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暗流涌動,各方角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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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倉縣雲頂會所,本地人人都知道這是全縣檔次最高的場子,大樓是雲倉第一高樓,「雲頂」二字算是名副其實。

  頂樓走廊里來回走動的服務人員,男的清一色合身西裝,女的統一穿修身職業短裙,一舉一動都透著刻意練出來的周到客氣。

  整層最深處的包廂,是副縣長趙宇亮常年包下來的專屬房間,一年包場費就要三十八萬,尋常人根本沒資格踏進來。當然,這個錢不可能是趙大縣長出,有的是人搶著買單。

  包廂地面鋪著整張手工羊毛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半點腳步聲都聽不到。頭頂巨大的水晶吊燈層層折射燈光,落在屋裡每個人身上,連地上的影子都看著貴氣十足。

  趙宇亮穩穩坐在沙發正中間,左手舉著高腳紅酒杯,杯里裝的路易十三被他輕輕晃著,酒液順著杯壁慢慢打轉。右手指間夾著一支高希霸雪茄,整個人癱在真皮沙發上,一臉舒坦放鬆。

  包廂四周坐滿了縣裡各部門的幹部,所有人全都坐得規規矩矩,臉上堆著討好的笑,沒人敢隨意亂動。

  審計局局長周明強坐在趙宇亮左手邊,慢悠悠吐出一圈煙,神情十分享受。他是趙宇亮的合作夥伴,從趙宇亮剛調到雲倉縣上任那天,就鐵了心跟著他站隊。哪怕前陣子趙宇亮被原縣委書記石宇嚴死死壓制,處處受擠兌,他也半點沒有動搖過立場。

  副縣長馬東海坐在趙宇亮右手邊,彎腰伸手遞上菸灰缸,主動湊上去伺候趙宇亮,半點看不出自己也是堂堂副縣長,姿態放得極低。

  屋裡剩下的幹部看著周明強和馬東海,眼裡全是藏不住的羨慕,心裡恨不得自己能取而代之,坐到趙宇亮身旁最親近的位置。

  今晚趙宇亮突然把一眾心腹全都喊過來,還特意定了這間只有他心情極好時才會啟用的專屬包廂,在場所有人心裡都暗自揣測,十有八九是有天大的好事要宣布。

  最近雲倉縣官場局勢動盪,各個派系互相較勁,所有人都盯著縣裡空出來的關鍵崗位,爭破頭想往上挪一步。趙宇亮偏偏在這個節點召集大家,地點還選得這麼隆重,怎麼看都是要給手下人分好處。

  眾人手裡端著名貴洋酒,嘴上抽著頂級雪茄,心思壓根不在吃喝上,目光齊刷刷黏在趙宇亮身上,就等他開口發話。

  趙宇亮狠狠吸了一大口雪茄,緩緩吐出一團白霧,隨手把紅酒杯往大理石茶几上一放。

  「噠。」

  清脆一聲輕響落下,喧鬧的包廂瞬間鴉雀無聲,所有人屏住呼吸等著下文。

  「志成,東海。」趙宇亮說話聲音不高,慢悠悠傳開,「市里這次給咱們雲倉縣批了兩個縣委常委名額,我已經把你們兩個人的名字報上去了。」

  周明強臉色「唰」地一下漲得通紅,激動得當場就要站起來表忠心。

  趙宇亮抬手輕輕擺了擺,打斷他的話,繼續說道:「志成,你跟著我這麼多年,審計局在你手裡打理得有條不紊,各項工作做得漂漂亮亮,我全都看在眼裡。你的辦事能力、思想覺悟在一眾幹部里都是拔尖的,缺的就是往上走的機會,現在機會擺在眼前,我自然要拉你一把。」

  周明強猛地一下站起身,聲音都在發抖:「縣長您放心!我從頭到尾都是您的兵,您指往東我絕不往西,這麼多年……」

  年近五十的大男人,說著說著眼眶直接紅了,為了壓下翻湧的激動,他抓起桌上酒杯,仰頭滿滿一杯紅酒一飲而盡。

  「縣長,我周明強這條命,從今往後全歸您調遣!」

  趙宇亮淡淡笑了笑,伸手往下壓了壓,示意他坐下:「不用說這麼重的話,往後踏踏實實做事就行。」

  他十分受用這種下屬掏心掏肺效忠自己的場面,周明強當眾把姿態擺得這麼足,誠意擺在所有人眼前,格外合他心意。心裡暗自慶幸,這次提拔周明強絕對是正確選擇,對比那些見到蘇信就畏畏縮縮、連句完整話都不敢說的軟骨頭,強了不止百倍。

  一旁的馬東海緊跟著站起身,表面看著沒有周明強那麼情緒外放,可握著酒杯的手掌止不住微微發抖,藏不住心底的狂喜。

  他深吸一口氣,穩住語調開口:「趙縣長,您這份提拔之恩,我馬東海這輩子都記牢。往後您就是我唯一的指路明燈,我凡事都跟著您的安排走,絕不跑偏半步。」

  話音落地,他直接干光杯中酒,似乎覺得這番表態分量不夠,又接連給自己倒滿兩杯,雙手捧著酒杯恭恭敬敬朝向趙宇亮,仰頭全部喝乾淨。

  周圍其他幹部紛紛笑著上前道喜,一口一個恭喜劉局、恭喜馬縣長,臉上笑容拿捏得恰到好處,心裡卻各有盤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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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其是站在側邊的周國華、劉志成等人,心裡五味雜陳。他們本來也是要晉升的,而且上次會議,都板上釘釘了。誰知道袁野一來,就凍結了全部人事。最讓他們憤怒的是,周景明那幫傢伙竟然還站在袁野那邊。

  操!

  尤其是周國華,他更加難受。

  他和周明強同一年提拔正科,如今對方直接要升副處、擠進縣委常委班子,是實打實的縣核心領導,兩人的級別、話語權一下子拉開巨大差距。反觀自己,現在調動沒有下文,袁野直接凍結了。就算要調整,也是平調去縣委辦,離常委班子還差著一大截。更何況現在新來的縣委書記袁野把全縣人事調動全部凍結,能不能順利上任都還是未知數。

  周明強側頭瞥見周國華,兩人視線撞在一起,彼此都從對方眼裡讀出焦灼、不甘,還有無可奈何的憋屈。

  周明強心裡想開口跟趙宇亮提一句周國華的難處,可轉念一想,今晚是大喜的日子,沒必要掃大家的興,索性閉口不提。這也是他能一直被趙宇亮看重的關鍵:懂得審時度勢,拎得清場合。

  趙宇亮仿佛察覺到包廂里暗流涌動的壓抑氣氛,伸手把雪茄按滅在菸灰缸里,後背往寬大沙發靠墊上一倚,壓低聲音開口:「我清楚你們這群人最近心裡都憋著一股火氣。袁野一上任直接把全縣人事調動全部凍結,所有人原地不動,大家心裡肯定憋屈難受。」

  他給自己重新倒上一杯紅酒,不慌不忙繼續往下說:「但我跟你們透個底,市里高層現在對那些兩頭搖擺、立場不堅定的幹部十分不滿,就連文書記都專門過問過這事。那些人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屁股坐不穩,還想兩頭討好。他們手上的崗位很快就會調整,到時候空出來的位置……」

  趙宇亮目光掃過全場,把話說得透亮:「我把醜話說在前頭,跟著我乾的人,我絕對不會讓你們白白吃虧。現在人事凍結只是暫時的,這麼多年你們跟著我,我什麼時候讓自己人吃過虧?」

  這番話一出,在場所有人緊繃的臉色終於徹底放鬆下來,壓在心頭的大石瞬間落地。

  周國華率先端起酒杯上前:「縣長,我們都明白,一切聽您安排等候消息。」

  還有性子更直白的幹部直接把酒杯舉過頭頂,高聲表態:「縣長您儘管放心,整個雲倉縣,我們這幫人幫您把底盤守得死死的!」

  包廂里氣氛瞬間再次火熱起來,眾人互相推杯換盞,滿屋子紙醉金迷。幾個人喝到盡興,徹底放開了分寸,甚至直接站起來當眾跳脫衣舞,半點身為公職幹部的規矩體面都拋到腦後。

  趙宇亮滿意地點點頭,重新靠回沙發,目光慢悠悠掃過眼前一張張笑臉。

  他心裡門兒清,眼下這熱熱鬧鬧的場面,全是利益捆綁堆出來的虛假和氣。但無所謂,官場向來只分台上人和台下人,界限分得清清楚楚。

  只要他始終站在所有人上頭,手握提拔任免的話語權,今晚這般追捧的場面就會一直持續下去。

  他嘴角無聲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那些立場搖擺不定的牆頭草,真以為縮起腦袋裝鵪鶉就能平安過關?

  就算蘇信不主動找他們算帳,不代表他們能安穩脫身。

  兩邊來回站隊,想兩頭撈好處,天底下哪有這麼便宜的好事。

  第二天上午,雲倉縣公安局大院。

  蘇信處理完手頭堆積的公務,看了眼牆上時鐘,十點半,起身往留置審訊區走,打算提審詹海豐。

  審訊室里,詹海豐坐在金屬椅子上,沒了最開始那種無法無天的瘋狂氣焰,卻依舊透著一股骨子裡的狂傲。這人囂張跋扈慣了,在蘇信、袁野沒來雲倉縣之前,他就是縣裡公認的地下皇帝。平日裡不管闖下多大禍,一通電話打出去,立馬有人出面擺平。就連之前的縣委書記石宇嚴,在他眼裡都跟自家使喚的下人差不多,動不動就打電話給石宇嚴發號施令。

  他之所以有這麼大底氣,全靠省里當省長的堂叔撐腰。雖說只是堂親,血緣不算特別近,可他一直給詹家核心人物詹海陽跑腿辦事,靠著這層關係,在雲倉橫行無忌。

  誰能想到風水輪流轉,靠山石宇嚴早被蘇信抓了,聽說罪行嚴重,大概率要判死刑。

  前兩天詹海豐跑到公安局,本來是專程來看蘇信出醜的,等著看市公安局局長雷憲洲當眾發難,狠狠教訓蘇信,讓蘇信顏面掃地。

  萬萬沒想到,蘇信半點不給雷憲洲留面子,還掏出一整套實打實的證據,當場指控他雇凶傷人、指揮殺人,直接把他扣下審訊。

  更離譜的是,雷憲洲全程沒敢替他說一句求情的話,反倒主動認慫,悄無聲息離開了公安局。

  詹海豐直到現在都想不通,堂堂市局一把手,居然會怕一個縣公安局的書記。

  關進審訊室這幾天,他一開始天天大吵大鬧,不停威脅辦案民警,張口閉口說自己背景通天,不出一天就能出去吃香喝辣,還放狠話,等自己脫身,一定要讓這群審訊他的警察付出代價。

  蘇信推開審訊室鐵門走進去,詹海豐抬頭看向他,神色明顯垮了一截。

  之前那種肆無忌憚、篤定自己馬上就能被保釋的囂張勁頭消了大半,整個人焦躁又煩躁,渾身不自在。換做以前,他惹事最多關半天,詹家那邊一通關係疏通,立馬就能出去喝酒唱歌瀟灑,可這次關了這麼久,外頭半點動靜都沒有,詹家那邊連個人影都沒露面。

  詹海豐心裡的底氣,早就一點點散乾淨了。

  蘇信拉過椅子坐在他對面,雙手交叉放在桌上,語氣平淡,一字一句敲打他:「怎麼,這兩天沒人來撈你,心裡慌了?我今天過來,就是跟你把所有帳算清楚。」

  他拿起桌上一沓厚厚的案卷,一條一條念出詹海豐犯下的罪證:「雇凶故意傷害致人重傷、非法壟斷砂石市場暴力打壓同行、非法囤積大量管制刀具、巨額行賄、敲詐勒索企業老闆,以及指示手下直接殺人……一樁樁,全部證據齊全,人證物證俱全。」

  蘇信抬眼直視詹海豐慌亂的雙眼,語氣冰冷:「實話跟你說,你現在已經必死無疑,沒有任何從輕、活命的機會。」

  詹海豐嘴唇動了動,想反駁,卻找不到半句說辭。

  「你之前引以為傲的詹家、省里那位高官叔叔,早就第一時間和你切割乾淨。」蘇信繼續往下戳破他最後的幻想,「我們這段時間順著你的線索往上查,查到詹海陽就斷了線,所有指向高層的證據全部消失。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所有人都巴不得你把所有罪名一肩扛下,早點結案,沒人想救你,所有人都盼著你死。」

  這話像一塊巨石狠狠砸在詹海豐心上,他渾身控制不住地輕輕發抖,臉色慘白一片。嘴上還硬撐著想裝鎮定,可不停顫抖的雙腿、額頭不停冒出來的冷汗,把他心底的恐懼暴露得一乾二淨。

  蘇信看在眼裡,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咱們可以打個賭。我三天之後再來見你。我有的是時間耗著,你慢慢琢磨。」

  「你真覺得詹家那群人會想方設法把你撈出去?以你的腦子,混了這麼多年,手裡怕是半點能要挾他們的把柄都沒留下吧?他們早就給你做好層層防火牆,你的所有事和詹家徹底分割,你死或者活,對他們沒有半點影響。就算你張嘴亂咬,也拿不出任何實證,根本傷不到他們分毫。」

  蘇信嗤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嘲諷:「說到底,你就是一頭蠢豬。還天天自詡雲倉地下皇帝,真是可笑。」

  「平日裡風風光光耍威風,詹家那些見不得光的髒活、黑活,全是派你出面去干。看似大把錢財流進你的帳戶,可大部分錢轉頭就被詹海陽以現金、古董、黃金的名義拿走,你只是個過路的保管員。到頭來,所有殺人、行賄、暴力犯罪的罪名,全部要你一個人扛。你的結局早就定死了,什麼時候判、怎麼判,早就被他們安排好了。」

  「要是從一開始沒打算讓你頂罪送死,他們怎麼會處處防著你?所有資金往來全走現金,不留紙面帳目,一點痕跡都不留給你。」

  詹海豐聽完這番話,腦子裡飛速回想這些年的點點滴滴,越想越心寒。

  這麼多年,他確實只負責出頭干髒活,表面風光無限,落了個「現金王」的名頭,手裡常年攥著巨額現金,可詹海陽從來不走轉帳,每次要錢都只收現金、名貴古玩、黃金首飾。自己帳戶里的錢看著多,轉眼就被對方以各種名義拿走,他手裡壓根沒留存任何對帳記錄、交易憑證。

  現在回頭看,自己從頭到尾就是對方推出來擋槍的棋子。

  詹海豐心裡猛地一動,腦子裡竄出一件藏了許久的舊事,那是他唯一攥著能牽制詹海陽的把柄,只要說出來,足夠拉著對方一起完蛋,同歸於盡。

  他眼底閃過一絲掙扎,眼珠來回打轉,糾結半天,最後還是死死閉上嘴,沒有吐露半個字。


  蘇信沒有追著逼問,眼下逼太緊只會適得其反,反而會讓他咬死牙關不肯交代。最好的辦法就是徹底晾著他,消磨他僅剩的僥倖,把他逼到徹底絕望。

  他轉身打算離開審訊室,臨走前吩咐劉一鳴:「把人轉移到省紀委工作組的留置軟包單間,單獨關押,不准任何人探視,切斷所有對外交流渠道。對付這種靠著權勢撐腰、內心空虛的人,無邊無際的孤獨,才是擊潰他心理防線最好的辦法。」

  交代完畢,蘇信走出審訊大樓,剛下樓梯,兜里的手機突然響了,來電顯示是王斌華。

  他停下腳步,按下接聽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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