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新的風暴來臨
蘇信按下接聽鍵。
王斌華的聲音傳來："蘇信，我到縣公安局了。你在辦公室吧？"
蘇信聞言既有些喜悅，更多是驚訝，趕忙說道："我這就下來接您。"
王斌華這個時候來找自己，肯定是查出之前說的趙宇亮那個小圈子的問題了。
雲倉縣的問題絕不止一個石宇嚴，而是從上到下的問題，現在石宇嚴這個老虎倒了，樹上的猴子們開始陸續跳出來耀武揚威。
對蘇信來說，雲倉縣想要發展，就必須將這些上躥下跳搞團團伙伙的猴子，全部都給鎮住，甚至是清洗。
經濟發展必須要先穩定內部，而雲倉縣現在最大的問題就是人的問題，幹部隊伍的問題件。
只要將人的問題解決，一切的一切都將不再是問題。
蘇信掛了電話，大步下樓。
王斌華站在辦公樓大廳里，手裡拎著一個黑色公文包。
他看見蘇信走進來，快步迎上去。
在王斌華心裡，蘇信儼然已經是仕途的貴人。這段時間靠近蘇信同志以來，好消息不斷。最重要的是，已經進入到江東省高層的視野。
這一個絕佳的機遇。
而所有的機遇都來自於蘇信。
所以，他對蘇信是高度重視的。
哪怕蘇信的職務不如他高，但他完完全全的從內心深處，將自己放在一個比蘇信低一點的位置。
這也是為什麼他這位副廳級幹部主動到縣公安局來找蘇信的原因。
"蘇信同志，你要的東西全在這裡。"
王斌華壓低聲音，表功似的拍了拍公文包，"我帶領團隊整理了一整天，把雲倉縣所有副科級以上幹部近三年的履歷、親屬關係網、信訪記錄、審計疑點、涉案程度全部篩了一遍。"
蘇信接過公文包，沉甸甸的。
可以說，這一公文包的文件，就是雲倉縣幹部的生死簿。
現在只待他拿筆圈一圈，就是某些幹部的死亡筆記。
「王主任，我們到辦公室說。」
蘇信沒有當場打開，夾在腋下往樓上走。
兩人進了辦公室，蘇信把門關上，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拉開拉鏈，把裡面的材料一沓一沓地拿出來。
最上面是一張總表，列著全縣副科級以上幹部的名字，每一個名字後面標註了派系歸屬、主要問題類型。
蘇信的目光從表格上慢慢掃過去，手指停在趙宇亮的名字上，然後順著那一列往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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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計局局長周明強，違規批項目、插手工程招投標。
副縣長馬東海，收受乾股、利用職權為親屬謀利。
縣委辦主任周國華，涉嫌挪用專項資金、與康盛礦業存在利益輸送。
審計局局副局長劉志成，趙宇亮提拔，違規撥付工程款、收受企業賄賂。
農業農村局副局長陳建國，騙取涉農補貼……
教育局副局長孫立成……
蘇信的手指在每一個名字上依次點過去，指腹壓著紙面，像是在給它們排序。
也像是在思索從哪個名字開始索命。
王斌華看著眼前的一幕，腦中莫名浮現四個字：閻王點卯。
"趙宇亮這個派系，是眼下雲倉縣最大的派系。"王斌華在旁邊說，"也是問題最嚴重的一個。石宇嚴在的時候，趙宇亮被壓得抬不起頭，但下面這些人是他一點一點養起來的，全是替他辦事的。"
聽著王斌華的話，蘇信點點頭，接著說道：「現在石宇嚴一倒，這些人的動作都不少，趙宇亮應該是準備把這些全部送到雲倉縣各個重要崗位。隨後把持雲倉縣，走石宇嚴的老路。」
「呵！」
說到這兒，蘇信冷笑一聲。「可惜，他踢到了鐵板。這次已經凍結了所有人事，接下來就是挨個找上門。」
蘇信重重的在紙上點了點，"周明強、馬東海、劉志成、周國華，這四個優先。其他的先放一放，等前面四個動了，他們自己會慌。"
王斌華點了點頭，「沒問題，你做事向來有條理，也清楚雲倉縣的形勢。專案組聽你指揮。」
蘇信拿起辦公桌上的筆，在這四個名字前面打了勾。筆尖落在紙面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安靜而利落。
"同時查四個，專案組人手夠不夠？"蘇信問。
王斌華說："我已經將專案組分成三組人。每組一個組長、兩個辦案骨幹、兩個內勤，配齊了。你只要開口，我那邊三個組可以同時開工。"
蘇信點了點頭，把文件全部收好。
"那就從今天開始。周明強第一，馬東海第二，劉志成第三，周國華第四。查實罪證後，按照我們的節奏來抓人。抓人間隔不要太久，也不要太短。讓他們有反應的時間，但來不及串供。"
王斌華堅定：「沒問題。」
蘇信看向王斌華的眼神更加堅定。
對他來說，如果拿下一隻老虎不能夠讓雲倉縣徹底穩定，那就再拿下一隻。
如果還不行，那就把雲倉縣這棟房子拆了重新建一棟更好更繁華的。
……
滴滴滴」
電話鈴聲在縣長辦公室響起來。
趙宇亮正靠在辦公椅上閉目養神，前一晚酒意還未散盡。
聽到電話，他先是端著茶杯慢慢抿了一口，再拿起手機看到屏幕上的名字。
看清名字的瞬間，他趕忙將茶杯放下。
詹海陽，蘇江市市委書記都要慎重對待的人物居然親自給他打電話了。
趙宇亮按下接聽鍵，聲音尤其客氣："詹總，有什麼指示。"
"趙縣長，有件事想請你幫個忙。"
趙宇亮聞言，心底竟然有一絲雀躍。
詹海陽以前有事只找石宇嚴，很少和他合作，如今石宇嚴倒了，這通電話的含金量他心裡門清。
他想保持著矜持，但話一出口就變得諂媚："詹總您說，能辦的我一定辦。"
詹海陽開門見山道："據我所知，縣公安局那邊，近幾年的罰沒款、涉案財物、尤其是涉黑抓賭行動中扣押的財物，有大量的違規處理。我希望你安排審計局進去查一查。同時，康盛礦業被查抄的資產帳目，也需要有人審計。"
趙宇亮聽到一半的時候坐直了身體，這是要他去和蘇信硬碰硬？
他心中有些發苦，這蘇信可不是軟釘子呀。
這一上來，就讓我跟蘇信火拼。
這是考驗我嗎？
詹海陽也不等趙宇亮回答，強硬的繼續說："另外，我聽到風聲，詹海豐可能已經被秘密送往省紀委工作組那邊。如果這個情況屬實，程序上站不住腳。省紀委工作組沒有義務替縣公安局看管嫌疑人。你幫我確認這件事，之後的事我來處理。"
趙宇亮沉默了兩秒，然後問了一句："詹總，蘇信現在把公安局打造的鐵板一塊，您也知道我之前……也插不上公安局的手……"
詹海陽在電話這頭點了點頭，現在雲倉縣被蘇信攪的一團糟。
且不說趙宇亮。
他在縣公安局的核心暗線基本都被抓了，外圍那些人也不知道蘇信對詹海豐調查的具體情況，只是隱隱約約聽說被秘密送往省紀委工作組。
現在石宇嚴派系幾乎是被一網打盡。
他想要有所行動，必須仰仗趙宇亮，以他為抓手。
詹海陽微微吐出一口氣，帶著暗示的聲音響起。
"趙縣長，你是個聰明人。石宇嚴不在了，雲倉不能沒有主事的人。如果你能把這件事辦好，我們詹家這邊會全力支持你。市里那邊文志華跟你走得很近，如果有人在後面推一把，你下一步的位置就不會只是雲倉的縣長了。"
一聽詹海陽這句話，趙宇亮瞬間就跟打了雞血似的。
他非常清楚詹家在蘇江的影響力。
既然詹海陽做了這個表態，那他就沒有什麼好顧忌的了。
反正，已經和蘇信勢成水火，而且本就是詹雲鵬系的旁支。
要是能以此進入到詹省長的視野。
那將來，絕不是一個縣委書記能打住的。
趙宇亮調整了一下粗重的呼吸，："審計局我現在就安排。我會讓局長周明強親自過去，就算有天大的困難，也會將這個事情給您辦好。"
「好的，那就麻煩趙縣長了，以後咱們多聯繫。」詹海陽回道。
「那必須的，有進展我給您回電話。」
詹海陽「嗯」了一聲，掛斷電話。
他現在之所以打電話，是因為他要干預辦案，給蘇信破案人為製造難度。甚至想打亂蘇信的辦案進程，最好能多拖一段時間，如果可以在明面上直接將蘇信拿下就更好了。
他得知詹海豐有可能被秘密送去省紀委工作組那邊之後，他有些緊張。
省紀委他詹家從來不曾插手過的部門，專案組更是不可能讓他打探到消息。所以絕不能讓詹海豐被帶到專案組。
他要審計局去審計，目的是讓公安局亂，然後好從中打探消息，如果蘇信真的敢不顧程序，這就是送上門的把柄。
最重要的是，他要讓詹海豐閉嘴。
讓他知道，我這邊還是有在積極處理他的事情。
…
電話掛斷，趙宇亮在沙發上坐了片刻，調整激動的心情。
儘管以前他處於本土派邊緣，但他現在已經站在了雲倉縣本土派陣營的中心。他非常想要接過石宇嚴這杆大旗。
這次詹海陽給他打電話就是一個契機。
如果能得到詹家的認可，那他趙宇亮就是下一任的雲倉王。
審計局完全有權依法核查公安局全部帳目，公安屬於法定審計監督對象，不存在豁免權。
審計局查公安局完全合法合規，公安局必須配合，這是個再簡單不過的事情，只需要按照程序走就能讓公安局一頭亂麻。
更何況聽詹海陽的意思，只要打探到詹海豐是否被移交紀委專案組就行。
so easy！
這簡直是送上門來的大好機會，趙宇亮暗想，石宇嚴倒的好啊！
現在不僅市里支持自己，就連江東的巨無霸詹家也拋來了橄欖枝。
平步青雲，指日可待！
趙宇亮平復好心情，拿起座機撥通。
"老周，你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好。」
十五分鐘後，周明強推開了縣長辦公室的門。
他年近五十，身材偏瘦，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眼窩有些凹陷，整個人看著內斂而精幹。
周明強一進門就恭敬的站在趙宇亮辦公桌前，一副聽候調遣的姿態。
去年趙宇亮幫他解決了副處級待遇，現在他是縣人大副主任兼審計局局長，都是趙宇亮對他的提攜。
如今趙宇亮又把他推到了縣委常委候選名單上，這份知遇之恩，周明強心裡記得紮實。雖然縣人大的副主任也是副處級，但是和縣委常委，那不可同日而語。
二線閒職和縣委常委有著天壤之別。
趙宇亮喝了口茶，放下茶杯，指了指桌前的椅子，「自己人，坐下說。」
"誒，我這就坐。"周明強沒有坐下，反而走到一旁拿起熱水瓶給趙宇亮水杯子加了點熱水，姿態盡顯恭敬。
趙宇亮安靜的看著這一切，心中非常得意。等周明強倒完水，他笑著說：「不要搞這些，坐下說話。」
周明強靦腆的笑了笑，依言坐下，半個屁股靠著椅子邊緣，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趙宇亮見狀也不多言，進入正題，"老周，你帶隊去一趟公安局。"
周明強也不問為什麼，直接應下，「好的，我等會就去開公函，帶隊去。」
「不急這一會，聽我說完。」趙宇亮抬了下手，目光平靜地看著他，"重點查三塊：第一，近三年涉黑抓賭行動中扣押、收繳的涉案財物去向。第二，罰沒款的入帳與使用情況。第三，康盛礦業被查封資產的清點記錄。"
周明強聽著被加重音量的「第三」，心中明了應該是和詹海豐被逮捕有關，只是不清楚具體要怎麼做。
周明強腦中快速思考，抬頭詢問："趙縣長，查公安局沒問題……這事要做到哪種效果？"
「讓公安局亂起來，另外……」趙宇亮也不隱瞞，直言不諱道：「看看詹海豐是否還在公安局。」
周明強眼神一緊，問：「蘇信不是個願意配合的角色，他的反應……」
趙宇亮站起來："他有反應是他的事，你查你的。審計局查帳是法定職責，他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攔不住你進門。你只管按程序做事，打聽好消息，其他的事不用管。"
周明強表情微松，"我今天就帶人過去。"
趙宇亮嘴角浮起一絲帶著嘉許意味的弧度："你辦事我放心。"
周明強轉身走了，一副行事果斷的模樣。
……
下午三點，三輛黑色轎車停在縣公安局大院門外。
車門打開，周明強從第一輛車后座下來，手裡夾著那份審計函，身後跟著八個穿深色夾克的審計局工作人員，每個人手裡都拎著公文包和便攜印表機。
這番重裝上陣的姿態，顯然來者不善。
周明強邁步走進公安局辦公樓大廳的時候，趙宏輝正好從從二樓下來。
他見狀快步走去，擠出笑容說："周主任，您這來得突然，局裡現在許多案子，沒來得及接待，不知道今天來是……"
周明強拿出剛剛公函，遞了過去。完全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讓人挑不出毛病。
趙宏輝接過看了眼，心裡一個咯噔。
公函完善，且蓋了章，一切都合理合規。
「現在局裡案子多，保障室的幹警都抽調……」
周明強抬手打斷他，語氣客氣但不容商量："我們帶足了人，你們忙你們的，不影響審計工作，也不打擾你們辦公。你讓財務室把近三年的罰沒款帳目、涉案財物台帳、以及康盛礦業被查封物品的清點清單全部準備好，我今天下午要先看這三樣。"
儘管言語平淡，但語氣里的咄咄逼人已經溢出。
趙宏輝站在原地，思考了片刻。
他能感覺到對方來者不善，但審計局查帳是法定職責，函件程序合規，他沒有理由攔人。
他掏出手機給蘇信發了一條消息，然後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周局長這邊請，我這就讓警務保障室那邊準備。"
趙宏輝領著眾人上到四樓警務保障室，吩咐一聲，管財務的幹警們立刻便忙碌起來。
與此同時，蘇信在辦公室掏出屏幕看了一眼簡訊：審計局周明強帶隊來了，要查罰沒款和康盛礦業的查封帳目。
蘇信看完消息，心中冷笑，這個時間點審計局來查公安局的帳，還是局長周明強親自帶的隊，目的非常不純。
這是來傳遞消息，安詹海豐的心。還是來打探消息呢？
正此時，王斌華發來一條消息。
「周明強違紀違規，犯罪證據鏈已經完善，隨時可以進行抓捕。」
王斌華的聲音傳來："蘇信，我到縣公安局了。你在辦公室吧？"
蘇信聞言既有些喜悅，更多是驚訝，趕忙說道："我這就下來接您。"
王斌華這個時候來找自己，肯定是查出之前說的趙宇亮那個小圈子的問題了。
雲倉縣的問題絕不止一個石宇嚴，而是從上到下的問題，現在石宇嚴這個老虎倒了，樹上的猴子們開始陸續跳出來耀武揚威。
對蘇信來說，雲倉縣想要發展，就必須將這些上躥下跳搞團團伙伙的猴子，全部都給鎮住，甚至是清洗。
經濟發展必須要先穩定內部，而雲倉縣現在最大的問題就是人的問題，幹部隊伍的問題件。
只要將人的問題解決，一切的一切都將不再是問題。
蘇信掛了電話，大步下樓。
王斌華站在辦公樓大廳里，手裡拎著一個黑色公文包。
他看見蘇信走進來，快步迎上去。
在王斌華心裡，蘇信儼然已經是仕途的貴人。這段時間靠近蘇信同志以來，好消息不斷。最重要的是，已經進入到江東省高層的視野。
這一個絕佳的機遇。
而所有的機遇都來自於蘇信。
所以，他對蘇信是高度重視的。
哪怕蘇信的職務不如他高，但他完完全全的從內心深處，將自己放在一個比蘇信低一點的位置。
這也是為什麼他這位副廳級幹部主動到縣公安局來找蘇信的原因。
"蘇信同志，你要的東西全在這裡。"
王斌華壓低聲音，表功似的拍了拍公文包，"我帶領團隊整理了一整天，把雲倉縣所有副科級以上幹部近三年的履歷、親屬關係網、信訪記錄、審計疑點、涉案程度全部篩了一遍。"
蘇信接過公文包，沉甸甸的。
可以說，這一公文包的文件，就是雲倉縣幹部的生死簿。
現在只待他拿筆圈一圈，就是某些幹部的死亡筆記。
「王主任，我們到辦公室說。」
蘇信沒有當場打開，夾在腋下往樓上走。
兩人進了辦公室，蘇信把門關上，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拉開拉鏈，把裡面的材料一沓一沓地拿出來。
最上面是一張總表，列著全縣副科級以上幹部的名字，每一個名字後面標註了派系歸屬、主要問題類型。
蘇信的目光從表格上慢慢掃過去，手指停在趙宇亮的名字上，然後順著那一列往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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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計局局長周明強，違規批項目、插手工程招投標。
副縣長馬東海，收受乾股、利用職權為親屬謀利。
縣委辦主任周國華，涉嫌挪用專項資金、與康盛礦業存在利益輸送。
審計局局副局長劉志成，趙宇亮提拔，違規撥付工程款、收受企業賄賂。
農業農村局副局長陳建國，騙取涉農補貼……
教育局副局長孫立成……
蘇信的手指在每一個名字上依次點過去，指腹壓著紙面，像是在給它們排序。
也像是在思索從哪個名字開始索命。
王斌華看著眼前的一幕，腦中莫名浮現四個字：閻王點卯。
"趙宇亮這個派系，是眼下雲倉縣最大的派系。"王斌華在旁邊說，"也是問題最嚴重的一個。石宇嚴在的時候，趙宇亮被壓得抬不起頭，但下面這些人是他一點一點養起來的，全是替他辦事的。"
聽著王斌華的話，蘇信點點頭，接著說道：「現在石宇嚴一倒，這些人的動作都不少，趙宇亮應該是準備把這些全部送到雲倉縣各個重要崗位。隨後把持雲倉縣，走石宇嚴的老路。」
「呵！」
說到這兒，蘇信冷笑一聲。「可惜，他踢到了鐵板。這次已經凍結了所有人事，接下來就是挨個找上門。」
蘇信重重的在紙上點了點，"周明強、馬東海、劉志成、周國華，這四個優先。其他的先放一放，等前面四個動了，他們自己會慌。"
王斌華點了點頭，「沒問題，你做事向來有條理，也清楚雲倉縣的形勢。專案組聽你指揮。」
蘇信拿起辦公桌上的筆，在這四個名字前面打了勾。筆尖落在紙面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安靜而利落。
"同時查四個，專案組人手夠不夠？"蘇信問。
王斌華說："我已經將專案組分成三組人。每組一個組長、兩個辦案骨幹、兩個內勤，配齊了。你只要開口，我那邊三個組可以同時開工。"
蘇信點了點頭，把文件全部收好。
"那就從今天開始。周明強第一，馬東海第二，劉志成第三，周國華第四。查實罪證後，按照我們的節奏來抓人。抓人間隔不要太久，也不要太短。讓他們有反應的時間，但來不及串供。"
王斌華堅定：「沒問題。」
蘇信看向王斌華的眼神更加堅定。
對他來說，如果拿下一隻老虎不能夠讓雲倉縣徹底穩定，那就再拿下一隻。
如果還不行，那就把雲倉縣這棟房子拆了重新建一棟更好更繁華的。
……
滴滴滴」
電話鈴聲在縣長辦公室響起來。
趙宇亮正靠在辦公椅上閉目養神，前一晚酒意還未散盡。
聽到電話，他先是端著茶杯慢慢抿了一口，再拿起手機看到屏幕上的名字。
看清名字的瞬間，他趕忙將茶杯放下。
詹海陽，蘇江市市委書記都要慎重對待的人物居然親自給他打電話了。
趙宇亮按下接聽鍵，聲音尤其客氣："詹總，有什麼指示。"
"趙縣長，有件事想請你幫個忙。"
趙宇亮聞言，心底竟然有一絲雀躍。
詹海陽以前有事只找石宇嚴，很少和他合作，如今石宇嚴倒了，這通電話的含金量他心裡門清。
他想保持著矜持，但話一出口就變得諂媚："詹總您說，能辦的我一定辦。"
詹海陽開門見山道："據我所知，縣公安局那邊，近幾年的罰沒款、涉案財物、尤其是涉黑抓賭行動中扣押的財物，有大量的違規處理。我希望你安排審計局進去查一查。同時，康盛礦業被查抄的資產帳目，也需要有人審計。"
趙宇亮聽到一半的時候坐直了身體，這是要他去和蘇信硬碰硬？
他心中有些發苦，這蘇信可不是軟釘子呀。
這一上來，就讓我跟蘇信火拼。
這是考驗我嗎？
詹海陽也不等趙宇亮回答，強硬的繼續說："另外，我聽到風聲，詹海豐可能已經被秘密送往省紀委工作組那邊。如果這個情況屬實，程序上站不住腳。省紀委工作組沒有義務替縣公安局看管嫌疑人。你幫我確認這件事，之後的事我來處理。"
趙宇亮沉默了兩秒，然後問了一句："詹總，蘇信現在把公安局打造的鐵板一塊，您也知道我之前……也插不上公安局的手……"
詹海陽在電話這頭點了點頭，現在雲倉縣被蘇信攪的一團糟。
且不說趙宇亮。
他在縣公安局的核心暗線基本都被抓了，外圍那些人也不知道蘇信對詹海豐調查的具體情況，只是隱隱約約聽說被秘密送往省紀委工作組。
現在石宇嚴派系幾乎是被一網打盡。
他想要有所行動，必須仰仗趙宇亮，以他為抓手。
詹海陽微微吐出一口氣，帶著暗示的聲音響起。
"趙縣長，你是個聰明人。石宇嚴不在了，雲倉不能沒有主事的人。如果你能把這件事辦好，我們詹家這邊會全力支持你。市里那邊文志華跟你走得很近，如果有人在後面推一把，你下一步的位置就不會只是雲倉的縣長了。"
一聽詹海陽這句話，趙宇亮瞬間就跟打了雞血似的。
他非常清楚詹家在蘇江的影響力。
既然詹海陽做了這個表態，那他就沒有什麼好顧忌的了。
反正，已經和蘇信勢成水火，而且本就是詹雲鵬系的旁支。
要是能以此進入到詹省長的視野。
那將來，絕不是一個縣委書記能打住的。
趙宇亮調整了一下粗重的呼吸，："審計局我現在就安排。我會讓局長周明強親自過去，就算有天大的困難，也會將這個事情給您辦好。"
「好的，那就麻煩趙縣長了，以後咱們多聯繫。」詹海陽回道。
「那必須的，有進展我給您回電話。」
詹海陽「嗯」了一聲，掛斷電話。
他現在之所以打電話，是因為他要干預辦案，給蘇信破案人為製造難度。甚至想打亂蘇信的辦案進程，最好能多拖一段時間，如果可以在明面上直接將蘇信拿下就更好了。
他得知詹海豐有可能被秘密送去省紀委工作組那邊之後，他有些緊張。
省紀委他詹家從來不曾插手過的部門，專案組更是不可能讓他打探到消息。所以絕不能讓詹海豐被帶到專案組。
他要審計局去審計，目的是讓公安局亂，然後好從中打探消息，如果蘇信真的敢不顧程序，這就是送上門的把柄。
最重要的是，他要讓詹海豐閉嘴。
讓他知道，我這邊還是有在積極處理他的事情。
…
電話掛斷，趙宇亮在沙發上坐了片刻，調整激動的心情。
儘管以前他處於本土派邊緣，但他現在已經站在了雲倉縣本土派陣營的中心。他非常想要接過石宇嚴這杆大旗。
這次詹海陽給他打電話就是一個契機。
如果能得到詹家的認可，那他趙宇亮就是下一任的雲倉王。
審計局完全有權依法核查公安局全部帳目，公安屬於法定審計監督對象，不存在豁免權。
審計局查公安局完全合法合規，公安局必須配合，這是個再簡單不過的事情，只需要按照程序走就能讓公安局一頭亂麻。
更何況聽詹海陽的意思，只要打探到詹海豐是否被移交紀委專案組就行。
so easy！
這簡直是送上門來的大好機會，趙宇亮暗想，石宇嚴倒的好啊！
現在不僅市里支持自己，就連江東的巨無霸詹家也拋來了橄欖枝。
平步青雲，指日可待！
趙宇亮平復好心情，拿起座機撥通。
"老周，你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好。」
十五分鐘後，周明強推開了縣長辦公室的門。
他年近五十，身材偏瘦，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眼窩有些凹陷，整個人看著內斂而精幹。
周明強一進門就恭敬的站在趙宇亮辦公桌前，一副聽候調遣的姿態。
去年趙宇亮幫他解決了副處級待遇，現在他是縣人大副主任兼審計局局長，都是趙宇亮對他的提攜。
如今趙宇亮又把他推到了縣委常委候選名單上，這份知遇之恩，周明強心裡記得紮實。雖然縣人大的副主任也是副處級，但是和縣委常委，那不可同日而語。
二線閒職和縣委常委有著天壤之別。
趙宇亮喝了口茶，放下茶杯，指了指桌前的椅子，「自己人，坐下說。」
"誒，我這就坐。"周明強沒有坐下，反而走到一旁拿起熱水瓶給趙宇亮水杯子加了點熱水，姿態盡顯恭敬。
趙宇亮安靜的看著這一切，心中非常得意。等周明強倒完水，他笑著說：「不要搞這些，坐下說話。」
周明強靦腆的笑了笑，依言坐下，半個屁股靠著椅子邊緣，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趙宇亮見狀也不多言，進入正題，"老周，你帶隊去一趟公安局。"
周明強也不問為什麼，直接應下，「好的，我等會就去開公函，帶隊去。」
「不急這一會，聽我說完。」趙宇亮抬了下手，目光平靜地看著他，"重點查三塊：第一，近三年涉黑抓賭行動中扣押、收繳的涉案財物去向。第二，罰沒款的入帳與使用情況。第三，康盛礦業被查封資產的清點記錄。"
周明強聽著被加重音量的「第三」，心中明了應該是和詹海豐被逮捕有關，只是不清楚具體要怎麼做。
周明強腦中快速思考，抬頭詢問："趙縣長，查公安局沒問題……這事要做到哪種效果？"
「讓公安局亂起來，另外……」趙宇亮也不隱瞞，直言不諱道：「看看詹海豐是否還在公安局。」
周明強眼神一緊，問：「蘇信不是個願意配合的角色，他的反應……」
趙宇亮站起來："他有反應是他的事，你查你的。審計局查帳是法定職責，他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攔不住你進門。你只管按程序做事，打聽好消息，其他的事不用管。"
周明強表情微松，"我今天就帶人過去。"
趙宇亮嘴角浮起一絲帶著嘉許意味的弧度："你辦事我放心。"
周明強轉身走了，一副行事果斷的模樣。
……
下午三點，三輛黑色轎車停在縣公安局大院門外。
車門打開，周明強從第一輛車后座下來，手裡夾著那份審計函，身後跟著八個穿深色夾克的審計局工作人員，每個人手裡都拎著公文包和便攜印表機。
這番重裝上陣的姿態，顯然來者不善。
周明強邁步走進公安局辦公樓大廳的時候，趙宏輝正好從從二樓下來。
他見狀快步走去，擠出笑容說："周主任，您這來得突然，局裡現在許多案子，沒來得及接待，不知道今天來是……"
周明強拿出剛剛公函，遞了過去。完全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讓人挑不出毛病。
趙宏輝接過看了眼，心裡一個咯噔。
公函完善，且蓋了章，一切都合理合規。
「現在局裡案子多，保障室的幹警都抽調……」
周明強抬手打斷他，語氣客氣但不容商量："我們帶足了人，你們忙你們的，不影響審計工作，也不打擾你們辦公。你讓財務室把近三年的罰沒款帳目、涉案財物台帳、以及康盛礦業被查封物品的清點清單全部準備好，我今天下午要先看這三樣。"
儘管言語平淡，但語氣里的咄咄逼人已經溢出。
趙宏輝站在原地，思考了片刻。
他能感覺到對方來者不善，但審計局查帳是法定職責，函件程序合規，他沒有理由攔人。
他掏出手機給蘇信發了一條消息，然後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周局長這邊請，我這就讓警務保障室那邊準備。"
趙宏輝領著眾人上到四樓警務保障室，吩咐一聲，管財務的幹警們立刻便忙碌起來。
與此同時，蘇信在辦公室掏出屏幕看了一眼簡訊：審計局周明強帶隊來了，要查罰沒款和康盛礦業的查封帳目。
蘇信看完消息，心中冷笑，這個時間點審計局來查公安局的帳，還是局長周明強親自帶的隊，目的非常不純。
這是來傳遞消息，安詹海豐的心。還是來打探消息呢？
正此時，王斌華發來一條消息。
「周明強違紀違規，犯罪證據鏈已經完善，隨時可以進行抓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