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見面
媽媽的手掌揉了幾下她的腦袋，馮清旋被擁入了懷裡。
吳玉蘭摸了摸她的下巴，嘆了口氣：「寶貝，不是媽媽非要逼你，是你爸媽沒什麼本事，能留給你的東西不多，就盼著你以後過得好。」
高興的清新味道一散，濕鹹的氣息圍了上來。
馮清旋鼻子發酸，雙手摟住媽媽的脖子，哽咽著開口：「好啦好啦，媽媽，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別擔心，我會好好照顧自己，也會好好保護你們的。」
眼眶熱了熱，淚珠冒出來一點，她怕惹媽媽也跟著掉淚，又憋了回去。
到家後，馮坤進了廚房，水聲、砧板聲跟著響起來。
吳玉蘭和馮清旋在沙發上挨著坐下。
「寶貝，你老實跟媽媽說，你真打算和他過下去？」
馮清旋默然，她其實並不堅定。
目前留在喬呈身邊，是利大於弊。這究竟是深思熟慮，還是性格使然的妥協，她自己也無法判斷。
吳玉蘭太了解自己的女兒了，見她沉默，就知道她也在搖擺。
至少還有一處可以撬動的縫隙。
吳玉蘭拍了拍她的手背，神色松和下來：「寶貝，你一定要想清楚，媽媽是過來人。」
馮清旋忽然問：「媽媽，那你和爸爸在一起時，爸爸也沒什麼錢吧？你們現在不照樣過得挺好。」
雙標的吳玉蘭語噎了，她有些不自在地避開女兒直視的目光，僵硬一笑：「那不一樣。我跟你爸那時候是窮日子互相扶持，時代跟現在完全不一樣。當年大家都一無所有，咬咬牙拼幾年，慢慢就熬出頭了。如今過日子，要面對的壓力遠比我們那時候大得多。」
吳玉蘭又把馮清旋聽過無數遍的親戚案例，添油加醋地炒了一遍，比如，誰家女兒嫁了個窮光蛋，如今日子過得如何拮据、如何委屈。
手機突然響了，屏幕顯示喬呈的名字。
吳玉蘭斜眼一睨，陰陽怪氣：「他怎麼老打電話過來？」
之前在車上喬呈就打過一個，當時正聊到謝月凌，馮清旋就沒接。
她起身，想躲去房間，吳玉蘭伸手攔住，還說要她開免提，自己也聽聽。
馮清旋哪裡敢啊。丈夫指不定什麼時候就蹦出一句驚天言論。
她面露難色，服軟道：「媽媽，你就別為難我了，我在這兒接還不行嗎？」
按下接聽鍵，傳來男人平淡悅耳的聲音：「清旋，到家了嗎？」
「嗯，剛到沒多久。」
「鼻子好受嗎？戴了口罩嗎？」
「嗯嗯，車上氣味有點大，戴了口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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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清旋不喜歡口罩，不到萬不得已絕不戴。她耳朵小，掛久了就勒得紅疼一片，這箇中滋味也只有自己知道。
喬呈：「下次再回家，我開車送你過去，可以嗎？」
馮清旋思索片刻回：「開車過來花的時間太長了，高鐵方便些。」
從來沒坐過高鐵的丈夫，張口就給出一個奢侈十足的方案：「那能不能包車過去？再把車廂的毛絨東西都撤掉，這樣你能舒服點。」
馮清旋跟丈夫提過，她有嚴重鼻炎，聞不得太多氣味。
喬呈去網上查了查，理所當然地認為，善良的妻子定是怕麻煩他，才沒告訴他全部，鼻炎不止要忌氣味，毛絨類物件也不應接觸。
於是家裡再沒出現過一件毛絨物品，能買真絲的，他統統換了真絲。
馮清旋有時候覺得丈夫天真得可愛。
忍不住笑了笑：「那很貴的。」
喬呈的聲音隔了一會兒才傳過來：「我看過了，沒多貴。我們可以換份工資高的工作。」
對他而言，現在的工作簡直像喝水一樣輕鬆。通常不用一個小時，就能高質量地完成接下來一周的任務量。
餘下的時間，他全在學習，去探索這個他一無所知的世界。
包括各行各業的知識、科技發展的脈絡、語言文字的肌理、社會運轉的規則……
這幾個月下來，也基本瞭然於胸。
思緒如亂線般糾結，一方面，馮清旋確實想要錢；另一方面，她又怕這一步踏出去，會繼續推離原本的事態走向。
她只知道，再過不久，喬呈的家人就會找上門來，至於具體是哪天、用什麼方式，她並不清楚。
喬呈很有耐心地等著她回復。
腦子裡的聲音嚷著「答應吧」，嘴巴卻被現實摁了下去：「暫時別吧，我才剛適應沒多久。」
「嗯，那不換了。」
在這家公司里，他有別的方法多掙些錢。
喬呈沒再多說，只是叮囑她早點回家。
吳玉蘭在旁邊豎著耳朵留意，沒聽出多少名堂，只抓住最後一句追問：「寶貝，你們這是打算換個地方？」
馮清旋把剛才的對話大致複述了一遍，又得到了吳玉蘭的鄙夷：「他賺這麼點錢，能力也就這樣了，換個地方還能有多大提升？」
借著這個話題，她又順水推舟地稱讚了謝月凌一番。
隨著馮坤一聲吆喝，菜一盤盤上齊，全是馮清旋愛吃的，她撒了歡，大快朵頤起來。
飯後，馮清旋通過了謝月凌的微信好友申請。
發過去一條：【你好，我是馮清旋。】
那邊很快回：【你好，謝月凌。下午見。】
兩人約在一家小酒館碰面。
下午四五點，馮清旋化了個清透的淡妝，焦糖色開衫搭著杏色針織長裙，柔和修身。
在那家木屋式酒館門口，來來回回踱了好幾分鐘，腳板磨著地磚，始終沒邁進去。
門口的服務生端著笑臉上前詢問，她心一橫，忐忑地跟了進去。
涼風卷著原木的清氣與酒的淡香，飄忽過來。想到馬上要見到那個人，胸膛漲起了一團潮濕酸脹的情緒。
她低著頭，盯著服務生的腳後跟走，穿過幾桌低語的客人，最終停在最里側靠窗的獨立卡座旁。
服務生欠了欠身，輕聲說了句「您到了」，便躬身退開了。
馮清旋緩緩抬起眼，看見了男人那張氣質絕塵的臉，目光停了一瞬，又慌忙閃開。
墨發齊整，露出額頭，眉目濃淡相宜，鼻樑挺直，唇形柔和。
淺藍的寬鬆襯衫，與清澈透明的白膚互相映襯，明淨照人。
與她前世初見時的模樣相差無幾。
只是她記憶中更多的，是他後來被蹉跎得兩頰凹陷、瘦削凌厲的樣子。
吳玉蘭摸了摸她的下巴，嘆了口氣：「寶貝，不是媽媽非要逼你，是你爸媽沒什麼本事，能留給你的東西不多，就盼著你以後過得好。」
高興的清新味道一散，濕鹹的氣息圍了上來。
馮清旋鼻子發酸，雙手摟住媽媽的脖子，哽咽著開口：「好啦好啦，媽媽，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別擔心，我會好好照顧自己，也會好好保護你們的。」
眼眶熱了熱，淚珠冒出來一點，她怕惹媽媽也跟著掉淚，又憋了回去。
到家後，馮坤進了廚房，水聲、砧板聲跟著響起來。
吳玉蘭和馮清旋在沙發上挨著坐下。
「寶貝，你老實跟媽媽說，你真打算和他過下去？」
馮清旋默然，她其實並不堅定。
目前留在喬呈身邊，是利大於弊。這究竟是深思熟慮，還是性格使然的妥協，她自己也無法判斷。
吳玉蘭太了解自己的女兒了，見她沉默，就知道她也在搖擺。
至少還有一處可以撬動的縫隙。
吳玉蘭拍了拍她的手背，神色松和下來：「寶貝，你一定要想清楚，媽媽是過來人。」
馮清旋忽然問：「媽媽，那你和爸爸在一起時，爸爸也沒什麼錢吧？你們現在不照樣過得挺好。」
雙標的吳玉蘭語噎了，她有些不自在地避開女兒直視的目光，僵硬一笑：「那不一樣。我跟你爸那時候是窮日子互相扶持，時代跟現在完全不一樣。當年大家都一無所有，咬咬牙拼幾年，慢慢就熬出頭了。如今過日子，要面對的壓力遠比我們那時候大得多。」
吳玉蘭又把馮清旋聽過無數遍的親戚案例，添油加醋地炒了一遍，比如，誰家女兒嫁了個窮光蛋，如今日子過得如何拮据、如何委屈。
手機突然響了，屏幕顯示喬呈的名字。
吳玉蘭斜眼一睨，陰陽怪氣：「他怎麼老打電話過來？」
之前在車上喬呈就打過一個，當時正聊到謝月凌，馮清旋就沒接。
她起身，想躲去房間，吳玉蘭伸手攔住，還說要她開免提，自己也聽聽。
馮清旋哪裡敢啊。丈夫指不定什麼時候就蹦出一句驚天言論。
她面露難色，服軟道：「媽媽，你就別為難我了，我在這兒接還不行嗎？」
按下接聽鍵，傳來男人平淡悅耳的聲音：「清旋，到家了嗎？」
「嗯，剛到沒多久。」
「鼻子好受嗎？戴了口罩嗎？」
「嗯嗯，車上氣味有點大，戴了口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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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清旋不喜歡口罩，不到萬不得已絕不戴。她耳朵小，掛久了就勒得紅疼一片，這箇中滋味也只有自己知道。
喬呈：「下次再回家，我開車送你過去，可以嗎？」
馮清旋思索片刻回：「開車過來花的時間太長了，高鐵方便些。」
從來沒坐過高鐵的丈夫，張口就給出一個奢侈十足的方案：「那能不能包車過去？再把車廂的毛絨東西都撤掉，這樣你能舒服點。」
馮清旋跟丈夫提過，她有嚴重鼻炎，聞不得太多氣味。
喬呈去網上查了查，理所當然地認為，善良的妻子定是怕麻煩他，才沒告訴他全部，鼻炎不止要忌氣味，毛絨類物件也不應接觸。
於是家裡再沒出現過一件毛絨物品，能買真絲的，他統統換了真絲。
馮清旋有時候覺得丈夫天真得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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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呈的聲音隔了一會兒才傳過來：「我看過了，沒多貴。我們可以換份工資高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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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個月下來，也基本瞭然於胸。
思緒如亂線般糾結，一方面，馮清旋確實想要錢；另一方面，她又怕這一步踏出去，會繼續推離原本的事態走向。
她只知道，再過不久，喬呈的家人就會找上門來，至於具體是哪天、用什麼方式，她並不清楚。
喬呈很有耐心地等著她回復。
腦子裡的聲音嚷著「答應吧」，嘴巴卻被現實摁了下去：「暫時別吧，我才剛適應沒多久。」
「嗯，那不換了。」
在這家公司里，他有別的方法多掙些錢。
喬呈沒再多說，只是叮囑她早點回家。
吳玉蘭在旁邊豎著耳朵留意，沒聽出多少名堂，只抓住最後一句追問：「寶貝，你們這是打算換個地方？」
馮清旋把剛才的對話大致複述了一遍，又得到了吳玉蘭的鄙夷：「他賺這麼點錢，能力也就這樣了，換個地方還能有多大提升？」
借著這個話題，她又順水推舟地稱讚了謝月凌一番。
隨著馮坤一聲吆喝，菜一盤盤上齊，全是馮清旋愛吃的，她撒了歡，大快朵頤起來。
飯後，馮清旋通過了謝月凌的微信好友申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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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很快回：【你好，謝月凌。下午見。】
兩人約在一家小酒館碰面。
下午四五點，馮清旋化了個清透的淡妝，焦糖色開衫搭著杏色針織長裙，柔和修身。
在那家木屋式酒館門口，來來回回踱了好幾分鐘，腳板磨著地磚，始終沒邁進去。
門口的服務生端著笑臉上前詢問，她心一橫，忐忑地跟了進去。
涼風卷著原木的清氣與酒的淡香，飄忽過來。想到馬上要見到那個人，胸膛漲起了一團潮濕酸脹的情緒。
她低著頭，盯著服務生的腳後跟走，穿過幾桌低語的客人，最終停在最里側靠窗的獨立卡座旁。
服務生欠了欠身，輕聲說了句「您到了」，便躬身退開了。
馮清旋緩緩抬起眼，看見了男人那張氣質絕塵的臉，目光停了一瞬，又慌忙閃開。
墨發齊整，露出額頭，眉目濃淡相宜，鼻樑挺直，唇形柔和。
淺藍的寬鬆襯衫，與清澈透明的白膚互相映襯，明淨照人。
與她前世初見時的模樣相差無幾。
只是她記憶中更多的，是他後來被蹉跎得兩頰凹陷、瘦削凌厲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