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糧倉差了兩千斤，饑寒這東西不等人
張家媳婦和馬大嫂的背影消失在通往大隊部的巷子拐角處。
腳步聲沒停——後頭又跟了兩個，是劉三媳婦和東頭的周老二。
四個人前後腳往同一個方向走，走得急，壓低了嗓門說話，但聲音碎得像碾盤上磕了豁口的瓷碗，碎片散得到處都是。
陳望站在窗洞前沒動。
臥房裡，安安「咕」地咽了一口奶液。
又咽了一口。
林晚秋的手摸了摸她的小臉，說了一句什麼，聲音太輕，從灶房這邊聽不清。
他把窗洞外頭看完了，轉身坐回矮凳上。
集體糧倉差兩千斤。
這件事他上輩子知道。
不，準確說——上輩子這件事發生的時候，他已經死了。
但他知道後續。
不是秘密，死人堆里的事有時候比活人嘴裡的傳得更清楚。
趙大富把糧倉的帳做差，一部分是真差了——鼠患加上窩藏的問題，糧食本來就不夠數；另一部分是手腳。
倉庫的鑰匙只有兩把，一把趙大富，一把鎖在大隊部的抽屜里。
抽屜的鑰匙，趙大富保管。
兩把鑰匙，一個人拿著。
缺口報給公社，公社會調撥一部分，但調撥的糧食走縣裡的統籌，要走文件流程，快的話兩個禮拜，慢的話一個月。
一個月里，全村靠現有的糧食撐。
趙大富負責分配，工分低的戶頭分得少，工分高的分得多，最後哪家能吃飽哪家喝稀的，全看那本工分帳。
陳望家的工分帳，是個什麼數——他不用猜，他清楚。
林晚秋生產前三個月沒下地，工分掛零。
他打獵不算工分，獵槍上繳之前，全年的進項只有零散的幾次上山任務，大隊摳門，折算下來不超過十五個工分。
村里一個壯勞力，一天滿工分是十個，一個月三百，一年下來三千出頭。
他家這點數，在趙大富的分配表里什麼位置——不用算。
灶膛里的柴「噼啪」響了一聲。
他從內兜里把那張折了好幾回的紙摸出來，攤在膝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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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面上密密麻麻的鉛筆字，狼皮的價格，骨頭牙齒筋的價格，供銷站買的東西，昨晚新添的那兩行關於糧倉的記錄。
他把鉛筆從灶台沿上拿過來，在紙的空白處寫了幾個數字。
六十斤苞米麵。
三口人，一天消耗約一斤半——林晚秋月子裡要吃，安安喝奶粉，他自己進山體力消耗大。
六十斤撐四十天。
但趙大富統一調配之後，分到他家手裡的數字不會是這個。
鉛筆在紙面上停住了。
他把紙重新折好，揣進內兜。
林晚秋從臥房走出來，手裡端著那隻餵完的小瓷勺，走到灶台前涮了涮，擱在碗架上。
她身上那件藏青色的新棉襖在灶火的光里是一種沉穩的藍。
她轉過身，看見陳望坐著沒動，目光落在他手上。
他手裡沒東西。
她沒問，走回灶台前，把苞米麵的布袋口紮緊了，往架子最高層推了推。
陳望開口，聲音平。
「劉嬸子說的那個統一調配——」
「嗯。」
「什麼時候的事。」
「她說的是年後開春。但她聽到的時候，已經是從別人嘴裡轉過來的了，具體什麼時候，說不準。」
林晚秋的手在布袋上拍了一下，撣撣手，轉過來看他。
「你在想什麼？」
「在算數。」
她在灶台旁邊站了一拍，沒再追問。
她去燒水，拿起水瓢往鍋里添了半瓢水。
鐵鍋接水，「咣當」響了一聲，鍋底殘留的熱灰哧了一聲白煙。
巷子裡又有腳步聲過來了。
這回走得慢，不是往大隊部去的路數，是在自家門外頭來回踱。
陳望往窗洞看了一眼——是周家的老二，昨天分肉第一個上來領的那個。
他手裡攥著什麼，在自家院門前轉了半圈，站住，轉回來，又站住。
最後他沒有往大隊部走，他往陳望這邊來了。
敲門聲，三下，力道不輕不重。
陳望走到門邊，拉開門栓，把門開了半扇。
周老二站在門外。
他的臉上有一層在冷風裡凍出來的紅。
棉襖舊的，袖口縮在手腕以上兩寸，手背露在外面，關節的皮膚皴裂著。
他手裡攥著的東西——陳望現在看清了，是一個布包，包得不緊，邊角翻出來一截油紙。
他說話之前先咳了一聲，嗓子裡有痰，冬天的老毛病。
「陳望。」
「昨天分肉的事，我們家沒說什麼，但心裡頭記著的。」
他把那個布包往前遞了一下。
「你家嫂子坐月子，我媳婦上午做了點豆沙的，說讓我送過來。不是什麼好東西，別嫌棄。」
陳望看了一眼那個布包，接過來。
油紙里包的是糕，豆沙餡的，切成小方塊，擱了六塊。
糕面上撒了一層白芝麻，芝麻嵌進糕面里，有幾顆烤出了金色。
陳望說。
「你們家的紅豆。」
周老二的眼神往旁邊偏了一下。
「余了點。」
「陳望，我問你一件事，你要是不方便說就算了——糧倉的事，你知道不知道裡頭是怎麼回事？趙大富說差了兩千斤，大隊裡的人心裡頭沒底，都不知道信不信。」
他的聲音壓得低，但院牆外頭的巷子空蕩蕩的，聲音在冷空氣里傳得清。
陳望把布包拎在手裡，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一眼周老二的臉——不是探頭探腦的好奇，是一種讓人看出生計壓著的焦慮。
臘月里，壯勞力也攔不住餓。
陳望說。
「兩千斤的缺口，公社會補，但要等。」
「等公社的文件下來之前，各家把自己的存糧數清楚了，省著點。」
周老二皺眉。
「可問題是統一調配的話，自家存的糧——」
陳望的聲音不高，但截斷了他的話。
「自家的歸自家。」
「統一調配是大隊帳面上的糧，不是挖你家地窖里的。你家地窖里有什麼，跟大隊部沒有關係。」
周老二嘴巴張了張，像是想說趙大富會不會連私存的糧也要動。
但他最終沒問出口，把那句話咽了下去。
他點了一下頭。
「行。」
「我知道了。」
他走了。
腳步比來的時候穩了一點點。
陳望把門帶上，把豆沙糕放到灶台上。
林晚秋從臥房門口探出來，看見那包東西，眉頭動了一下。
「誰送的？」
「周老二。」
她走過來，把油紙翻開看了一眼。
六塊糕，規整，餡料紮實，豆沙從糕面邊緣微微透出來，是深紅色的。
她說。
「他家余了多少紅豆才能做這個。」
不是在問，是在算。
陳望沒有接。
。。。
他坐回矮凳上，把那張紙重新摸出來，在紙背面的空白處又添了一行。
「北山——參。」
兩個字，打了一個問號。
上輩子他在北山腰上見過一株老參的枯莖。
那是臘月里的事，他去追一隻受傷的野豬，鑽進了半坡上一片很少有人去的密林里。
密林邊緣的石縫旁邊，有幾根細細的枯莖從雪面下露出來，莖上的節疤是老的，起碼長了三四十年。
他當時沒在意。
野豬在跑。
這輩子——那片密林在北山的位置他記得。
從北坳往西北方向再走四里地，越過一片落葉松，往石壁走。
石縫背風，有腐葉保溫，是老參最喜歡紮根的位置。
年份夠的老參，在那個買家手裡能值多少，那人說過：價格不會讓你失望。
他把紙折好，鉛筆放回灶台沿上。
灶膛里的水開始冒泡了，細密的泡泡從鍋底浮上來，水面微微抖動。
林晚秋端著碗到灶台前舀了一瓢水擱在木盆里，往裡兌了一瓢涼的，用手腕試了溫度，拎著木盆往臥房走——安安的臉要擦了。
陳望站起來。
他走到灶台旁邊，把那包豆沙糕拿起來，分了三塊擱到碗裡，剩下三塊重新包好放回架子上。
林晚秋從臥房出來，看見他把糕分開放，沒說什麼，只是把木盆擱在灶台旁邊的凳子上。
安安見到那塊熱的布巾靠近臉，兩條眉毛皺起來，嘴巴扁了，準備哭。
林晚秋的聲音輕。
「不哭。」
布巾在安安額頭上輕輕擦了一下。
「好了。」
安安的眉頭還皺著，但沒哭出來。
臉上殘留的奶漬被擦掉了，臉色在灶火的映照里透出一點嬰兒特有的粉。
陳望站在臥房門口，看了這母女倆一眼。
灶火的光從身後打過來，把他的影子投在臥房的地面上，拉成一道斜線，落在安安的被窩邊緣。
他回到灶房，坐下來。
把那張紙從內兜里最後摸出來一次，在最下方，在「北山——參」後面，又補了四個字。
「入冬之前。」
年前。
公社調糧的文件下來之前。
村里人靠自家存糧撐的這段日子裡。
那株老參，得挖出來。
院牆外面的巷子裡，下午的風從北坳方向刮過來，捲起碾盤附近一片薄薄的雪塵。
雪塵在空氣里漂了兩圈，落在掛著狼皮的木樁根部，積了一層細白的邊。
明天進山。
腳步聲沒停——後頭又跟了兩個，是劉三媳婦和東頭的周老二。
四個人前後腳往同一個方向走，走得急，壓低了嗓門說話，但聲音碎得像碾盤上磕了豁口的瓷碗，碎片散得到處都是。
陳望站在窗洞前沒動。
臥房裡，安安「咕」地咽了一口奶液。
又咽了一口。
林晚秋的手摸了摸她的小臉，說了一句什麼，聲音太輕，從灶房這邊聽不清。
他把窗洞外頭看完了，轉身坐回矮凳上。
集體糧倉差兩千斤。
這件事他上輩子知道。
不，準確說——上輩子這件事發生的時候，他已經死了。
但他知道後續。
不是秘密，死人堆里的事有時候比活人嘴裡的傳得更清楚。
趙大富把糧倉的帳做差，一部分是真差了——鼠患加上窩藏的問題，糧食本來就不夠數；另一部分是手腳。
倉庫的鑰匙只有兩把，一把趙大富，一把鎖在大隊部的抽屜里。
抽屜的鑰匙，趙大富保管。
兩把鑰匙，一個人拿著。
缺口報給公社，公社會調撥一部分，但調撥的糧食走縣裡的統籌，要走文件流程，快的話兩個禮拜，慢的話一個月。
一個月里，全村靠現有的糧食撐。
趙大富負責分配，工分低的戶頭分得少，工分高的分得多，最後哪家能吃飽哪家喝稀的，全看那本工分帳。
陳望家的工分帳，是個什麼數——他不用猜，他清楚。
林晚秋生產前三個月沒下地，工分掛零。
他打獵不算工分，獵槍上繳之前，全年的進項只有零散的幾次上山任務，大隊摳門，折算下來不超過十五個工分。
村里一個壯勞力，一天滿工分是十個，一個月三百，一年下來三千出頭。
他家這點數，在趙大富的分配表里什麼位置——不用算。
灶膛里的柴「噼啪」響了一聲。
他從內兜里把那張折了好幾回的紙摸出來，攤在膝蓋上。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紙面上密密麻麻的鉛筆字，狼皮的價格，骨頭牙齒筋的價格，供銷站買的東西，昨晚新添的那兩行關於糧倉的記錄。
他把鉛筆從灶台沿上拿過來，在紙的空白處寫了幾個數字。
六十斤苞米麵。
三口人，一天消耗約一斤半——林晚秋月子裡要吃，安安喝奶粉，他自己進山體力消耗大。
六十斤撐四十天。
但趙大富統一調配之後，分到他家手裡的數字不會是這個。
鉛筆在紙面上停住了。
他把紙重新折好，揣進內兜。
林晚秋從臥房走出來，手裡端著那隻餵完的小瓷勺，走到灶台前涮了涮，擱在碗架上。
她身上那件藏青色的新棉襖在灶火的光里是一種沉穩的藍。
她轉過身，看見陳望坐著沒動，目光落在他手上。
他手裡沒東西。
她沒問，走回灶台前，把苞米麵的布袋口紮緊了，往架子最高層推了推。
陳望開口，聲音平。
「劉嬸子說的那個統一調配——」
「嗯。」
「什麼時候的事。」
「她說的是年後開春。但她聽到的時候，已經是從別人嘴裡轉過來的了，具體什麼時候，說不準。」
林晚秋的手在布袋上拍了一下，撣撣手，轉過來看他。
「你在想什麼？」
「在算數。」
她在灶台旁邊站了一拍，沒再追問。
她去燒水，拿起水瓢往鍋里添了半瓢水。
鐵鍋接水，「咣當」響了一聲，鍋底殘留的熱灰哧了一聲白煙。
巷子裡又有腳步聲過來了。
這回走得慢，不是往大隊部去的路數，是在自家門外頭來回踱。
陳望往窗洞看了一眼——是周家的老二，昨天分肉第一個上來領的那個。
他手裡攥著什麼，在自家院門前轉了半圈，站住，轉回來，又站住。
最後他沒有往大隊部走，他往陳望這邊來了。
敲門聲，三下，力道不輕不重。
陳望走到門邊，拉開門栓，把門開了半扇。
周老二站在門外。
他的臉上有一層在冷風裡凍出來的紅。
棉襖舊的，袖口縮在手腕以上兩寸，手背露在外面，關節的皮膚皴裂著。
他手裡攥著的東西——陳望現在看清了，是一個布包，包得不緊，邊角翻出來一截油紙。
他說話之前先咳了一聲，嗓子裡有痰，冬天的老毛病。
「陳望。」
「昨天分肉的事，我們家沒說什麼，但心裡頭記著的。」
他把那個布包往前遞了一下。
「你家嫂子坐月子，我媳婦上午做了點豆沙的，說讓我送過來。不是什麼好東西，別嫌棄。」
陳望看了一眼那個布包，接過來。
油紙里包的是糕，豆沙餡的，切成小方塊，擱了六塊。
糕面上撒了一層白芝麻，芝麻嵌進糕面里，有幾顆烤出了金色。
陳望說。
「你們家的紅豆。」
周老二的眼神往旁邊偏了一下。
「余了點。」
「陳望，我問你一件事，你要是不方便說就算了——糧倉的事，你知道不知道裡頭是怎麼回事？趙大富說差了兩千斤，大隊裡的人心裡頭沒底，都不知道信不信。」
他的聲音壓得低，但院牆外頭的巷子空蕩蕩的，聲音在冷空氣里傳得清。
陳望把布包拎在手裡，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一眼周老二的臉——不是探頭探腦的好奇，是一種讓人看出生計壓著的焦慮。
臘月里，壯勞力也攔不住餓。
陳望說。
「兩千斤的缺口，公社會補，但要等。」
「等公社的文件下來之前，各家把自己的存糧數清楚了，省著點。」
周老二皺眉。
「可問題是統一調配的話，自家存的糧——」
陳望的聲音不高，但截斷了他的話。
「自家的歸自家。」
「統一調配是大隊帳面上的糧，不是挖你家地窖里的。你家地窖里有什麼，跟大隊部沒有關係。」
周老二嘴巴張了張，像是想說趙大富會不會連私存的糧也要動。
但他最終沒問出口，把那句話咽了下去。
他點了一下頭。
「行。」
「我知道了。」
他走了。
腳步比來的時候穩了一點點。
陳望把門帶上，把豆沙糕放到灶台上。
林晚秋從臥房門口探出來，看見那包東西，眉頭動了一下。
「誰送的？」
「周老二。」
她走過來，把油紙翻開看了一眼。
六塊糕，規整，餡料紮實，豆沙從糕面邊緣微微透出來，是深紅色的。
她說。
「他家余了多少紅豆才能做這個。」
不是在問，是在算。
陳望沒有接。
。。。
他坐回矮凳上，把那張紙重新摸出來，在紙背面的空白處又添了一行。
「北山——參。」
兩個字，打了一個問號。
上輩子他在北山腰上見過一株老參的枯莖。
那是臘月里的事，他去追一隻受傷的野豬，鑽進了半坡上一片很少有人去的密林里。
密林邊緣的石縫旁邊，有幾根細細的枯莖從雪面下露出來，莖上的節疤是老的，起碼長了三四十年。
他當時沒在意。
野豬在跑。
這輩子——那片密林在北山的位置他記得。
從北坳往西北方向再走四里地，越過一片落葉松，往石壁走。
石縫背風，有腐葉保溫，是老參最喜歡紮根的位置。
年份夠的老參，在那個買家手裡能值多少，那人說過：價格不會讓你失望。
他把紙折好，鉛筆放回灶台沿上。
灶膛里的水開始冒泡了，細密的泡泡從鍋底浮上來，水面微微抖動。
林晚秋端著碗到灶台前舀了一瓢水擱在木盆里，往裡兌了一瓢涼的，用手腕試了溫度，拎著木盆往臥房走——安安的臉要擦了。
陳望站起來。
他走到灶台旁邊，把那包豆沙糕拿起來，分了三塊擱到碗裡，剩下三塊重新包好放回架子上。
林晚秋從臥房出來，看見他把糕分開放，沒說什麼，只是把木盆擱在灶台旁邊的凳子上。
安安見到那塊熱的布巾靠近臉，兩條眉毛皺起來，嘴巴扁了，準備哭。
林晚秋的聲音輕。
「不哭。」
布巾在安安額頭上輕輕擦了一下。
「好了。」
安安的眉頭還皺著，但沒哭出來。
臉上殘留的奶漬被擦掉了，臉色在灶火的映照里透出一點嬰兒特有的粉。
陳望站在臥房門口，看了這母女倆一眼。
灶火的光從身後打過來，把他的影子投在臥房的地面上，拉成一道斜線，落在安安的被窩邊緣。
他回到灶房，坐下來。
把那張紙從內兜里最後摸出來一次，在最下方，在「北山——參」後面，又補了四個字。
「入冬之前。」
年前。
公社調糧的文件下來之前。
村里人靠自家存糧撐的這段日子裡。
那株老參，得挖出來。
院牆外面的巷子裡，下午的風從北坳方向刮過來，捲起碾盤附近一片薄薄的雪塵。
雪塵在空氣里漂了兩圈，落在掛著狼皮的木樁根部，積了一層細白的邊。
明天進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