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趙明的合伙人
第144章 趙明的合伙人
第二天一早，趙明沒出車，先去雜貨鋪幫忙搬貨。陳桂蘭正蹲在地上拆一箱陳醋，一瓶一瓶往貨架上擺。鋪子裡瀰漫著醋和醬油混在一起的氣味，有點刺鼻。
趙明扛著一袋米進來，擱在牆角，然後靠在櫃檯上看著陳桂蘭忙活。
「老婆，跟你說個事。」
陳桂蘭把手裡的陳醋擱在櫃檯上，直起腰來。她額頭上有點汗，拿袖子擦了一下。
「什麼事？一大清早的。」
趙明把崔老闆的來意說了一遍，港貨、分銷、不用租倉庫、順路捎貨。說完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張價目表，放在櫃檯上。
陳桂蘭拿起價目表，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她識字不多，但價格數字都認得。看完她把價目表放下，拿起那瓶陳醋繼續往貨架上擺。
「你覺得能幹就干，我這邊鋪子最近生意穩，你分銷那些貨我幫你先擺一排試試。」
「港貨比醬油利潤高。」趙明走過去蹲在她旁邊，幫她把瓶子一瓶一瓶碼整齊，「但不知道街坊認不認。我想先拿幾箱白花油和保濟丸試一下，賣得動再說。」
「白花油好賣。」陳桂蘭轉過身來，「上個月隔壁巷子李嬸來借過一瓶，說藥店賣得貴。你那個崔老闆的貨要是比藥店便宜，肯定有人買。」
趙明點點頭。
「對了，細佬那邊怎麼說？」陳桂蘭問。
「還沒來得及跟他細聊。他昨晚值班，早上才回來。」
「那你今晚跟他說。上次黃經理幫了那麼大的忙都沒收錢。」陳桂蘭頓了一下，把最後一瓶陳醋擺上貨架，「這次要是真合夥了，得請人家來家裡吃頓飯。」
「我知道。」
趙明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老婆，她今天沒有系絲巾，頭髮隨便扎了個馬尾，身上那件碎花襯衫袖口磨得有點發白了。前幾天她趴在櫃檯上翻服裝廠的招工廣告，翻了好幾遍，最後又折起來塞進了抽屜里。
「那我出車了，晚上細佬回來我跟他說。」
「路上小心。」
夜裡十點，巷子裡的路燈亮著。趙陽推著自行車進了巷口，車把上搭著白大褂，袖口有一塊洗不掉的碘酒漬。他在羅湖醫院急診科值了三十六個小時的班，眼睛裡全是血絲。
趙明坐在門口等他。桌上擺著崔老闆的價目表和那幾盒港貨樣品。
趙陽進門，把白大褂掛在門後，去水龍頭那裡洗了把臉，然後在診桌後面坐下來。他拿起一盒白花油，看了看背面印的英文成分表，放下。又拿起一盒保濟丸，翻過來看了看
生產日期和批號。
「哥，這誰的？」
崔老闆。上次你幫他在檢查站清關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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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明把煙點上，把崔老闆來家裡的事從頭說了一遍一合夥分銷、雜貨鋪代賣、順路給街坊送貨。趙陽聽完沒有馬上說話。他把保濟丸放回桌上，靠到椅背上。
「他說想跟我合夥。你覺得能不能做？」趙明問。
「能做。」趙陽把價目表拿起來掃了一眼，「但這件事靠的不是崔老闆一個人。」
「什麼意思？」
「他之前被人卡在檢查站，就是因為他只懂進貨，不懂清關。」趙陽把價目表放下，看著趙明，「以後每一批貨進來，你都要對清楚報關單和進貨清單。這件事你自己做不來。」
趙明沒說話。
「你得找黃志遠幫忙。」趙陽繼續說，「他那邊有現成的出口資質和報關渠道，你從他手裡過一趟手續，每一單給他留百分之五的通道費。」
「百分之五？」趙明把煙從嘴裡拿下來。
「對。」
趙明沉默了一會兒。黃志遠幫了他好幾回，上次清關沒收錢，再之前給他介紹了很多很不錯的老闆找他拉貨，更是什麼都沒提。
當然了，他有空的時候，黃志遠需要拉貨，他都是隨叫隨到，拉完貨也不提錢的事，最多黃志遠給他一包煙他會拿著。
在趙明的心中，人和人的關係應該是你幫我，我幫你，大家不講錢不錢的。
趙陽看出他在想什麼，把椅子往前拉了拉。
「哥，不是跟他客氣的問題。生意是生意。手續從他公司走，他也得開發票、對流水。以前沒談錢是因為那是幫忙。現在這是長期合作，把帳算清楚才對得起人家。」
趙明把煙叼回嘴裡，吸了一口，吐出來。
「細佬，你上次跟黃經理去華強北淘設備那會兒，我就覺得你們這幫人幹事情跟我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
「你們懂流程、懂渠道、懂怎麼跟人談。」趙明把菸灰彈在地上，「我不懂經商。也怕做不好。」
趙陽從診桌後面站起來，走到門口，跟他哥並肩站著。巷子裡很安靜，路燈把兩兄弟
的影子疊在一起。
「哥，你開貨運這幾個月，碼頭上那些貨主哪個不樂意找你拉車？」
趙明沒有回答。
「你不是不懂。你是不敢信自己懂。」
趙明從耳朵上取下那根沒點的煙，叼在嘴裡，沒說話。站了一會兒，他轉身回到桌前，把那張價目表疊好，放進口袋裡。木瓜樹的葉子在夜風裡晃了晃，發出沙沙的響聲。
星期天下午，巷子口傳來摩托車引擎聲。黃志遠騎著一輛本田摩托車來了，車后座綁著一個紙箱，裡面是趙陽托他從華強北淘的萬用表和幾塊電路板。
趙陽把他迎進屋裡。黃志遠把紙箱放在地上，摘了頭盔，一屁股坐在診桌旁邊。
黃志遠把眼鏡摘下來，哈了口氣，用衣角擦著。轉頭看見趙明坐在旁邊，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趙師傅，你有事？」
趙明看了趙陽一眼。趙陽微微點了點頭。
「黃經理，我————有個事想請你幫忙。」
趙明把崔老闆合夥分銷的事從頭說了一遍。他說得有點結巴，說到「報關單」和「進
貨清單」的時候卡了好幾次，趙陽在旁邊幫他補了兩句。最後他把那張價目表推到黃志遠面前。
黃志遠聽完，沒急著說話。他把眼鏡重新戴上，拿起價目表看了看。
「老崔我見過兩次。」他放下價目表，笑了笑，「人實在，是個可以一起做事的人。」
第二天一早，趙明沒出車，先去雜貨鋪幫忙搬貨。陳桂蘭正蹲在地上拆一箱陳醋，一瓶一瓶往貨架上擺。鋪子裡瀰漫著醋和醬油混在一起的氣味，有點刺鼻。
趙明扛著一袋米進來，擱在牆角，然後靠在櫃檯上看著陳桂蘭忙活。
「老婆，跟你說個事。」
陳桂蘭把手裡的陳醋擱在櫃檯上，直起腰來。她額頭上有點汗，拿袖子擦了一下。
「什麼事？一大清早的。」
趙明把崔老闆的來意說了一遍，港貨、分銷、不用租倉庫、順路捎貨。說完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張價目表，放在櫃檯上。
陳桂蘭拿起價目表，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她識字不多，但價格數字都認得。看完她把價目表放下，拿起那瓶陳醋繼續往貨架上擺。
「你覺得能幹就干，我這邊鋪子最近生意穩，你分銷那些貨我幫你先擺一排試試。」
「港貨比醬油利潤高。」趙明走過去蹲在她旁邊，幫她把瓶子一瓶一瓶碼整齊，「但不知道街坊認不認。我想先拿幾箱白花油和保濟丸試一下，賣得動再說。」
「白花油好賣。」陳桂蘭轉過身來，「上個月隔壁巷子李嬸來借過一瓶，說藥店賣得貴。你那個崔老闆的貨要是比藥店便宜，肯定有人買。」
趙明點點頭。
「對了，細佬那邊怎麼說？」陳桂蘭問。
「還沒來得及跟他細聊。他昨晚值班，早上才回來。」
「那你今晚跟他說。上次黃經理幫了那麼大的忙都沒收錢。」陳桂蘭頓了一下，把最後一瓶陳醋擺上貨架，「這次要是真合夥了，得請人家來家裡吃頓飯。」
「我知道。」
趙明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老婆，她今天沒有系絲巾，頭髮隨便扎了個馬尾，身上那件碎花襯衫袖口磨得有點發白了。前幾天她趴在櫃檯上翻服裝廠的招工廣告，翻了好幾遍，最後又折起來塞進了抽屜里。
「那我出車了，晚上細佬回來我跟他說。」
「路上小心。」
夜裡十點，巷子裡的路燈亮著。趙陽推著自行車進了巷口，車把上搭著白大褂，袖口有一塊洗不掉的碘酒漬。他在羅湖醫院急診科值了三十六個小時的班，眼睛裡全是血絲。
趙明坐在門口等他。桌上擺著崔老闆的價目表和那幾盒港貨樣品。
趙陽進門，把白大褂掛在門後，去水龍頭那裡洗了把臉，然後在診桌後面坐下來。他拿起一盒白花油，看了看背面印的英文成分表，放下。又拿起一盒保濟丸，翻過來看了看
生產日期和批號。
「哥，這誰的？」
崔老闆。上次你幫他在檢查站清關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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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明把煙點上，把崔老闆來家裡的事從頭說了一遍一合夥分銷、雜貨鋪代賣、順路給街坊送貨。趙陽聽完沒有馬上說話。他把保濟丸放回桌上，靠到椅背上。
「他說想跟我合夥。你覺得能不能做？」趙明問。
「能做。」趙陽把價目表拿起來掃了一眼，「但這件事靠的不是崔老闆一個人。」
「什麼意思？」
「他之前被人卡在檢查站，就是因為他只懂進貨，不懂清關。」趙陽把價目表放下，看著趙明，「以後每一批貨進來，你都要對清楚報關單和進貨清單。這件事你自己做不來。」
趙明沒說話。
「你得找黃志遠幫忙。」趙陽繼續說，「他那邊有現成的出口資質和報關渠道，你從他手裡過一趟手續，每一單給他留百分之五的通道費。」
「百分之五？」趙明把煙從嘴裡拿下來。
「對。」
趙明沉默了一會兒。黃志遠幫了他好幾回，上次清關沒收錢，再之前給他介紹了很多很不錯的老闆找他拉貨，更是什麼都沒提。
當然了，他有空的時候，黃志遠需要拉貨，他都是隨叫隨到，拉完貨也不提錢的事，最多黃志遠給他一包煙他會拿著。
在趙明的心中，人和人的關係應該是你幫我，我幫你，大家不講錢不錢的。
趙陽看出他在想什麼，把椅子往前拉了拉。
「哥，不是跟他客氣的問題。生意是生意。手續從他公司走，他也得開發票、對流水。以前沒談錢是因為那是幫忙。現在這是長期合作，把帳算清楚才對得起人家。」
趙明把煙叼回嘴裡，吸了一口，吐出來。
「細佬，你上次跟黃經理去華強北淘設備那會兒，我就覺得你們這幫人幹事情跟我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
「你們懂流程、懂渠道、懂怎麼跟人談。」趙明把菸灰彈在地上，「我不懂經商。也怕做不好。」
趙陽從診桌後面站起來，走到門口，跟他哥並肩站著。巷子裡很安靜，路燈把兩兄弟
的影子疊在一起。
「哥，你開貨運這幾個月，碼頭上那些貨主哪個不樂意找你拉車？」
趙明沒有回答。
「你不是不懂。你是不敢信自己懂。」
趙明從耳朵上取下那根沒點的煙，叼在嘴裡，沒說話。站了一會兒，他轉身回到桌前，把那張價目表疊好，放進口袋裡。木瓜樹的葉子在夜風裡晃了晃，發出沙沙的響聲。
星期天下午，巷子口傳來摩托車引擎聲。黃志遠騎著一輛本田摩托車來了，車后座綁著一個紙箱，裡面是趙陽托他從華強北淘的萬用表和幾塊電路板。
趙陽把他迎進屋裡。黃志遠把紙箱放在地上，摘了頭盔，一屁股坐在診桌旁邊。
黃志遠把眼鏡摘下來，哈了口氣，用衣角擦著。轉頭看見趙明坐在旁邊，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趙師傅，你有事？」
趙明看了趙陽一眼。趙陽微微點了點頭。
「黃經理，我————有個事想請你幫忙。」
趙明把崔老闆合夥分銷的事從頭說了一遍。他說得有點結巴，說到「報關單」和「進
貨清單」的時候卡了好幾次，趙陽在旁邊幫他補了兩句。最後他把那張價目表推到黃志遠面前。
黃志遠聽完，沒急著說話。他把眼鏡重新戴上，拿起價目表看了看。
「老崔我見過兩次。」他放下價目表，笑了笑，「人實在，是個可以一起做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