鐘分鐘,堂島嚴從大堂里出來,走到皋月身邊,壓低聲音說:

  「大小姐,巴菲特先生已經在樓上等您了。」

  皋月愣了一下。

  「現在?」

  「是,他大概半小時前到的。」堂島嚴看了一眼手錶,「對方只帶了一名助手,沒有其他隨行人員。」

  皋月站在原地想了幾秒。

  她昨天的確給巴菲特打過電話,提到自己會在今天下午去見古特弗雷德。

  當時巴菲特說他正好也在紐約,如果方便的話可以見一面。

  只是她沒想到對方會直接等在酒店裡。

  「知道了。」

  皋月撇了撇嘴,默默在心裡為「休息大計」短暫的生命默哀了一秒,還是整理好外套,下了車。

  電梯升到十二層,走廊里舖著深色地毯,牆上掛了幾幅看起來有些歷史的風景油畫。

  堂島嚴帶著她走到走廊盡頭的一間套房門前,敲了兩下門。

  門很快被打開。

  開門的是一名看起來四十多歲的女性,穿著深色套裝,表情職業而禮貌。

  「西園寺小姐,巴菲特先生在裡面等您。」

  皋月點了點頭,走進去。

  套房不算特別大。

  客廳擺著一套淺色沙發和茶几,落地窗能看見遠處中央公園的樹冠。

  沃倫·巴菲特就坐在靠窗的那張單人沙發上。

  他穿著一件看起來有些年頭的灰色開衫,裡面是白襯衫,領口松松垮垮地敞著。

  褲子是普通的深色休閒褲,腳上的皮鞋擦得很乾淨,但款式大概十年前就不流行了。

  一份剛送來的晚報攤在膝蓋上,旁邊的小桌上還放著一罐櫻桃味的可樂。

  皋月進來時他正低著頭看報紙,聽見開門的聲音才抬起頭。

  「哦,西園寺小姐。」

  巴菲特笑了笑,把報紙放到一邊,站起來朝皋月走過來。

  「不好意思,我來得有點早了。」

  「本來想說先在樓下大堂等,結果你們酒店的人非要把我請上來。」

  「是我回來得晚了些。」

  皋月微微欠了欠身,臉上帶著禮貌的笑意。

  「讓您久等了,如有招待不周,還請見諒。」

  她也迎了上去,一邊看著眼前這個前世只在資料上見過的人。

  巴菲特已經六十一歲了。

  頭髮已經有些花白,臉上的皺紋很明顯,尤其是眼角和額頭。

  身高目測一米七出頭,體型偏圓潤,肚子微微隆起,整個人看上去就像剛從奧馬哈某個普通中產社區走出來的退休會計一樣。

  跟皋月今天見過的古特弗雷德相比,他身上幾乎看不到多少「華爾街」的味道。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他的身份,皋月大概會以為對方只是某個來紐約出差、順便找老朋友敘舊的外地商人。

  可她知道。

  眼前這個看起來毫不起眼的老人,掌握著伯克希爾·哈撒韋——一家市值已經超過百億美元、並且還在持續增長的投資公司。

  而且更重要的是——

  前世的皋月,曾經花了很長時間研究這個人留下的每一封股東信、每一次採訪記錄,試圖從中找到他對資本、企業和價值的理解。

  他可不是後來網際網路時代才被神化出來的「股神」,在1991年他就已經是美國金融界舉足輕重的人物了。

  皋月下意識挺直了腰背,臉上露出標準的「西園寺大小姐式微笑」。

  「巴菲特先生,今天終於見面了。」

  她伸出手。

  巴菲特握住她的手,力度適中,沒有那種刻意展示的用力,也沒有敷衍的輕飄。

  「是啊。」

  他笑了笑。

  「上次跟你通電話的時候,我可好幾次都忘了自己是在跟一個十八歲的姑娘說話。」

  皋月笑了起來。

  「這算是在誇我嗎?」

  「當然。」

  巴菲特朝對面的沙發示意了一下。

  「十八歲沒什麼問題,只是很少有人十八歲的時候,就已經讓我考慮要不要跟她一起救一家華爾街公司。」

  皋月在對面的沙發上坐下。

  千鶴和弗蘭克留在不遠處,堂島嚴則守在門外走廊。巴菲特隨行的人同樣很識趣地退到一旁,偌大的起居室很快安靜下來。

  酒店的服務人員還等在旁邊。

  巴菲特看了一眼自己桌上的櫻桃可樂,又轉頭問皋月:

  「你喝點什麼?」

  「這裡的茶我不敢替一個日本人推薦,咖啡倒是還不錯。當然,如果你今天想喝點酒,我想他們也準備得很齊全。」

  皋月順著他的目光看向桌上那罐可樂。

  「那就和您一樣吧。」

  巴菲特顯然有些意外。

  「和我一樣?可樂嗎?」

  「嗯。」

  皋月笑著點頭。

  「正好嘗嘗巴菲特先生投資的公司的產品。」

  巴菲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可樂,像是認真考慮了一下這個說法。

  「聽起來不錯。」

  「可惜可口可樂不會因為我今天替他們多賣出去一罐,就額外給伯克希爾分紅。」

  皋月一下笑出了聲。

  服務人員很快送來另一杯加了冰的櫻桃可樂。

  皋月接過來嘗了一口。

  櫻桃味比普通可樂明顯得多,甜味也更重。

  不能說難喝。

  不過要她一天喝五罐的話……

  皋月看了一眼對面的巴菲特,覺得有些事情大概確實屬於個人天賦范疇。

  巴菲特這時已經重新拿起桌上的報紙。

  攤開的那一版正好刊著今天下午七號世界貿易中心門前的新聞照片。

  照片裡,皋月正和古特弗雷德握手,周圍擠滿了記者和攝像機。

  「我剛才看報紙的時候還在想。」

  巴菲特抬起報紙晃了一下。

  「是不是應該先預約,才能見到『今天全紐約最忙的人』。」

  巴菲特笑了笑。

  「結果你居然真的按時回來了,看來華爾街還是挺守時的嘛。」

  皋月笑了起來。

  「如果我知道您在等我,大概會讓古特弗雷德先生少說幾句。」

  「哈,那可真遺憾。」巴菲特把可樂放回茶几上,「我還挺想知道他今天跟你說了什麼的。」

  氣氛一下子輕鬆下來。

  皋月原本因為見到「前世研究對象」而產生的那點拘謹,也跟著消散了不少。

  她往後靠了靠,手搭在扶手上。

  「他說了很多。」

  「我猜也是。」巴菲特點了點頭,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

  「那麼,西園寺小姐。」他看著皋月,「你看完以後覺得怎麼樣?」

  這個問題來得很直接。

  皋月想了想。

  「能救。」


  巴菲特輕輕點了一下頭,卻沒有因此表現出多少興奮。

  他只是看著皋月,停了幾秒,又問:

  「你判斷的是『公司還有價值』,還是『市場不會允許它倒』?」

  皋月聽到這個問題,表情認真了一些。

  「公司還有價值。」

  她把今天從所羅門拿到的核心判斷簡單說了一遍。

  商業票據續作比例在下降,可現金儲備還能撐一段時間。

  客戶在流失,可核心業務團隊還沒有大規模離職。

  監管壓力很大,可財政部和聯儲暫時還沒有表現出要直接摘掉一級交易商資格的意思。

  「所羅門現在的問題比公開報導嚴重,這一點沒錯。」

  「可它核心的業務能力和組織架構還沒有徹底損壞。」

  「真正危險的是信用坍塌以後形成的連鎖反應。只要能控制住監管、管理和流動性三個問題,它仍然是一家價值很高的機構。」

  巴菲特聽完,慢慢點了點頭。

  「嗯,我也是這麼想的。」

  他停了一下。

  「不過這兩件事情最好分清楚。」

  皋月抬起頭。

  「『價格跌了很多』和『東西便宜』,不是同一回事。」

  「一個東西跌了很多,只能說明現在願意出價的人比以前少了。並不能證明它已經便宜。」

  「如果一家公司的價值也跟著一起掉了百分之七十,那它的股票跌百分之六十,反而可能還貴了。」

  皋月輕輕點頭。

  在危機投資中,最核心的問題就是這個。

  很多人看見股價暴跌就覺得撿到了便宜貨,衝進去抄底,最後發現自己接住的黃金實際上只是一把正在下落的刀。

  就算那把刀真的是金的,那也只會把抄底人的手給砍斷。

  他們只看到了「價格便宜」。

  卻沒有確認「價值是否還在」。

  皋月重新看向巴菲特。

  這個人和前世資料里的形象差不太多。

  他不會沉迷那些複雜的金融工具和華爾街話術。

  他關心的始終是很簡單的幾個問題——

  這個東西值多少錢。

  最壞能壞到哪裡。

  管理它的人值不值得相信。

  投入一美元到底能得到什麼。

  前世她尊敬巴菲特的原因,第一次真正落到了現實中的這個人身上。

  「那巴菲特先生覺得,所羅門現在還值得救嗎?」

  「值得。」

  巴菲特的回答同樣很乾脆。

  「伯克希爾本身就是所羅門的股東,我沒有理由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投資倒掉。」

  「而且我也看過內部資料,和你的判斷差不多。」

  他拿起可樂又喝了一口。

  「問題只在於,怎麼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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