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港商
港商
三天後。
下午。
孫主任的電話打過來的時候，趙陽正在急診科寫病歷。
「特需病房有個港商，病情有點複雜，幾次會診沒查出病因。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你上來看看。」
趙陽把筆擱下，合上病歷，從急診科走到住院部，要經過一條連廊。下午三點的陽光很亮，從連廊兩側的窗戶灌進來，在地面上切出一道一道明亮的方塊。他走得很快，白大褂的下擺被風帶起來，飄在身後。
到了三樓，趙陽看見了走廊里的陣仗。
走廊兩側的椅子上坐著兩撥人。一撥穿著深色中山裝或白襯衫，坐姿端正，彼此不說話。另一撥西裝革履，手裡拿著文件夾或筆記本，也不說話。兩撥人各自守著一側，中間空出一條過道。氣氛像是繃著一根弦。誰先開口，弦就斷了。
病房門口站著一個戴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四十來歲。西裝很合身，但領帶鬆了半寸，襯衫袖口也有些皺。他靠在門框上，手裡的筆記本翻得起了皺，手指在紙頁邊緣上來回搓，搓出了一個紙卷。
趙陽從他身邊經過的時候，側了一下身，推門進到裡面。
病房裡站滿了人。白大褂們圍在病床周圍，有人在翻病歷，有人在看化驗單，有人在低聲交談。
氣氛感覺十分的壓抑，大家看起來都是心事重重的樣子，就像是在處理一件重大的事件。
由此可以看出來，這個港商的地位著實不一般，這個年代，確實還是有很多愛國港商來真心實意投資的，所以這件事不小。
單副院長站在靠窗的位置，雙手背在身後。
幾個科室的主任正在依次匯報，聲音此起彼伏。
「腸外表現，炎症性腸病的典型腸外表現，結節性紅斑、關節炎，這些都是。
「血沉沒到典型血管炎的水平，但你不能只看一個指標。弛張熱、皮下結節、破潰，血管炎的經典表現。」
「胸片拍了，肺門淋巴結沒有腫大，排除了結節病。
「骨科也看了，不是下肢深部膿腫，骨膜沒有異常。
66
趙陽沒有驚動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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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主任站在窗邊，陽光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影子一動不動。
看到趙陽進來，孫主任朝他招了一下手。
趙陽走過去。
「病歷在那裡。
66
孫主任的眼神朝著床頭示意。
趙陽伸出手，拿起掛在床頭的那本病歷夾，翻開。
病歷的第一頁是入院記錄。
病人姓名：霍啟光，五十六歲。
霍啟光，這個名字趙陽聽過，是香港來的大老闆，啟光地產的董事長，可以說，後世的人無法想像，這個年代對於港商投資的重視程度。
主訴：全身乏力伴低熱三天，四肢肌肉酸痛。查體發現雙側小腿散在數個紅斑結節，按壓有輕微痛感。
他繼續往下翻。
入院後的病程記錄一頁一頁貼在裡面。每一頁都是不同的筆跡。急診科的。消化內科
的。風濕免疫科的。呼吸內科的。普外科的。骨科的。
一份一份的化驗單。血常規、血沉、胸片、心電圖、肝功能、腎功能。抗核抗體也測了。當時極少用的檢查，也做了。
他逐頁逐行地掃過去，翻得不快，但是每一頁都看得仔細。
他在翻病歷的過程中，逐漸拼湊出了這個病人入院以來發生了什麼。
一開始，這個霍先生是以常規發熱收進來的，查體可見小腿上散在紅斑結節，拇指大小，顏色淡紅，按下去有輕微壓痛，開始大家以為就是累著了，深市天氣和香港不同，香港人來了不適應。
但入院一個星期後。
病程記錄上的字跡變得越來越密集。每一次查房記錄後面都跟著新的化驗申請單，每一張化驗單後面都跟著新的會診意見。
霍啟光的低燒變成了弛張熱。
每天下午四五點開始，體溫準時往上爬。三十七度五。三十八度。三十八度五。到晚上八九點鐘，燒到三十九度以上。護士每小時量一次體溫。體溫記錄表上的那條曲線，像是一道不肯落下去的波浪。每天晚上準時拱起來，到凌晨才慢慢往下走。
小腿上的紅斑結節也變了。從幾個變成十幾個。從淡紅變成紫紅。從拇指蓋大小變成硬幣大小。有兩個，破了。破潰的創面往外滲東西。不是膿。是淡黃色的清液，混著一點
點血絲。
檢查做了一輪又一輪。血抽了一管又一管。所有結果都指向同一個方向炎症反應明確。感染或者免疫性疾病，可能性大。
但具體是什麼，沒人能說清楚。
消化內科的秦主任，瘦高個，黑框眼鏡。說腸外表現，炎症性腸病的典型腸外表現。
霍先生的腸道症狀雖然不明顯，但有一部分病人以腸外表現為首發症狀，他建議做腸鏡。
風濕免疫科的周主任不同意，她說結節性紅斑合併血管炎，你的腸鏡有創，血管造影更直接。
呼吸內科拍了胸片，肺門淋巴結沒有腫大，排除了結節病。
普外科把骨科都請來了，骨科主任把霍啟光的小腿翻來覆去看了半天，按了按，敲了敲，不是下肢深部膿腫，骨膜也沒有異常。
每一種可能都列出來了，每一種可能又都被新的檢查結果否掉了。
秦主任跟周主任在會診室吵了一架。秦主任說腸鏡必須做，耽誤了就是你的責任。周主任說你要是不放心就先抗核抗體全套再查一遍。單副院長坐在中間，聽他們吵。吵到最後，兩個人都沉默下來。
因為沒有結果。
查了這麼多天，花了這麼多錢，做了這麼多檢查，還是沒有結果。
趙陽翻到化驗單的一頁，目光停住了。
那是血常規。
入院最初幾天，白細胞短暫升高。之後持續回落。上次複查，已經降到正常下限附近o
中性粒細胞比例並沒有明顯上升。
趙陽盯著這張報告單看了很久。
他側過身，重新看了一眼化驗單的日期，然後把日期記在腦子裡。
重生前，作為急診科副主任，他接診過一例極其罕見的感染病。
三天後。
下午。
孫主任的電話打過來的時候，趙陽正在急診科寫病歷。
「特需病房有個港商，病情有點複雜，幾次會診沒查出病因。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你上來看看。」
趙陽把筆擱下，合上病歷，從急診科走到住院部，要經過一條連廊。下午三點的陽光很亮，從連廊兩側的窗戶灌進來，在地面上切出一道一道明亮的方塊。他走得很快，白大褂的下擺被風帶起來，飄在身後。
到了三樓，趙陽看見了走廊里的陣仗。
走廊兩側的椅子上坐著兩撥人。一撥穿著深色中山裝或白襯衫，坐姿端正，彼此不說話。另一撥西裝革履，手裡拿著文件夾或筆記本，也不說話。兩撥人各自守著一側，中間空出一條過道。氣氛像是繃著一根弦。誰先開口，弦就斷了。
病房門口站著一個戴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四十來歲。西裝很合身，但領帶鬆了半寸，襯衫袖口也有些皺。他靠在門框上，手裡的筆記本翻得起了皺，手指在紙頁邊緣上來回搓，搓出了一個紙卷。
趙陽從他身邊經過的時候，側了一下身，推門進到裡面。
病房裡站滿了人。白大褂們圍在病床周圍，有人在翻病歷，有人在看化驗單，有人在低聲交談。
氣氛感覺十分的壓抑，大家看起來都是心事重重的樣子，就像是在處理一件重大的事件。
由此可以看出來，這個港商的地位著實不一般，這個年代，確實還是有很多愛國港商來真心實意投資的，所以這件事不小。
單副院長站在靠窗的位置，雙手背在身後。
幾個科室的主任正在依次匯報，聲音此起彼伏。
「腸外表現，炎症性腸病的典型腸外表現，結節性紅斑、關節炎，這些都是。
「血沉沒到典型血管炎的水平，但你不能只看一個指標。弛張熱、皮下結節、破潰，血管炎的經典表現。」
「胸片拍了，肺門淋巴結沒有腫大，排除了結節病。
「骨科也看了，不是下肢深部膿腫，骨膜沒有異常。
66
趙陽沒有驚動任何人。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超好用，𝖘𝖍𝖚.𝖙𝖜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孫主任站在窗邊，陽光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影子一動不動。
看到趙陽進來，孫主任朝他招了一下手。
趙陽走過去。
「病歷在那裡。
66
孫主任的眼神朝著床頭示意。
趙陽伸出手，拿起掛在床頭的那本病歷夾，翻開。
病歷的第一頁是入院記錄。
病人姓名：霍啟光，五十六歲。
霍啟光，這個名字趙陽聽過，是香港來的大老闆，啟光地產的董事長，可以說，後世的人無法想像，這個年代對於港商投資的重視程度。
主訴：全身乏力伴低熱三天，四肢肌肉酸痛。查體發現雙側小腿散在數個紅斑結節，按壓有輕微痛感。
他繼續往下翻。
入院後的病程記錄一頁一頁貼在裡面。每一頁都是不同的筆跡。急診科的。消化內科
的。風濕免疫科的。呼吸內科的。普外科的。骨科的。
一份一份的化驗單。血常規、血沉、胸片、心電圖、肝功能、腎功能。抗核抗體也測了。當時極少用的檢查，也做了。
他逐頁逐行地掃過去，翻得不快，但是每一頁都看得仔細。
他在翻病歷的過程中，逐漸拼湊出了這個病人入院以來發生了什麼。
一開始，這個霍先生是以常規發熱收進來的，查體可見小腿上散在紅斑結節，拇指大小，顏色淡紅，按下去有輕微壓痛，開始大家以為就是累著了，深市天氣和香港不同，香港人來了不適應。
但入院一個星期後。
病程記錄上的字跡變得越來越密集。每一次查房記錄後面都跟著新的化驗申請單，每一張化驗單後面都跟著新的會診意見。
霍啟光的低燒變成了弛張熱。
每天下午四五點開始，體溫準時往上爬。三十七度五。三十八度。三十八度五。到晚上八九點鐘，燒到三十九度以上。護士每小時量一次體溫。體溫記錄表上的那條曲線，像是一道不肯落下去的波浪。每天晚上準時拱起來，到凌晨才慢慢往下走。
小腿上的紅斑結節也變了。從幾個變成十幾個。從淡紅變成紫紅。從拇指蓋大小變成硬幣大小。有兩個，破了。破潰的創面往外滲東西。不是膿。是淡黃色的清液，混著一點
點血絲。
檢查做了一輪又一輪。血抽了一管又一管。所有結果都指向同一個方向炎症反應明確。感染或者免疫性疾病，可能性大。
但具體是什麼，沒人能說清楚。
消化內科的秦主任，瘦高個，黑框眼鏡。說腸外表現，炎症性腸病的典型腸外表現。
霍先生的腸道症狀雖然不明顯，但有一部分病人以腸外表現為首發症狀，他建議做腸鏡。
風濕免疫科的周主任不同意，她說結節性紅斑合併血管炎，你的腸鏡有創，血管造影更直接。
呼吸內科拍了胸片，肺門淋巴結沒有腫大，排除了結節病。
普外科把骨科都請來了，骨科主任把霍啟光的小腿翻來覆去看了半天，按了按，敲了敲，不是下肢深部膿腫，骨膜也沒有異常。
每一種可能都列出來了，每一種可能又都被新的檢查結果否掉了。
秦主任跟周主任在會診室吵了一架。秦主任說腸鏡必須做，耽誤了就是你的責任。周主任說你要是不放心就先抗核抗體全套再查一遍。單副院長坐在中間，聽他們吵。吵到最後，兩個人都沉默下來。
因為沒有結果。
查了這麼多天，花了這麼多錢，做了這麼多檢查，還是沒有結果。
趙陽翻到化驗單的一頁，目光停住了。
那是血常規。
入院最初幾天，白細胞短暫升高。之後持續回落。上次複查，已經降到正常下限附近o
中性粒細胞比例並沒有明顯上升。
趙陽盯著這張報告單看了很久。
他側過身，重新看了一眼化驗單的日期，然後把日期記在腦子裡。
重生前，作為急診科副主任，他接診過一例極其罕見的感染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