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狼群下山,全村雞飛狗跳沒人敢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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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對綠光繞過土坎拐角之後,剩下的四對也開始動了。

  不是一起動的。先是最左邊的一對往南偏了兩步,然後中間的兩對跟著移動,像一排燈籠被同一根繩子牽著,依次從暗處滑向更暗處。

  頭狼的那對綠光最後才動。

  它站在密林邊緣最正中的位置,盯著陳望看了足有十秒。那兩點綠光不閃不避,像是在掂量樹底下這個人到底值不值得它分出精力來對付。

  然後它轉身了。身影沒入樹影里,連爪子踩在雪殼上的聲音都沒留下。

  十二隻狼,全部轉向了南面。

  朝村子去了。

  陳望從榆樹幹上彈了起來。

  他沒有去追狼群。獵人不追狼群——那是送死。他走的是另一條路。從土坎西端翻下去,沿著坎底的矮灌木帶往西切了三十步,插上了一條他只在秋天走過兩次的野徑。

  這條徑比下山的正路短了三分之一,但坡陡。有兩段幾乎是垂直的土崖,平時靠樹根和石縫當腳蹬往下蹭。冬天的土崖上掛著冰碴子,手指一搭上去就打滑。

  他用槍托頂在崖壁的裂縫裡當支點,右手抓著枯死的灌木根往下放身子。灌木根在手裡「嘎吱」一聲響,根須從凍土裡被拽出來半截,他的體重加上背簍在那一瞬間全壓在了一根胳膊粗的老樹根上。

  根沒斷。

  他落到了第一段土崖底下。蹲了一秒穩住重心,起來繼續走。

  第二段崖矮一些,但底下是碎石。他半蹲著蹭下去的時候,靴底在碎石面上「嘩啦」滑了一步,左膝蓋磕在了一塊凸出來的石尖上。膝蓋骨傳來一陣脹痛,不影響走路。

  下了崖,前面是一片緩坡。緩坡底下就是村子北面那排楊樹林。楊樹林穿過去,是村口的打穀場。

  他走到緩坡中段的時候,停下來聽了一次。

  東面的山腰上,有動靜。

  不是「嚓嚓」的爪子聲了——是爪子加上身體在灌木叢里穿行時枝條被撥開的「啪啪」聲。密集的,連續的。不止一隻在跑。

  狼群走的是正路,他走的是野徑。路程差不多,但狼比他快。它們已經到了山腰偏下的位置,距離村口比他還近了幾百步。

  陳望咬著牙往下走。步子邁到了他在雪地上能維持的最大幅度,每一步都把腿往前蹬直了再落下去,靴底拍在雪面上的聲音變成了一串急促的「啪啪啪」。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超省心 】

  走到楊樹林邊上的時候,村子北面的方向傳來第一聲狗叫。

  張家的大黃狗。嗓門最粗,叫起來像敲銅鑼。

  狗叫了三聲就停了。

  停下來的那種安靜比叫聲更難受。大黃狗不是叫累了——是聞到了什麼讓它不敢再叫的味道。

  緊接著,村子西邊也有狗叫了。是李老四家那條黑狗,聲調尖,頻率快。叫了七八聲,嗓子越來越緊,到後來變成了一種夾著尾巴的嗚咽。

  嗚咽聲持續了兩秒,被一聲更高的吠叫蓋過去了。

  不是吠——是嚎。是狗發出的嚎。

  鄉下的狗只有在一種情況下會發出這種聲音。

  當它們聞到了大型掠食動物接近到百步之內的氣味。

  陳望穿過楊樹林,跑進了打穀場。

  打穀場上空無一人。碾盤在月光下白晃晃的,上面積了一層薄雪。碾盤旁邊的石磙子歪在一邊,投下一道黑色的短影。

  他經過碾盤的時候沒停。靴底踩過碾盤前面那片被踩平了的硬雪面,腳印壓出兩排急促的凹痕。

  村子裡的狗一家接一家地叫起來了。先是北面的兩條,然後是西面,然後是東面。叫聲此起彼伏,每一條狗的嗓門和調子都不同,但情緒是一樣的——恐懼。

  那種恐懼是有傳染性的。狗的叫聲會喚醒睡著的人。人被驚醒之後會去查看,推開門或者扒開窗戶紙——然後他們就會在夜風裡聞到那股從北面的山上飄下來的味道。

  不是豬血的腥。是狼的膻。

  這兩種味道混在一起,對於山里人來說只有一個意思:狼下山了。

  陳望跑到自家院牆外面的時候,村子已經炸了窩。

  不是那種人聲鼎沸的炸——是悶聲的、各自關門的炸。木門「砰砰」地關,門栓「哐哐」地插,偶爾有女人壓著嗓子喊孩子的聲音從某個院子裡傳出來。沒有人往外跑,沒有人打燈籠,沒有人吆喝。

  所有人都在往屋裡縮。

  陳望拍了三下院門。

  「是我。」

  門栓響了一下,院門從裡面拉開了。

  林晚秋站在門後面。她沒穿棉襖,身上裹著被子,頭髮散著,臉在月光底下發白。

  「狼?」

  「嗯。不少。」

  他側身進了院子,把院門從裡面關死,門栓插回去,又把柴房裡那根備用的槓子取出來,橫在門板背面的兩個鐵環里卡住了。

  門栓加槓子,能扛住一個成年男人撞兩三下。

  狼的力氣不如人,但狼不會正面撞。它們會用爪子刨門板底下的縫——土坯牆根和門板底部之間有半拃高的空當,擋風用的碎石頭和稻草填不嚴實。

  陳望蹲下來,從柴房拖了三塊劈好的硬木頭,把門板底下的空當塞死了。木頭之間的縫用碎磚和凍土混著堵上,踩實。

  做完這些,他站起來環顧了一圈院子。

  院牆是土坯的,最矮的地方不到四尺。一隻壯年公狼站起來搭前爪就能夠到牆頭,用力一蹬就能翻過來。

  他沒有辦法加高院牆。但他可以讓翻牆的代價變大。

  柴房角落裡有一捆荊條,是秋天的時候砍回來準備編筐的。荊條上帶著刺,幹了之後刺尖變得更硬。他把荊條一根一根抽出來,鋪在院牆內側的牆根上,刺朝上,覆蓋了院牆三面。

  東面那面牆不用鋪——東面緊挨著劉嬸子家的西牆,兩堵牆之間只有一道窄縫,狼擠不進來。

  北面、西面、南面的牆根全鋪上了荊條。狼如果翻牆落進來,落腳的地方就是一片刺。不會要命,但能讓它們多猶豫兩秒。

  兩秒夠他開一槍。

  槍靠在灶房門邊上,槍口朝天。彈膛里兩發,口袋裡七發。

  砍刀插在腰後。彈弓系在腰帶左側。

  安安在臥房裡哭了。不是餓的那種哭——是被外頭的狗叫聲嚇到了的哭。嗓門尖細,一聲接一聲,中間不斷氣。

  林晚秋轉身往臥房走。她走到門口回了一下頭。

  「多少只?」

  「十二。」

  她的手在門框上握了一下,沒再說,進了臥房。安安的哭聲在她懷裡悶了下去,變成了斷斷續續的哽咽。

  陳望在院子裡站了三秒。他把耳朵對準北面的方向,聽。

  狗叫聲變了。不再是此起彼伏的報警式吠叫,變成了偶爾一兩聲短促的「汪」,夾著大段的沉默。

  沉默比叫聲更說明問題。

  狗不叫了,意味著狼群已經進入了村子的外圍。狗能聞到狼的氣味越來越濃——濃到了讓它們連叫都不敢叫的程度。

  它們縮在各自院子裡的狗窩底下,肚皮貼著地面,喉嚨里發出壓到最低的嗚嗚聲。

  村北方向,有爪子踩在凍硬的村道上的聲音。

  很輕。像指甲蓋彈在桌面上,「嗒、嗒、嗒、嗒」,四拍一組,均勻。那是一隻狼小跑時四隻爪子落地的節奏。

  然後第二組「嗒嗒」聲從偏西的位置加進來。

  第三組。第四組。

  它們沿著村道往裡走。不是衝鋒的跑法,是搜索的跑法。鼻子貼著地面,循著豬血被風吹散後殘留在雪面上的氣味分子,一寸一寸地往前嗅。

  豬血的味道被風從北坳往南推了三里多地。一路上,空氣里的血腥分子落在雪面、牆面、屋頂上,形成了一條看不見的「氣味走廊」。

  狼群就沿著這條走廊走。

  走到了村子裡。

  陳望的位置在村子偏東。氣味走廊的主線從村子正中穿過——碾盤、打穀場、大隊部那一帶。他家不在主線上。

  但這不代表安全。

  狼群搜索獵物的時候不是一窩蜂。頭狼帶著主力沿主線走,兩到三隻散狼會分出來往兩側的巷子裡探。

  它們探的不是血腥味——是活物的氣味。家禽、家畜、人。

  陳望家的院子裡沒有家禽,但有人。一個產後的女人,一個剛出生幾天的嬰兒,和他。三個活人的體溫和呼吸,在冬夜裡散發出的氣味,對百步之內的狼來說跟點了一盞燈差不多。

  院牆外面的巷子裡,傳來了一聲極輕的鼻息。

  不是人的鼻息。是動物在嗅聞時鼻翼急促張合發出的「嗤嗤」聲。就在西面的院牆外頭。

  距離不到兩丈。

  陳望把槍從灶房門邊拿起來,端在手裡,槍口對準了西面的院牆。

  月光照在牆頭上,牆頭的輪廓線是一道參差不齊的曲線——土坯砌的牆不可能砌得平整,有些地方高一點,有些地方矮一點。

  最矮的那個位置在牆頭偏南三分之一處。那個位置的牆只有三尺半高。

  「嗤嗤」聲停了。

  然後牆外的地面上傳來一聲悶響——爪子蹬地起跳的聲音。

  一個灰色的影子從牆頭最矮的那個位置躍了上來。

  前爪搭在牆頭,後腿往上蹬,身體的輪廓在月光底下劃出一道弧線。它的體型比那七隻雪夜裡來的狼都瘦——冬天沒吃飽的狼,肋骨的形狀能從皮毛底下數出來。

  它的前爪搭上牆頭的那一拍,嘴巴張著,喉嚨里擠出一聲低沉的「嗬」。

  然後它看見了陳望。

  人和狼之間隔著一道院子的寬度。不到五步。

  陳望沒開槍。

  他從腰間摘下彈弓,布兜里摸了一顆鵝卵石,拉滿,瞄了半秒。

  弓弦鬆手的聲音像彈斷了一根琴弦。

  鵝卵石打在牆頭上,距離狼的左前爪不到兩寸。土坯被砸出一個坑,碎土崩了狼一臉。

  狼的身子往後一縮。前爪從牆頭滑下去,整個身體翻回了牆外。落地的聲音沉悶,緊接著是爪子刨雪面的「嚓嚓」聲——它跑了。

  陳望把彈弓掛回腰間。

  他沒有用槍。槍響會引來更多的狼。彈弓的聲音小,石子砸在土牆上的動靜在五步之外就散了,不會傳到村道上去。

  打跑了一隻,不代表不會來第二隻。

  他退回到灶房門口,背靠著門框,正對院子的西牆和北牆。這個位置的視角能同時覆蓋三面院牆的牆頭。

  南面不用管。南面院門關死了,門板厚,槓子橫著,狼啃不開。

  灶房裡頭,灶膛的火早就滅透了。屋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只有臥房門縫裡透出來一線微光——林晚秋點了油燈。

  安安的哭聲停了。林晚秋在裡頭哼了一段什麼,調子低,聽不清詞,但節奏慢,一長一短地拖著。安安大概是在那個調子裡睡著了。

  院牆外面又有動靜了。

  這回不是西面,是北面。

  腳步聲比剛才那隻重。不是一隻——是兩隻。兩組「嗒嗒」聲前後腳到了北牆外面,停住。

  然後是嗅聞的「嗤嗤」聲,兩個鼻子同時在響。

  陳望把槍端了起來。

  兩隻同時來,彈弓不夠用了。彈弓一次只能打一發,填彈拉弓需要三到四秒。三四秒夠第二隻狼翻過牆頭落進院子裡。

  他把槍口對準北牆最矮的位置。右手食指搭在扳機護圈上,沒伸進去。

  等。

  北牆外面的「嗤嗤」聲持續了大約十秒。然後一隻狼「嗬」了一聲——跟剛才西牆那隻一樣,是起跳前的喉音。

  但第二隻沒有跟著叫。

  只有一隻準備跳。另一隻在底下等著。

  這是狼群的慣用戰術。前哨先翻牆試探,後援在牆外接應。前哨如果遇到危險被打了回來,後援會從另一個方向發起第二波。

  陳望的槍口從北牆移到了西牆,又移回來。

  它們可能分兩路來。

  牆頭上沒有動靜。

  那一聲「嗬」之後,起跳的聲音沒來。狼在牆外蹲了幾秒,又走了。

  爪子聲沿著北牆根往西移動,拐過院牆的拐角,從西牆外面一路走到了南面。

  走到院門前面的時候,腳步停了。

  有爪子在門板上抓的聲音。短的,試探性的,爪尖划過木板表面,「嗞——」一聲。

  然後是鼻子湊在門縫上嗅的聲音。門縫透風,屋裡的暖氣往外漏,帶著人的氣味、糧食的氣味、油脂的氣味。

  對餓了半冬的狼來說,這些氣味加在一起比豬血還招。

  爪子又劃了一下。這回力道大了——門板在鐵環里顫了一顫,槓子磕在鐵環上「當」地響了一聲。

  陳望的槍口轉向了院門。

  門板的縫隙里透進來兩道細長的光線——月光從外面照進來的。光線的中間,有一個黑影擋了一下。

  那是狼的身體從門縫外面經過時遮住了月光。

  黑影移走了。爪子聲往東去了,漸漸遠了。

  陳望的手指從扳機護圈上鬆開,握住了槍管的中段。槍管在手心裡發涼,鐵的溫度比夜風還低兩分。

  村子的其他方向,斷斷續續地傳來各種動靜。

  有院門被刨的聲音,有鐵鍋被碰翻的聲音——大概是誰家灶房的窗戶沒關嚴,狼把爪子伸進去撥翻了東西。有一聲雞叫在村西頭炸了開來,緊跟著是雞翅膀撲騰的聲音和羽毛碰撞的「撲撲」聲,持續了四五秒就斷了。

  斷得乾脆。

  斷了之後是沉默。

  那家的雞沒了。

  陳望靠在灶房門框上,槍橫放在膝蓋上。他的兩隻耳朵把村子裡所有的聲音分揀了一遍——哪個方向有狼在走動,哪家的院子被碰了,哪條巷子目前是空的。

  這些信息在腦子裡拼成了一張不斷更新的地圖。

  狼群的主力在碾盤到大隊部那一帶轉悠。那是氣味走廊的中心線,豬血味最濃的路段。兩三隻散狼在東西兩側的巷子裡搜索,走走停停。

  它們沒有發起真正的攻擊。沒有撞門,沒有翻牆,沒有衝著任何一家的院子猛撲。

  冬天的狼群餓歸餓,但不蠢。村子裡有三十多戶人家,幾十個大人,上百條腿,還有狗。硬攻一戶人家的代價太高。

  它們在找弱點。

  找門沒關嚴的、牆有豁口的、雞圈豬圈通著外面的。

  找到了就撈一口——剛才那隻雞就是這麼沒的。找不到就繼續走。

  陳望的目光越過院牆,落在村東方向。

  劉嬸子家。

  劉嬸子家的院牆是碎石頭壘的,最高的地方才到腰。

  他從灶房門框上直起身,把槍背在肩上,走到東面的院牆根底下。這面牆緊挨著劉嬸子家的西牆,兩牆之間有一條窄縫。他把耳朵貼在牆面上聽。

  劉嬸子家的院子裡,她家那條老黃狗在狗窩底下發出一聲長長的嗚咽。

  狗還活著。說明狼還沒翻進她家院子。

  但碎石牆太矮了。

  他退回灶房,從柴房裡翻出那面舊鐵鍋——兩個月前裂了底換下來的,一直擱在牆角沒扔。他把鐵鍋提到東面院牆根底下,翻扣在牆頭上,鍋底朝天。

  不是為了加高牆——是為了聲音。

  鐵鍋扣在牆頭上,如果有東西碰到牆頭,鐵鍋會被震下來,「哐當」一聲響。

  這是獵人的土法報警器。

  做完了這些,他回到灶房門口,重新靠在門框上。

  月亮又偏了一指的距離。光線變得更斜了,影子拉得更長。

  村子裡的動靜漸漸少了。不是狼走了——是能吃的都吃了,能翻的都翻了,能探的地方都探過了。

  狼群在收縮。從分散搜索的狀態重新往中心聚攏,回到碾盤那一帶。

  它們要做一個決定。

  繼續留在村子裡,還是撤回山上。

  如果天亮之前村子裡沒有出現更大的獵物——比如有人開門出來——它們會在天亮前撤走。狼群不會在有人類聚居的地方待到天亮,那是找死。

  陳望的手指在槍托上一下一下地叩著,節奏跟心跳差不多。

  他在等天亮。

  但天亮之前,還有一件事會發生。

  狼群撤走之後,整個村子的人會在天亮時看見院門外面的爪印、翻倒的雞圈、和被拖走的雞留下的羽毛血跡。

  他們會恐慌。

  恐慌之後會問一個問題。

  狼為什麼會下山?

  北坳溝口那一大片豬血,在太陽出來之後會被任何路過的人看見。血潑在雪面上,顏色比什麼都扎眼。鐵桶蓋子他收了,但地上的血跡收不了。

  到那個時候,「誰往北坳潑了豬血引狼進村」這個問題,會比「收陳望的槍」更讓趙大富頭疼一百倍。

  灶房裡黑透了。臥房門縫底下那一線燈光也滅了——林晚秋把油燈吹了。

  屋裡只剩下三個人的呼吸聲。一個均勻的,一個細微的,一個壓在喉嚨底部、幾乎聽不見的。

  院牆外面,最後一組爪子聲從南面的巷子裡經過,往碾盤方向去了。

  走遠了。

  陳望把槍從膝蓋上拿起來,豎著靠在門框旁邊,槍口朝天,手掌貼著槍管。

  鐵管冰涼的溫度從掌心傳上來,一路鑽到肩膀。

  他沒有鬆手。

  東面院牆頭上扣著的那口舊鐵鍋,在夜風裡輕輕晃了一下。鍋底蹭著牆頭的土坯,發出一聲極細的「嗞」。

  不是被碰的。是風。

  他把目光從東牆收回來,盯著院門。

  門板的縫隙里,月光變得更細了。月亮在往山背後落。

  再過兩個鐘頭,天就亮了。

  天亮之後,這個村子所有人都會知道——有人在北坳潑了血,把十二隻狼引進了村。

  而他背簍里裝著的鐵桶蓋和沾著鞋底皮屑的繩套,是唯一能指出那個人是誰的東西。

  院門外的巷子空了。

  但遠處碾盤的方向,傳來了一聲低沉的狼嚎。不是召集的調子,也不是追蹤的調子。是一種短促的、帶著喉音振顫的叫法。

  那是頭狼在清點數目。

  它在集合隊伍。

  準備走,還是準備發動第二輪搜索——答案在下一聲嚎叫的調子裡。

  陳望的手指從槍管上移到了扳機護圈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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