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談判成功
「先允許雙方正式接觸。」
皋月把茶杯輕輕放回桌上。
到了這裡，她臉上剛才那點玩笑意味也收了起來。
「FamilyMart方面，我希望取得能夠長期穩定掌握經營方針的持股比例和相應治理權。」
「良品計劃，我希望以經營控制為目標進行談判。」
「PARCO可以分階段處理。第一步，西園寺取得足以影響重大經營事項的重要股東地位。」
堤清二聽完，用手指輕輕敲了一下扶手。
「你倒是連順序都想好了。」
「既然來見您，總不能只帶一句『我想買』。」
「價格呢？」
「由雙方團隊按照實際經營情況和合理估值談。」
皋月回答得很乾脆。
「如果控制權需要對應的溢價，西園寺也可以接受。」
「嗯……這聽起來倒是很有誠意。」
「我希望清二先生理解，我今天並非利用西友或者流通體系的困難來壓價。」
皋月認真地看著他。
「FamilyMart目前經營情況不錯，良品計劃和PARCO也都有各自的價值。」
「西園寺想買的正因為是優質資產，所以願意按照優質資產的方式談。」
堤清二輕輕笑了一下。
「你什麼時候開始這麼在乎自己的名聲了？」
「我一直都很在乎啊，難道西園寺的名聲很差嗎？」
「啊，確實，西園寺一直是優秀企業的代表呢……」
嗯，如果說聯合內閣搞死一大批中小企業、並在之後瘋狂低價購入企業不良資產、甚至趁企業破產大肆招收企業原精英員工也不算是名聲差的話，那確實名聲很好了。
堤清二一邊在心裡默默數落著西園寺在財界的「優良名聲」，又一邊點頭附和著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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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些話是不會說出口的，畢竟自己弟弟當初就是差點被這丫頭坑死的。
不過……
堤清二抬起頭。
看著皋月抬起拇指和食指，比出一點距離說自己在乎名聲的程度有「至少有這麼多」。
她說西武現在恢復過來了，的確沒有誇大。
這一點，堤清二自己也看得很清楚。
去年那段時間，西武手裡的資金鍊緊得讓整個財界都盯著看。
銀行態度謹慎，資產價格下跌，過去那些依靠高地價撐起來的融資結構幾乎每一處都在承受壓力。
可最近半年，情況已經明顯變了。
西園寺持續參與融資，幾個大型項目也開始重新產生現金流。那些原本因為地價下跌而顯得沉重的資產，在新的開發計劃和資金支持下，又重新有了被銀行認可的價值。
堤義明確實緩過來了。
而且速度比很多人預想得都快。
堤清二想到這裡，視線又落回皋月身上。
這個結果本身，其實已經很能說明問題。
這些年，與西園寺正面發生衝突的人，日子大多不好過。
那些在金融市場上試圖擋住西園寺的人，也沒幾個落到什麼好結果。
可另一邊呢？
FamilyMart當初接受西園寺的供應體系以後，成本下降，盈利改善，現金流和銀行評價都跟著好看了許多。
自己後來幾次和西園寺合作，也確實拿到了想要的結果。
包括今天。
皋月坐在這裡，目的顯然不可能只有她剛才說出來的這些。
這個女孩到底提前考慮了多久，已經和多少人談過，又刻意省略了哪些信息，堤清二心裡一點把握都沒有。
甚至連她剛才那一連串關於義明、西武、商業能力和資本市場的分析里，有多少是為了引導自己往某個方向想，他也不準備完全相信。
可這並不妨礙他判斷另一件事情。
皋月提出的方案，對自己確實有利。
堤清二端起茶杯，緩緩喝了一口。
他已經在逐步退出日常經營。
這個決定不會改變。
可退出經營，不代表他願意看著自己花了這麼多年建立起來的東西，在未來某一天以一種最讓他難以接受的方式落進義明手裡。
尤其是良品計劃和PARCO。
一個是他這些年對於生活方式、商品設計和消費文化最直接的實踐之一。
另一個更是承載了他太多關於商業、藝術、廣告和年輕文化的想法。
如果有一天，這些東西真的進入義明的體系……
去去去，不想這暴發戶了。
至於西園寺——
至少皋月聽得懂自己在做什麼。
她今天能在展廳里和自己討論豐塔納，也記得三年前那句關於無印良品的話。
她想得到這些資產，肯定有西園寺自己的戰略考慮。
這一點堤清二從來沒有懷疑過。
但如果一定要在幾個未來里做選擇，他寧願讓這些東西進入一個理解它們價值的人手裡，也不願某一天看著義明把它們變成鐵路沿線開發計劃里的一組數字。
想到這裡，堤清二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說起來，西園寺這些年的生意似乎總有一種奇怪的規律。
和它發生衝突的時候，總要付出比預想中更大的代價。
可真正坐下來合作以後，結果又往往比最初想像中更好。
皋月究竟準備從這筆交易里得到多少東西，他暫時不打算追究到底。
生意本來就不要求雙方目的完全一致。
資本只要利益一致，就足夠了。
堤清二放下茶杯。
皋月察覺到他的動作，也抬起眼看了過來。
兩個人的視線碰了一下。
堤清二沉默片刻，終於開口。
「如果我願意談，良品計劃和PARCO的經營方式，我有要求。」
聞言，皋月輕輕地笑了。
「您請說。」
「首先就是良品計劃需要保持獨立品牌。」
「嗯，可以。這一點可以寫進長期經營原則。」
皋月回答得很快。
「而且我還可以承諾西園寺不會更改原有的設計體系和現有團隊。」
「只要經營狀況正常，西園寺是不會隨意干預設計部門的。」
「我買它，就是因為認可它現在已經形成的方向，這個方向是已經經過市場驗證了的。」
堤清二點了點頭。
「PARCO也是。」
他的語氣比剛才更慢。
「我不希望過幾年再去看，發現它只是換了一塊西園寺的招牌，然後開始按普通百貨的方式經營。」
「這還請您放心。」
皋月搖了搖頭。
「先不說西園寺本身就有著百貨相關的資產。」
「西園寺如果只需要商業地產，自己開發的成本更低。」
她看著清二。
「我願意支付PARCO現有價值對應的價格，就是因為它已經形成了其他會社很難複製的經營能力。」
堤清二看了皋月一會兒。
皋月也沒有繼續往下解釋，只重新拿起茶杯，低頭喝了一口已經稍稍涼下來的茶。
該說的話都已經說完了。
她今天為什麼選中這幾家公司，西園寺想得到什麼，以及交易之後願意保留什麼，堤清二現在都很清楚。
至於最後願不願意打開這扇門，已經輪不到她再替對方做決定。
房間裡安靜了一陣。
外面的展廳隔著牆傳來很輕的交談聲。
堤清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再放回桌上時，他終於開口。
「FamilyMart，可以讓雙方的人開始談持股和治理安排。」
皋月原本還垂著眼看茶杯，聞言抬起了頭。
眼裡的神采一下子亮了不少。
堤清二看見了。
嗯，演技不錯，要不是他知道這丫頭絕對可以做到喜怒不形於色他就差點被騙了呢。
「良品計劃，我也願意聽聽西園寺準備給出的方案。」
他稍稍停了一下。
「PARCO的控制權，暫時不要提。」
皋月臉上的笑意並沒有因此淡下去。
她只是安靜地等著後面的話。
「如果你希望西園寺先取得一部分重要持股，可以談。」
堤清二看著她。
「至於以後能走到哪一步，就讓我先看看你們準備怎麼經營。」
皋月輕輕點頭。
「可以。」
答應得很乾脆。
堤清二反倒多看了她一眼。
「我還以為你至少會再爭一爭。」
皋月聽完，忍不住笑了。
「清二先生都已經願意讓我進門了，我今天還非得坐在這裡跟您爭最後一張董事席位，那就有些太貪心了。」
她重新靠回沙發，語氣也跟著輕鬆下來。
「股份比例、董事席位和治理條款，讓後面負責談判的人慢慢爭就好了。」
「你倒是會省事。」
「父親大人最近一直要求我多休息。」
皋月一本正經地說道：
「能交給別人的工作，我現在正在努力學著交出去。」
堤清二失笑著搖了搖頭。
「那價格呢？」
皋月臉上的玩笑也稍微收了一些。
「按照合理估值談。」
「涉及經營控制的部分，該支付的溢價也可以計入條件。」
她看著堤清二。
「西園寺既然是正式來談收購，就不會要求清二先生因為私人關係讓價。」
堤清二輕輕點了點頭。
「好。」
「那就讓下面的人先接觸。」
「相關資料我會讓人準備，幾家會社那邊也會提前打招呼。」
皋月這才真正笑起來，微微欠了欠身。
「勞您費心了。」
「先別急著謝我。」
堤清二瞥了她一眼。
「我只是同意開始談。」
「這就已經足夠了。」
皋月回答得很快，一副寬宏大量的樣子。
看著皋月好像因為聽到了好消息整個人都明顯放鬆下來了一樣，堤清二眉頭動了一下。
總感覺哪裡不對呢，她會是這麼好說話的人嗎？
他又重新復盤了一遍，還是沒找出什麼問題。
眼前的皋月已經重新端起茶喝了一口。
喝到一半，卻又想起一件事似的抬起頭。
「對了，清二先生。」
堤清二剛剛拿起茶杯，聽見這句話，動作停了一下。
難道說？
「還有？」
皋月看到他的反應，忍不住笑了。
「這次真的只是小事。」
「你說。」
堤清二把剛剛拿起的茶杯重新放穩，目光還落在皋月臉上。
他倒想看看，這丫頭還能從什麼地方再拐出一個條件來。
皋月卻只是笑了笑。
「以後如果交易真的談成，清二先生還願意繼續參與良品計劃和PARCO的一些文化、設計項目，我會很歡迎。」
堤清二怔了一下。
原本已經做好繼續談條件的準備，聽到這裡反而一時沒接上話。
皋月朝休息室外的展廳看了一眼。
「經營上的事情可以交給會社和管理層。」
「可是良品計劃的設計、PARCO的展覽，還有那些文化企劃……」
她稍微想了想，自己先笑了。
「老實說，其中很多東西我現在也只能看出有意思，要真讓我從頭負責，我大概會把負責企劃的人折騰得很慘。」
堤清二聽到這裡，嘴角已經慢慢揚了起來。
皋月重新看向他。
「清二先生既然願意繼續參與，我為什麼要把真正懂這些事情的人趕走呢？」
堤清二看了她好一會兒。
剛才心裡那一點莫名其妙的警惕，忽然顯得有些多餘。
他甚至覺得自己有點被義明帶壞了。
和西園寺皋月打交道久了以後，總覺得她笑得越開心，後面越可能跟著什麼麻煩。
結果這一次，她還真只是補了一句好話。
更重要的是，這句話並不只是為了讓他高興。
皋月前面已經把良品計劃和PARCO為什麼有價值說得足夠清楚。如今她願意讓自己繼續參與那些文化和設計事務，至少說明她確實打算保留這些會社原本的性格。
想到這裡，堤清二的神情也徹底鬆了下來。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
他笑著拿起茶杯。
「以後真有機會，我大概還是會忍不住多管一些閒事。」
「那就最好不過了。」
皋月眼睛彎了起來。
「不過如果哪天清二先生忽然要求追加一個完全不考慮預算的藝術項目，我還是會讓財務部門來找您的。」
「剛才還說歡迎我參與。」
「參與和無限預算是兩回事呀。」
堤清二笑出了聲。
「你果然還是那個西園寺皋月。」
「這不是很好嗎？」
皋月一本正經地反問。
兩個人之間剛才因為收購談判而變得稍顯緊繃的氣氛，也隨之重新輕鬆下來。
皋月低頭喝完杯里剩下的一點茶，隨後抬起頭。
「那麼，今天可以算談成了嗎？」
堤清二想了想。
「至少方向已經談清楚了。」
他的語氣也恢復了之前的溫和。
「FamilyMart和良品計劃可以進入正式接觸，PARCO先談持股。價格和具體條件，讓雙方的人接下來慢慢磨。」
「那對我來說就已經算談成一半了。」
皋月滿意地點了點頭。
堤清二看著她這副樣子，又想起剛才自己還在懷疑她是不是藏著什麼後手，忍不住搖頭。
「你今天倒是比我預想中好說話。」
「清二先生這是什麼評價？」
皋月頓時有些不滿。
「我一直都很好說話的。」
「這句話我暫且保留意見。」
「……」
皋月盯了他兩秒。
算了。
今天剛從人家手裡拿到這麼大的好處。
尊重長輩。
她在心裡非常寬容地原諒了清二先生一次。
堤清二已經站起身。
「還繼續看嗎？」
皋月也跟著放下茶杯。
「清二先生不是還有幾件作品一定想讓我看嗎？」
「我還以為談完生意以後，你就準備開著那輛紅色跑車回去了。」
「怎麼會。」
皋月站起來，順手理了一下外套。
「今天本來就是來看展的。」
堤清二看了她一眼。
「順便買幾家公司？」
皋月的動作頓了一下。
隨即若無其事地抬起頭。
「順便談一點生意。」
「FamilyMart、良品計劃、PARCO。」
堤清二替她數了一遍。
「確實只是一點。」
「……」
皋月忽然覺得，這個人和堤義明果然還是親兄弟。
她決定不接這個話題。
「清二先生，我們還是看畫吧。」
堤清二笑著替她推開休息室的門。
「請。」
「失禮了。」
皋月微微欠身，從他身旁走了出去。
外面的展廳依舊亮著燈。
剛才被兩人拋在身後的藝術、廣告和人群重新進入視野，遠處那幅被切開的白色畫布依然安靜地掛在那裡。
生意已經談完。
至少今晚剩下的時間，他們真的可以只談藝術了。
皋月把茶杯輕輕放回桌上。
到了這裡，她臉上剛才那點玩笑意味也收了起來。
「FamilyMart方面，我希望取得能夠長期穩定掌握經營方針的持股比例和相應治理權。」
「良品計劃，我希望以經營控制為目標進行談判。」
「PARCO可以分階段處理。第一步，西園寺取得足以影響重大經營事項的重要股東地位。」
堤清二聽完，用手指輕輕敲了一下扶手。
「你倒是連順序都想好了。」
「既然來見您，總不能只帶一句『我想買』。」
「價格呢？」
「由雙方團隊按照實際經營情況和合理估值談。」
皋月回答得很乾脆。
「如果控制權需要對應的溢價，西園寺也可以接受。」
「嗯……這聽起來倒是很有誠意。」
「我希望清二先生理解，我今天並非利用西友或者流通體系的困難來壓價。」
皋月認真地看著他。
「FamilyMart目前經營情況不錯，良品計劃和PARCO也都有各自的價值。」
「西園寺想買的正因為是優質資產，所以願意按照優質資產的方式談。」
堤清二輕輕笑了一下。
「你什麼時候開始這麼在乎自己的名聲了？」
「我一直都很在乎啊，難道西園寺的名聲很差嗎？」
「啊，確實，西園寺一直是優秀企業的代表呢……」
嗯，如果說聯合內閣搞死一大批中小企業、並在之後瘋狂低價購入企業不良資產、甚至趁企業破產大肆招收企業原精英員工也不算是名聲差的話，那確實名聲很好了。
堤清二一邊在心裡默默數落著西園寺在財界的「優良名聲」，又一邊點頭附和著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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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些話是不會說出口的，畢竟自己弟弟當初就是差點被這丫頭坑死的。
不過……
堤清二抬起頭。
看著皋月抬起拇指和食指，比出一點距離說自己在乎名聲的程度有「至少有這麼多」。
她說西武現在恢復過來了，的確沒有誇大。
這一點，堤清二自己也看得很清楚。
去年那段時間，西武手裡的資金鍊緊得讓整個財界都盯著看。
銀行態度謹慎，資產價格下跌，過去那些依靠高地價撐起來的融資結構幾乎每一處都在承受壓力。
可最近半年，情況已經明顯變了。
西園寺持續參與融資，幾個大型項目也開始重新產生現金流。那些原本因為地價下跌而顯得沉重的資產，在新的開發計劃和資金支持下，又重新有了被銀行認可的價值。
堤義明確實緩過來了。
而且速度比很多人預想得都快。
堤清二想到這裡，視線又落回皋月身上。
這個結果本身，其實已經很能說明問題。
這些年，與西園寺正面發生衝突的人，日子大多不好過。
那些在金融市場上試圖擋住西園寺的人，也沒幾個落到什麼好結果。
可另一邊呢？
FamilyMart當初接受西園寺的供應體系以後，成本下降，盈利改善，現金流和銀行評價都跟著好看了許多。
自己後來幾次和西園寺合作，也確實拿到了想要的結果。
包括今天。
皋月坐在這裡，目的顯然不可能只有她剛才說出來的這些。
這個女孩到底提前考慮了多久，已經和多少人談過，又刻意省略了哪些信息，堤清二心裡一點把握都沒有。
甚至連她剛才那一連串關於義明、西武、商業能力和資本市場的分析里，有多少是為了引導自己往某個方向想，他也不準備完全相信。
可這並不妨礙他判斷另一件事情。
皋月提出的方案，對自己確實有利。
堤清二端起茶杯，緩緩喝了一口。
他已經在逐步退出日常經營。
這個決定不會改變。
可退出經營，不代表他願意看著自己花了這麼多年建立起來的東西，在未來某一天以一種最讓他難以接受的方式落進義明手裡。
尤其是良品計劃和PARCO。
一個是他這些年對於生活方式、商品設計和消費文化最直接的實踐之一。
另一個更是承載了他太多關於商業、藝術、廣告和年輕文化的想法。
如果有一天，這些東西真的進入義明的體系……
去去去，不想這暴發戶了。
至於西園寺——
至少皋月聽得懂自己在做什麼。
她今天能在展廳里和自己討論豐塔納，也記得三年前那句關於無印良品的話。
她想得到這些資產，肯定有西園寺自己的戰略考慮。
這一點堤清二從來沒有懷疑過。
但如果一定要在幾個未來里做選擇，他寧願讓這些東西進入一個理解它們價值的人手裡，也不願某一天看著義明把它們變成鐵路沿線開發計劃里的一組數字。
想到這裡，堤清二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說起來，西園寺這些年的生意似乎總有一種奇怪的規律。
和它發生衝突的時候，總要付出比預想中更大的代價。
可真正坐下來合作以後，結果又往往比最初想像中更好。
皋月究竟準備從這筆交易里得到多少東西，他暫時不打算追究到底。
生意本來就不要求雙方目的完全一致。
資本只要利益一致，就足夠了。
堤清二放下茶杯。
皋月察覺到他的動作，也抬起眼看了過來。
兩個人的視線碰了一下。
堤清二沉默片刻，終於開口。
「如果我願意談，良品計劃和PARCO的經營方式，我有要求。」
聞言，皋月輕輕地笑了。
「您請說。」
「首先就是良品計劃需要保持獨立品牌。」
「嗯，可以。這一點可以寫進長期經營原則。」
皋月回答得很快。
「而且我還可以承諾西園寺不會更改原有的設計體系和現有團隊。」
「只要經營狀況正常，西園寺是不會隨意干預設計部門的。」
「我買它，就是因為認可它現在已經形成的方向，這個方向是已經經過市場驗證了的。」
堤清二點了點頭。
「PARCO也是。」
他的語氣比剛才更慢。
「我不希望過幾年再去看，發現它只是換了一塊西園寺的招牌，然後開始按普通百貨的方式經營。」
「這還請您放心。」
皋月搖了搖頭。
「先不說西園寺本身就有著百貨相關的資產。」
「西園寺如果只需要商業地產，自己開發的成本更低。」
她看著清二。
「我願意支付PARCO現有價值對應的價格，就是因為它已經形成了其他會社很難複製的經營能力。」
堤清二看了皋月一會兒。
皋月也沒有繼續往下解釋，只重新拿起茶杯，低頭喝了一口已經稍稍涼下來的茶。
該說的話都已經說完了。
她今天為什麼選中這幾家公司，西園寺想得到什麼，以及交易之後願意保留什麼，堤清二現在都很清楚。
至於最後願不願意打開這扇門，已經輪不到她再替對方做決定。
房間裡安靜了一陣。
外面的展廳隔著牆傳來很輕的交談聲。
堤清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再放回桌上時，他終於開口。
「FamilyMart，可以讓雙方的人開始談持股和治理安排。」
皋月原本還垂著眼看茶杯，聞言抬起了頭。
眼裡的神采一下子亮了不少。
堤清二看見了。
嗯，演技不錯，要不是他知道這丫頭絕對可以做到喜怒不形於色他就差點被騙了呢。
「良品計劃，我也願意聽聽西園寺準備給出的方案。」
他稍稍停了一下。
「PARCO的控制權，暫時不要提。」
皋月臉上的笑意並沒有因此淡下去。
她只是安靜地等著後面的話。
「如果你希望西園寺先取得一部分重要持股，可以談。」
堤清二看著她。
「至於以後能走到哪一步，就讓我先看看你們準備怎麼經營。」
皋月輕輕點頭。
「可以。」
答應得很乾脆。
堤清二反倒多看了她一眼。
「我還以為你至少會再爭一爭。」
皋月聽完，忍不住笑了。
「清二先生都已經願意讓我進門了，我今天還非得坐在這裡跟您爭最後一張董事席位，那就有些太貪心了。」
她重新靠回沙發，語氣也跟著輕鬆下來。
「股份比例、董事席位和治理條款，讓後面負責談判的人慢慢爭就好了。」
「你倒是會省事。」
「父親大人最近一直要求我多休息。」
皋月一本正經地說道：
「能交給別人的工作，我現在正在努力學著交出去。」
堤清二失笑著搖了搖頭。
「那價格呢？」
皋月臉上的玩笑也稍微收了一些。
「按照合理估值談。」
「涉及經營控制的部分，該支付的溢價也可以計入條件。」
她看著堤清二。
「西園寺既然是正式來談收購，就不會要求清二先生因為私人關係讓價。」
堤清二輕輕點了點頭。
「好。」
「那就讓下面的人先接觸。」
「相關資料我會讓人準備，幾家會社那邊也會提前打招呼。」
皋月這才真正笑起來，微微欠了欠身。
「勞您費心了。」
「先別急著謝我。」
堤清二瞥了她一眼。
「我只是同意開始談。」
「這就已經足夠了。」
皋月回答得很快，一副寬宏大量的樣子。
看著皋月好像因為聽到了好消息整個人都明顯放鬆下來了一樣，堤清二眉頭動了一下。
總感覺哪裡不對呢，她會是這麼好說話的人嗎？
他又重新復盤了一遍，還是沒找出什麼問題。
眼前的皋月已經重新端起茶喝了一口。
喝到一半，卻又想起一件事似的抬起頭。
「對了，清二先生。」
堤清二剛剛拿起茶杯，聽見這句話，動作停了一下。
難道說？
「還有？」
皋月看到他的反應，忍不住笑了。
「這次真的只是小事。」
「你說。」
堤清二把剛剛拿起的茶杯重新放穩，目光還落在皋月臉上。
他倒想看看，這丫頭還能從什麼地方再拐出一個條件來。
皋月卻只是笑了笑。
「以後如果交易真的談成，清二先生還願意繼續參與良品計劃和PARCO的一些文化、設計項目，我會很歡迎。」
堤清二怔了一下。
原本已經做好繼續談條件的準備，聽到這裡反而一時沒接上話。
皋月朝休息室外的展廳看了一眼。
「經營上的事情可以交給會社和管理層。」
「可是良品計劃的設計、PARCO的展覽，還有那些文化企劃……」
她稍微想了想，自己先笑了。
「老實說，其中很多東西我現在也只能看出有意思，要真讓我從頭負責，我大概會把負責企劃的人折騰得很慘。」
堤清二聽到這裡，嘴角已經慢慢揚了起來。
皋月重新看向他。
「清二先生既然願意繼續參與，我為什麼要把真正懂這些事情的人趕走呢？」
堤清二看了她好一會兒。
剛才心裡那一點莫名其妙的警惕，忽然顯得有些多餘。
他甚至覺得自己有點被義明帶壞了。
和西園寺皋月打交道久了以後，總覺得她笑得越開心，後面越可能跟著什麼麻煩。
結果這一次，她還真只是補了一句好話。
更重要的是，這句話並不只是為了讓他高興。
皋月前面已經把良品計劃和PARCO為什麼有價值說得足夠清楚。如今她願意讓自己繼續參與那些文化和設計事務，至少說明她確實打算保留這些會社原本的性格。
想到這裡，堤清二的神情也徹底鬆了下來。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
他笑著拿起茶杯。
「以後真有機會，我大概還是會忍不住多管一些閒事。」
「那就最好不過了。」
皋月眼睛彎了起來。
「不過如果哪天清二先生忽然要求追加一個完全不考慮預算的藝術項目，我還是會讓財務部門來找您的。」
「剛才還說歡迎我參與。」
「參與和無限預算是兩回事呀。」
堤清二笑出了聲。
「你果然還是那個西園寺皋月。」
「這不是很好嗎？」
皋月一本正經地反問。
兩個人之間剛才因為收購談判而變得稍顯緊繃的氣氛，也隨之重新輕鬆下來。
皋月低頭喝完杯里剩下的一點茶，隨後抬起頭。
「那麼，今天可以算談成了嗎？」
堤清二想了想。
「至少方向已經談清楚了。」
他的語氣也恢復了之前的溫和。
「FamilyMart和良品計劃可以進入正式接觸，PARCO先談持股。價格和具體條件，讓雙方的人接下來慢慢磨。」
「那對我來說就已經算談成一半了。」
皋月滿意地點了點頭。
堤清二看著她這副樣子，又想起剛才自己還在懷疑她是不是藏著什麼後手，忍不住搖頭。
「你今天倒是比我預想中好說話。」
「清二先生這是什麼評價？」
皋月頓時有些不滿。
「我一直都很好說話的。」
「這句話我暫且保留意見。」
「……」
皋月盯了他兩秒。
算了。
今天剛從人家手裡拿到這麼大的好處。
尊重長輩。
她在心裡非常寬容地原諒了清二先生一次。
堤清二已經站起身。
「還繼續看嗎？」
皋月也跟著放下茶杯。
「清二先生不是還有幾件作品一定想讓我看嗎？」
「我還以為談完生意以後，你就準備開著那輛紅色跑車回去了。」
「怎麼會。」
皋月站起來，順手理了一下外套。
「今天本來就是來看展的。」
堤清二看了她一眼。
「順便買幾家公司？」
皋月的動作頓了一下。
隨即若無其事地抬起頭。
「順便談一點生意。」
「FamilyMart、良品計劃、PARCO。」
堤清二替她數了一遍。
「確實只是一點。」
「……」
皋月忽然覺得，這個人和堤義明果然還是親兄弟。
她決定不接這個話題。
「清二先生，我們還是看畫吧。」
堤清二笑著替她推開休息室的門。
「請。」
「失禮了。」
皋月微微欠身，從他身旁走了出去。
外面的展廳依舊亮著燈。
剛才被兩人拋在身後的藝術、廣告和人群重新進入視野，遠處那幅被切開的白色畫布依然安靜地掛在那裡。
生意已經談完。
至少今晚剩下的時間，他們真的可以只談藝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