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朋友要保持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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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並不滿足於她施捨的這點小恩小惠,抬手抓住她的手腕,像是在卑微地祈求:

  「我媽生下我不久就去世了。我爸認為是我害死了她,說我是災星,對我非打即罵。只有我姑姑偶爾來看看我。小時候家裡窮,差點被人販子拐走,是我自己跑出來的。後來日子好過一點了,還是沒人管我,上大學的錢是我自己掙的。從小到大,大部分時間都是一個人過來的。」

  這些事他是照著腦子裡存的記憶說的,但講出來的時候,自己卻覺得像在放電影,是別人的故事。

  對了,他的記憶里還包括,他之所以研究靶向藥,最大的原因不是孝心。

  據說這病有遺傳率,雖說不高,他仍害怕自己有天會步母親的後塵。

  馮清旋手一抖,想抽回來,可望見謝月那張光風霽月的臉,此時溢滿了哀戚,她的手指蜷了蜷,終究沒有動。

  上輩子她只知道他家裡大致情況,母親早逝、父親不負責任、姑媽偶爾照拂,旁的一概不知,沒想到他小時候也過得這樣苦。

  謝月凌剖開自己過往的苦楚,毫無遮掩地展示在她面前,以求取她的心軟。

  「都過去了,小月。」馮清旋的手覆上他握著自己手腕的那隻手,拍了拍,聲音堅定地說:「都過去了,你以後只會越來越好,會成為一個了不起的藥劑師,會造福所有人的。」

  小月。

  謝月凌臉上的哀愁沒有動,心裡卻把這名字默默回味了一遍。

  如此動聽。她怎麼會喊得這樣親昵?

  他眼睛凝視著她的臉,像是品一道美味的菜餚,她神情里每一縷柔光都一下一下地衝擊在他胸腔里,那團血肉被撞得發酸發脹。

  馮清旋見他眼神愣怔,又握著他的手搖了搖:「小月,你怎麼了?」

  「你腿那麼長,就沒有跨不去的坎!」

  怎麼,不好笑嗎?謝月凌還是一動不動的。

  他清醒地意識到,自己正在被一種溫柔鄉蠱惑,而他不打算掙脫,心甘情願地往裡走。

  「那你會想見證我的以後嗎?」 謝月凌眼裡的哀傷還未逝盡,一團熾熱就覆蓋住了:「你會留在我身邊,和我一起看嗎?」

  他反手扣住她的手掌,掌心相貼。

  謝月凌身上乾燥的木質冷香攫取了她的呼吸,像一隻手掐住了她的脖子,有一瞬的窒息。

  「我……我已經……」 馮清旋低呼一聲,謝月凌欺身上前,將她困在自己與桌子之間。

  她無處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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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馮清旋一隻手撐住身後的凳面,上半身後仰,進退兩難。

  漲紅了耳尖,馮清旋顧不得這個姿勢有多曖昧,惱羞成怒地說:「你離我這麼近幹什麼!」

  「清旋,這個距離怎麼了?」謝月凌卻是一臉認真,虛心請教的姿態:「我沒交過朋友,不太懂,這不是正常朋友的距離嗎?」

  那麼,他們兩個是什麼姿勢呢?

  兩隻手掌心緊貼,男人的另一隻手安全地圈住她,指節扣在桌沿,女人連側身挪一寸的餘地都沒有,只能被迫窩在他臂彎里。

  更讓人誤解的是,謝月凌直接把她一條腿托起來,搭在自己腿上,隨即雙腿夾死,這下她連屁股都動不了了。

  這能是正常朋友的距離?

  好拿捏的馮清旋心裡想著,謝月凌大概真不懂這些。

  前世他也是這樣,身邊幾乎沒人。

  這麼一比,她好像比他還要慘。

  她的心頓時軟成一汪溫水,苦口婆心地解釋:「你先放開我,這不是朋友該有的距離。朋友之間,要保持一定的距離。」

  「要多遠的距離?」謝月凌漫不經心地問。

  馮清旋想抬手比劃一下,但奈何手抽不出來,只好說:「你先放開我的手,我再告訴你。」

  「好。」謝月凌聽話地鬆開了她那隻手,還是把她圈在原地,姿勢一點沒變。

  馮清旋極其彆扭地,在他臂彎圍出的範疇內比劃了一下,「大概要隔這麼遠。」

  她想,自己都這麼好心好意地說清楚了,他總該放手了吧。

  謝月凌兩隻手慢悠悠收了回去,馮清旋還沒鬆口氣,那雙手就箍住了她的腰,將她卡回自己胸前,低頭好奇地問:

  「這樣不可以嗎?就算我們以後成了很好的朋友?」

  清雋的臉上一派無辜,半點看不出他惡劣的本性,眼睛在她尖紅的耳朵上打了個轉。

  「不可以的……這樣也不可以的。」 她情急之下去扒拉他的手指,得到的是更收緊的結果。

  謝月凌呼出的熱氣倏然灑在她臉頰上,她不自在扭過頭去躲,卻被他輕輕捏住掰了回來,好似要她接受眼前的局面。

  他還在步步緊逼,「清旋,這樣不可以,那樣也不可以,那人為什麼還要交朋友?朋友這麼沒用,要朋友幹嘛,不是無聊嗎?」

  既然朋友這麼沒用,那做……男朋友,總該有點用了吧。

  可以做你的男朋友嗎,清旋?

  當然,這話他不可能告訴馮清旋,她肯定會拒絕。

  馮清旋奇怪,怎麼自己遇到的都是些不通人味的人。

  她耐著性子道:「朋友又不是靠這些東西來衡量的。朋友可以幫助你啊,可以陪你說話聊天,可以做很多事,怎麼會無聊!」

  她以前最喜歡和朋友待在一起了,兩個人就算什麼事都不干,漫無目的地坐著,就能無比歡樂。

  「那清旋可以幫我一個忙嗎?」

  馮清旋:「你說,能幫我就幫。」

  「抱我一下,我還沒有被人抱過呢。」

  女人沒意識到這話本身就是一個誘導的陷阱,先提要求,再裝可憐,一種心理上的情感勒索。

  馮清旋沒轉過這個彎來,注意力全被他後半句抓走了,沒顧上去想前面那個要求有多不對勁。

  她慢吞吞地伸出手,擁住了他的腰,整個身子嵌進他懷裡。

  熟悉的擁抱頃刻間簇擁過來,專程來接她飄蕩不定的心。

  像跌進一氧化碳里,溫暖昏沉,讓人慢慢鬆懈,在那之前,你察覺不到自己正在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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