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我們像是許久未見的朋友
此刻他只是客套地站起身，微微頷首，嘴角抿出禮貌的弧度，稱不上笑。
馮清旋知道，他真正笑起來時，眼睛會彎成標準的月牙。
眼前的男人，熟悉得像從舊夢裡走出來，又遠得像隔著一層霧。
她有些侷促，也輕輕點了下頭。
「你好，馮女士，我是謝月凌，請坐。」 清泠泠的嗓音響起，謝月凌率先打破沉默。
其實在馮清旋的時間線里，和謝月凌才分開兩個多月，記憶依然鮮活。
只不過剛重生回來，那撕裂般的死亡感還盤旋在心頭，讓她無暇顧及太多。
此時他真切的聲音一入耳，如同洪流決堤，將她卷進悲痛的漩渦中。
擔心自己會當場哭出來的馮清旋更不敢抬頭，挪到他對面坐下。
視線相接的那一刻，前世的記憶鋪天蓋地地湧上來。
婚後他對她的無微不至，核武爆炸之後，暗無天日的三四年裡，他四處尋覓食物、拼死保護她和父母周全的畫面，一幀一幀在腦海里翻過。
這些記憶，是她重生後每一個午夜夢回，拿來哄自己一定要撐下去、一定要活下去的慰藉。
謝月凌身量高大，馮清旋又低著腦袋，他望過去時，只能瞧見她毛茸茸的頭頂和一截脖頸。
他對她的第一印象還不錯。
她沒有像大多數女人那樣，目光纏上來，露出黏膩的痴態。
相反，他覺得這女人的眼睛欲說還休，似乎壓著一點悲傷。
「這是菜單，看看想喝什麼？」
謝月凌把菜單推過去，「我剛問了服務員，他們推薦這款青梅酒，說女孩子喝合適，不醉人。」
做了再多心理準備都枉然，馮清旋抬眼的那瞬，腦子白茫一片。
謝月凌毫無準備地對上讓人晃眼的濕潤，驀地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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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哭了？
他有些頭疼。沒有約會經驗的男人，面對一個印象不錯的女人落淚，不知如何是好。
像是有幾滴淚流進了胸膛，燙得心臟緊縮，使他沒法在女人的默淚中無動於衷。
修長的手指遞過紙巾，見她沒有接，於是起身俯過去，輕柔地擦拭她低垂的臉頰，溫聲說：「你放心，我們只是交個朋友，我不是壞人。要不，我現在送你回去？」
馮清旋抽泣著搖了搖頭，嗓音黏糊糊的：「不要……不要回去。」
謝月凌還沒等鬆口氣，女人就抓住了他的手腕，從他指間抽走紙巾，胡亂往臉上按了幾把。
指尖不經意划過他的指節，似有細小的火焰，沿著皮膚燒下去，蔓延至整隻手。
馮清旋的心像被海水不斷侵蝕，漸漸露出血淋淋的一角。
死死咬住嘴唇，奮力不讓打轉的淚掉下來。
謝月凌不知緣由，只覺得眼前的人，是非常、非常哀傷的——是那種經歷過太多不好往事之後，仍難以平息的悲慟。
紙巾覆住了她的眼睛。他就那樣保持俯身，靜靜等她。
馮清旋竭盡力氣，緩過勁來，才終於露出臉。
她與近在咫尺的男人對上視線，能清晰望見他眼底流轉的光。它曾溫暖地裹住她，可此刻，離得這樣近，卻像隔了天涯海角。
「我就喝你推薦的那個。」 她輕聲開口，眼圈依然固執地紅著。
謝月凌無法捨棄自己關切的目光：「嗯……你、還好嗎？」
馮清旋應了一聲，勉強扯出一個笑。
謝月凌見狀，坐回了原位。
酒水和零嘴端上來後，馮清旋小口地吃著，思緒沒著落地沉沉浮浮。
「馮女士，你現在是在家這邊工作嗎？」 謝月凌見她愛吃滷味，往她手邊推了推。
「我在H市工作。」 頓了頓，「你叫我名字就好，清旋。」
「嗯，清旋。」他順著念了一遍，「我知道H市有個霧山挺有名，聽說山頂風景很美，一直想去看看。」
馮清旋誠實答道：「我也沒去過。」
謝月凌垂下眼，望進她盛了一汪水的眼睛，嘴角流出淡淡的笑，「那有機會，我們一塊兒去。」
在滿溢著舒心的氛圍中，馮清旋就這麼答應了。
謝月凌有些意外，說：「那，有時間我去H市找你玩。」
馮清旋微笑著點頭。
團團堵塞的東西疏開之後，她輕快了不少，兩人閒聊起了一些家長里短。
聊著聊著，謝月凌覺得太奇怪了。
她說話的口吻，仿佛兩人是相識多年的老友。
而且，她似乎有點……了解他？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因為都是一些細枝末節的事，難以言說，無從印證。
比如辣。他偏愛辣口，她會把自己面前的辣味挪幾碟到他手邊，動作自然得像是做過許多回。
她看起來，也是愛吃辣的。
再比如日常消遣。她同樣偏好喜劇電影，他們看過的片子高度重合。
還有一件，算是一個小癖好：喜歡看陽光照耀在水面，碎金一樣晃動的水波。
馮清旋說著自己平常會做的事，忽然頓住了。
她意識到，這些都是從前和謝月凌一起做過的。
公平公正地說，謝月凌不是多自戀的性格，也早過了會幻想世上真有個與自己靈魂契合之人的年紀。
但就這麼巧，第一次被姑姑按著來「相親」，就碰上了。
被他烈日灼灼的視線盯得慌了神，馮清旋心道完了，聊得太上頭，大意了。
謝月凌忽然開口：「我們……像是許久未見的朋友。」
這話讓馮清旋的心，重重一跳。
仿佛下一秒兩人之間就該冒出一圈粉紅泡泡來。
她連連擺手：「哈哈，怎麼會呢，我們才第一次見面。」
邊說邊悄悄把前傾的身子收回來，手肘重新靠在桌面上，恢復了一個客氣而安全的距離。
謝月凌氣定神閒地看著她慌神的動作，聲音清凌凌：「那怎麼會這麼巧呢？你說的這些，我恰好也都喜歡。」
說這話時，眼睛一刻不落地看著她。
受驚的馮清旋睫毛髮著抖，僵著脖子，避開那道視線。
進行了激烈的心理鬥爭，她聲音弱了一點：「這些……其實是我和我老公會做的事。」
「哦。你有男朋友了？」
她瓮聲瓮氣地「嗯」了一聲。
「是……結婚了。」 輕得幾乎聽不見。
馮清旋知道，他真正笑起來時，眼睛會彎成標準的月牙。
眼前的男人，熟悉得像從舊夢裡走出來，又遠得像隔著一層霧。
她有些侷促，也輕輕點了下頭。
「你好，馮女士，我是謝月凌，請坐。」 清泠泠的嗓音響起，謝月凌率先打破沉默。
其實在馮清旋的時間線里，和謝月凌才分開兩個多月，記憶依然鮮活。
只不過剛重生回來，那撕裂般的死亡感還盤旋在心頭，讓她無暇顧及太多。
此時他真切的聲音一入耳，如同洪流決堤，將她卷進悲痛的漩渦中。
擔心自己會當場哭出來的馮清旋更不敢抬頭，挪到他對面坐下。
視線相接的那一刻，前世的記憶鋪天蓋地地湧上來。
婚後他對她的無微不至，核武爆炸之後，暗無天日的三四年裡，他四處尋覓食物、拼死保護她和父母周全的畫面，一幀一幀在腦海里翻過。
這些記憶，是她重生後每一個午夜夢回，拿來哄自己一定要撐下去、一定要活下去的慰藉。
謝月凌身量高大，馮清旋又低著腦袋，他望過去時，只能瞧見她毛茸茸的頭頂和一截脖頸。
他對她的第一印象還不錯。
她沒有像大多數女人那樣，目光纏上來，露出黏膩的痴態。
相反，他覺得這女人的眼睛欲說還休，似乎壓著一點悲傷。
「這是菜單，看看想喝什麼？」
謝月凌把菜單推過去，「我剛問了服務員，他們推薦這款青梅酒，說女孩子喝合適，不醉人。」
做了再多心理準備都枉然，馮清旋抬眼的那瞬，腦子白茫一片。
謝月凌毫無準備地對上讓人晃眼的濕潤，驀地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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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哭了？
他有些頭疼。沒有約會經驗的男人，面對一個印象不錯的女人落淚，不知如何是好。
像是有幾滴淚流進了胸膛，燙得心臟緊縮，使他沒法在女人的默淚中無動於衷。
修長的手指遞過紙巾，見她沒有接，於是起身俯過去，輕柔地擦拭她低垂的臉頰，溫聲說：「你放心，我們只是交個朋友，我不是壞人。要不，我現在送你回去？」
馮清旋抽泣著搖了搖頭，嗓音黏糊糊的：「不要……不要回去。」
謝月凌還沒等鬆口氣，女人就抓住了他的手腕，從他指間抽走紙巾，胡亂往臉上按了幾把。
指尖不經意划過他的指節，似有細小的火焰，沿著皮膚燒下去，蔓延至整隻手。
馮清旋的心像被海水不斷侵蝕，漸漸露出血淋淋的一角。
死死咬住嘴唇，奮力不讓打轉的淚掉下來。
謝月凌不知緣由，只覺得眼前的人，是非常、非常哀傷的——是那種經歷過太多不好往事之後，仍難以平息的悲慟。
紙巾覆住了她的眼睛。他就那樣保持俯身，靜靜等她。
馮清旋竭盡力氣，緩過勁來，才終於露出臉。
她與近在咫尺的男人對上視線，能清晰望見他眼底流轉的光。它曾溫暖地裹住她，可此刻，離得這樣近，卻像隔了天涯海角。
「我就喝你推薦的那個。」 她輕聲開口，眼圈依然固執地紅著。
謝月凌無法捨棄自己關切的目光：「嗯……你、還好嗎？」
馮清旋應了一聲，勉強扯出一個笑。
謝月凌見狀，坐回了原位。
酒水和零嘴端上來後，馮清旋小口地吃著，思緒沒著落地沉沉浮浮。
「馮女士，你現在是在家這邊工作嗎？」 謝月凌見她愛吃滷味，往她手邊推了推。
「我在H市工作。」 頓了頓，「你叫我名字就好，清旋。」
「嗯，清旋。」他順著念了一遍，「我知道H市有個霧山挺有名，聽說山頂風景很美，一直想去看看。」
馮清旋誠實答道：「我也沒去過。」
謝月凌垂下眼，望進她盛了一汪水的眼睛，嘴角流出淡淡的笑，「那有機會，我們一塊兒去。」
在滿溢著舒心的氛圍中，馮清旋就這麼答應了。
謝月凌有些意外，說：「那，有時間我去H市找你玩。」
馮清旋微笑著點頭。
團團堵塞的東西疏開之後，她輕快了不少，兩人閒聊起了一些家長里短。
聊著聊著，謝月凌覺得太奇怪了。
她說話的口吻，仿佛兩人是相識多年的老友。
而且，她似乎有點……了解他？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因為都是一些細枝末節的事，難以言說，無從印證。
比如辣。他偏愛辣口，她會把自己面前的辣味挪幾碟到他手邊，動作自然得像是做過許多回。
她看起來，也是愛吃辣的。
再比如日常消遣。她同樣偏好喜劇電影，他們看過的片子高度重合。
還有一件，算是一個小癖好：喜歡看陽光照耀在水面，碎金一樣晃動的水波。
馮清旋說著自己平常會做的事，忽然頓住了。
她意識到，這些都是從前和謝月凌一起做過的。
公平公正地說，謝月凌不是多自戀的性格，也早過了會幻想世上真有個與自己靈魂契合之人的年紀。
但就這麼巧，第一次被姑姑按著來「相親」，就碰上了。
被他烈日灼灼的視線盯得慌了神，馮清旋心道完了，聊得太上頭，大意了。
謝月凌忽然開口：「我們……像是許久未見的朋友。」
這話讓馮清旋的心，重重一跳。
仿佛下一秒兩人之間就該冒出一圈粉紅泡泡來。
她連連擺手：「哈哈，怎麼會呢，我們才第一次見面。」
邊說邊悄悄把前傾的身子收回來，手肘重新靠在桌面上，恢復了一個客氣而安全的距離。
謝月凌氣定神閒地看著她慌神的動作，聲音清凌凌：「那怎麼會這麼巧呢？你說的這些，我恰好也都喜歡。」
說這話時，眼睛一刻不落地看著她。
受驚的馮清旋睫毛髮著抖，僵著脖子，避開那道視線。
進行了激烈的心理鬥爭，她聲音弱了一點：「這些……其實是我和我老公會做的事。」
「哦。你有男朋友了？」
她瓮聲瓮氣地「嗯」了一聲。
「是……結婚了。」 輕得幾乎聽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