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創作談
距離高一期末統考，只剩最後四五天。
教室里早已停了新課，整日都是自由刷題和答疑。窗外的蟬鳴聒噪不休，熱風透過敞開的窗戶灌進來，吹得桌角的試卷邊角輕輕翻動。所有人的心思都拴在即將到來的考試上，唯獨周行之的日子，被掰成了兩半。
一半是堆積的複習卷子，是默認的期末衝刺；另一半是桌底壓著的創作談底稿、全國青年文學創作大賽的複賽名單，是遠超一場期末考的人生機遇。
課間走廊人來人往，喧鬧嘈雜。
沈年抱著手寫稿低頭快步走著，這些紙頁是他日復一日打磨、又反覆被退回的心血。兩人在走廊中段迎面遇上。
沒有寒暄，也沒有客套的問候。
沈年抬眼，淡淡掃過周行之，眼底藏著不甘與困惑。他熬了三年，執著書寫時代、理想、改革的宏大篇章，換來的只有一抽屜退稿信。而周行之寫豆腐、寫煙火、寫普通人的一地瑣碎，卻一路過關斬將，闖進全國複賽。
這份錯位的結果，是他始終想不通的癥結。
周行之也未曾開口。他懂對方的不甘，可無從解釋。重生帶來的通透，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清的道理，他知道，自己寫下的每一筆凡俗，都是最真實的時代底色。
沈年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帶走一絲微妙的僵持。
林昭端著一本錯題本走了過來，停在他的課桌旁。
「行之，我聽說了複賽的時間，剛好撞上期末考。」
周行之點頭：「嗯，時間湊到一起了。」
「比賽的分量，遠不是一場期末考能比的。」林昭看得通透，「但學校這邊很難通融，老師們都守著規矩。」
這也是周行之顧慮的地方。
「我會去找學校領導溝通。」周行之淡淡回應。
林昭看著他沉靜的眉眼，輕輕說了一句：「穩妥一點。」
她轉身回到自己座位。可兩人短暫的對話，還是被旁邊幾個留心八卦的同學聽了去，細碎的議論聲悄然滋生，在課桌間隱隱流轉。
有人說周行之本末倒置，好好的尖子生，心思不放在學習上；也有人暗自羨慕，能站上全國的舞台，期末考相比不算什麼。
放學歸家，小院一如既往安靜。
還沒進門，噠噠的縫紉機聲就透過院門傳了出來，母親還在辛苦勞作中。
推開院門，母親李桂蘭正低頭踩著踏板，指尖麻利地整理著布料，桌上堆疊著裁好的布頭，藍布、灰布錯落擺放，都是她接的零活，靠著一針一線補貼家用。
父親周德海坐在門檻上抽菸，整個人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疲憊與焦躁。
飯桌上擺著簡單的家常菜，一家人落座吃飯，全程無話，只剩下碗筷碰撞的輕響。
今日的沉默，藏著沉甸甸的心事。
父親昨晚偷偷告知他廠里減產輪休的事，月薪銳減十餘塊。十餘塊，是這個普通家庭大半個月的生活費，也是國營鐵飯碗鬆動的第一道裂痕。
周行之清楚這道裂痕往後只會越來越大。1987年的國營工廠，大面積虧損、改制承包、精簡裁員的浪潮，早已在暗中涌動，荊州的棉紡廠，也逃不過變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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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後鐵飯碗不再是一輩子的安穩保障。
晚飯落幕，母親收拾碗筷進了廚房。水流聲嘩嘩響起，隔絕了屋外的聲響。周德海摁滅手中的菸頭，指尖碾著殘留的菸灰，聲音有些沉重。
「廠里的風聲，越來越緊了。」
周行之抬眼看向父親。
「不只是減產輪休。」周德海喉結滾動，語氣里藏著半輩子安穩被打破的惶恐，「車間裡都在傳，上頭要搞承包改制。私人接手管控，第一件事就是裁人。老弱、低效、無關人脈的，統統都要清退。」
他在棉紡廠熬了快二十年，從少年熬到中年，這輩子認定了進廠即是安穩，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會面臨失業的風險。
「現在雖只是傳言，但人人自危。」周德海苦笑一聲，滿是無奈，「工友們私下都在摸底，猜著誰會被裁、誰能留下。人心散了，廠子早就不復從前了。」
廚房裡的水聲未停，母親還不知道這個消息。父親刻意瞞著她，不想讓家裡的焦慮多添一層。
「大概率會裁。」周行之語氣平靜，一語道破本質，「虧損扛不住，改制是唯一的出路，裁員是必然的結果。」
周德海抬頭看著自己的兒子，雖然還只是十七歲的少年，但是近一年的表現遠超同齡人的成熟，無論是學習成績還是寫作發表，都證明了他兒子的優秀，所以現在周德海不自覺地願意聽取兒子的一些想法，比廠里的老工人看得都透徹。
「那以後怎麼辦？」他下意識問道，語氣裡帶著一絲茫然。
這是他第一次，對堅守了快二十年的人生，產生了徹底的迷茫。
周行之沒有立刻答話，起身走進自己的小屋。
木箱打開，一層舊報紙鋪墊在內。他伸手取出一沓整齊碼放的鈔票，紙張有新有舊，是他積攢許久的底氣。舊書刊倒賣的利潤，疊加數次稿費，整整三千塊，一筆在1987年足以影響普通家庭的巨款。
他拿著錢走回堂屋，在桌前坐下，輕輕分出一千五百塊推到父親面前。
昏黃的燈光落在鈔票上，清晰的面額，讓周德海呼吸都頓了半拍。
「你哪來這麼多錢？」他滿是震驚與警惕。
「都是乾淨來路。」周行之語氣坦然，「收舊書、倒賣書刊、雜誌稿費，一分一分攢下來的。」
周德海盯著桌上的錢，依舊難以置信。他兢兢業業上一個月班，滿勤到手也不過五十多塊，兒子手裡的積蓄，能抵得上他好幾年的工資。
「爸，你可以拿這筆錢試著做些小生意。」周行之直奔主題，貼合當下的時代與家境，給出建議。
他條理清晰，緩緩道來：「你在棉紡廠待了二十年，識布料、懂品相，分得清好壞。廠里每年都有大量尾料、殘次布頭、庫存積壓布，價格極低，都是正規處理的貨品。」
「我媽會踩縫紉機，手藝紮實。你們抽空，在家做一些簡單的襯裙、秋衣、兒童罩衣，工藝簡單受眾廣。」
「辦好個體營業執照，合規經營，周末去鄉鎮集市擺攤。少量拿貨，賣完再補，不壓貨，風險是可控的。」
貼合1987年荊州小城的生意，沒什麼風險、有手藝支撐、又有資源依託，適配父母的能力與當下的政策環境。
周德海沉默良久。
不是不喜，是過不去心裡那道坎。
他是國營大廠的正式工人，吃了這麼多年的公家飯，在街坊鄰里眼裡，是體面和安穩的象徵。如今要放下身段，去集市擺攤叫賣，風吹日曬，還要被熟人指指點點，他有些放不開。
「我是廠里的正式工，去擺攤？」周德海眉頭緊鎖，「要是給工友看見了，怎麼看我？。萬一賣不動本錢虧了，你這些積蓄就打水漂了。」
「沒人讓你辭工。」周行之耐心勸解，「只是利用空餘時間試水，給自己留一條後路。」
「廠里改制裁員是大勢所趨。現在提前鋪墊，將來真的丟了工作，我們有家底、有營生，不至於手足無措。」
幾句話戳破了虛妄的體面，也表達出現實的殘酷。
周德海看著桌上的錢，嘴唇動了動說不出反駁的話。少年的話直白，句句都是即將到來的現實。
廚房裡的水聲停了。母親擦著手走出來見桌上的鈔票，瞬間愣住，也聽清了父子二人的對話。
她眼裡滿是欣慰。
「手藝我有，布料門路你爸也懂。」李桂蘭輕聲開口，「我們手裡有些積蓄，留著給你兄妹倆讀書的，你爸爸也是怕不穩當，辜負了你辛苦攢下的積蓄。」
周行之把一千五百塊留在桌面，「這批錢用來試水，少量周轉。剩下的錢留作家裡應急，爸媽你們相信我，不久後我就能賺到更多的錢，更多的稿費，讓我們家過上好日子。」
「你們慢慢商量，不急著答覆。」
父母對視一眼，從彼此眼底看到了欣慰和忐忑。時代的風浪已經吹到家門口，固有的安穩即將崩塌，他們不得不為往後的日子盤算。
夜色漸深，小院歸於安靜。
周行之回到小屋，鋪開稿紙。
經過文化館的爭論、沈年的質問、讀者的留言，他褪去了刻意的修飾與辯解。他不再試圖向任何人證明，平凡的煙火瑣碎亦是文學，只需忠實落筆，寫自己所見、所感、所經歷的真實。
創作談不再寫宏大論調，不寫針鋒相對的辯駁。
他寫的是巷口夫妻的日常、寫普通人拮据卻堅韌的生活、寫轉型時代里，無數小人物默默熬著日子的模樣。
生活本就很少全是光鮮亮麗，更多是瑣碎、疲憊和無可奈何。《一地雞毛》不是為了引導人們沉溺於現實的無奈，而是學會正式平凡的生活。縱然世事紛亂，我們依舊可以在煙火日常之中，找到屬於自己的溫度和力量。
通篇寫完，沒有強行升華，只留下最質樸的文字，最真誠的表達。
次日清晨，天光大亮。
周行之請了半天假，揣著定稿的創作談與《一地雞毛》手稿，乘車渡江，去往沙市編輯部。
江霧淡薄，江面風涼，輪渡破浪前行。
抵達編輯部，秦望川接過厚厚的稿件，逐頁細讀，神色平靜，看不出喜怒。良久，他抬眼看向周行之。
「這篇創作談，是你最踏實的文字。」
沒有華麗辭藻，只有落地的生活，最能打動人心，也最能堵住悠悠眾口。
秦望川從抽屜里取出正式的複賽通知，遞了過來。
周行目光落到底部的日期上。
七月六日、七日、八日。
恰好，就是學校最後三天期末統考的日子。
「我去。」
輪渡的汽笛聲從江面遙遙傳來，綿長悠遠，穿透層層風浪。
少年前路，自此坦蕩，亦自此風雨兼程。
教室里早已停了新課，整日都是自由刷題和答疑。窗外的蟬鳴聒噪不休，熱風透過敞開的窗戶灌進來，吹得桌角的試卷邊角輕輕翻動。所有人的心思都拴在即將到來的考試上，唯獨周行之的日子，被掰成了兩半。
一半是堆積的複習卷子，是默認的期末衝刺；另一半是桌底壓著的創作談底稿、全國青年文學創作大賽的複賽名單，是遠超一場期末考的人生機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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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錯位的結果，是他始終想不通的癥結。
周行之也未曾開口。他懂對方的不甘，可無從解釋。重生帶來的通透，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清的道理，他知道，自己寫下的每一筆凡俗，都是最真實的時代底色。
沈年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帶走一絲微妙的僵持。
林昭端著一本錯題本走了過來，停在他的課桌旁。
「行之，我聽說了複賽的時間，剛好撞上期末考。」
周行之點頭：「嗯，時間湊到一起了。」
「比賽的分量，遠不是一場期末考能比的。」林昭看得通透，「但學校這邊很難通融，老師們都守著規矩。」
這也是周行之顧慮的地方。
「我會去找學校領導溝通。」周行之淡淡回應。
林昭看著他沉靜的眉眼，輕輕說了一句：「穩妥一點。」
她轉身回到自己座位。可兩人短暫的對話，還是被旁邊幾個留心八卦的同學聽了去，細碎的議論聲悄然滋生，在課桌間隱隱流轉。
有人說周行之本末倒置，好好的尖子生，心思不放在學習上；也有人暗自羨慕，能站上全國的舞台，期末考相比不算什麼。
放學歸家，小院一如既往安靜。
還沒進門，噠噠的縫紉機聲就透過院門傳了出來，母親還在辛苦勞作中。
推開院門，母親李桂蘭正低頭踩著踏板，指尖麻利地整理著布料，桌上堆疊著裁好的布頭，藍布、灰布錯落擺放，都是她接的零活，靠著一針一線補貼家用。
父親周德海坐在門檻上抽菸，整個人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疲憊與焦躁。
飯桌上擺著簡單的家常菜，一家人落座吃飯，全程無話，只剩下碗筷碰撞的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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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昨晚偷偷告知他廠里減產輪休的事，月薪銳減十餘塊。十餘塊，是這個普通家庭大半個月的生活費，也是國營鐵飯碗鬆動的第一道裂痕。
周行之清楚這道裂痕往後只會越來越大。1987年的國營工廠，大面積虧損、改制承包、精簡裁員的浪潮，早已在暗中涌動，荊州的棉紡廠，也逃不過變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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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廠里的風聲，越來越緊了。」
周行之抬眼看向父親。
「不只是減產輪休。」周德海喉結滾動，語氣里藏著半輩子安穩被打破的惶恐，「車間裡都在傳，上頭要搞承包改制。私人接手管控，第一件事就是裁人。老弱、低效、無關人脈的，統統都要清退。」
他在棉紡廠熬了快二十年，從少年熬到中年，這輩子認定了進廠即是安穩，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會面臨失業的風險。
「現在雖只是傳言，但人人自危。」周德海苦笑一聲，滿是無奈，「工友們私下都在摸底，猜著誰會被裁、誰能留下。人心散了，廠子早就不復從前了。」
廚房裡的水聲未停，母親還不知道這個消息。父親刻意瞞著她，不想讓家裡的焦慮多添一層。
「大概率會裁。」周行之語氣平靜，一語道破本質，「虧損扛不住，改制是唯一的出路，裁員是必然的結果。」
周德海抬頭看著自己的兒子，雖然還只是十七歲的少年，但是近一年的表現遠超同齡人的成熟，無論是學習成績還是寫作發表，都證明了他兒子的優秀，所以現在周德海不自覺地願意聽取兒子的一些想法，比廠里的老工人看得都透徹。
「那以後怎麼辦？」他下意識問道，語氣裡帶著一絲茫然。
這是他第一次，對堅守了快二十年的人生，產生了徹底的迷茫。
周行之沒有立刻答話，起身走進自己的小屋。
木箱打開，一層舊報紙鋪墊在內。他伸手取出一沓整齊碼放的鈔票，紙張有新有舊，是他積攢許久的底氣。舊書刊倒賣的利潤，疊加數次稿費，整整三千塊，一筆在1987年足以影響普通家庭的巨款。
他拿著錢走回堂屋，在桌前坐下，輕輕分出一千五百塊推到父親面前。
昏黃的燈光落在鈔票上，清晰的面額，讓周德海呼吸都頓了半拍。
「你哪來這麼多錢？」他滿是震驚與警惕。
「都是乾淨來路。」周行之語氣坦然，「收舊書、倒賣書刊、雜誌稿費，一分一分攢下來的。」
周德海盯著桌上的錢，依舊難以置信。他兢兢業業上一個月班，滿勤到手也不過五十多塊，兒子手裡的積蓄，能抵得上他好幾年的工資。
「爸，你可以拿這筆錢試著做些小生意。」周行之直奔主題，貼合當下的時代與家境，給出建議。
他條理清晰，緩緩道來：「你在棉紡廠待了二十年，識布料、懂品相，分得清好壞。廠里每年都有大量尾料、殘次布頭、庫存積壓布，價格極低，都是正規處理的貨品。」
「我媽會踩縫紉機，手藝紮實。你們抽空，在家做一些簡單的襯裙、秋衣、兒童罩衣，工藝簡單受眾廣。」
「辦好個體營業執照，合規經營，周末去鄉鎮集市擺攤。少量拿貨，賣完再補，不壓貨，風險是可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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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德海沉默良久。
不是不喜，是過不去心裡那道坎。
他是國營大廠的正式工人，吃了這麼多年的公家飯，在街坊鄰里眼裡，是體面和安穩的象徵。如今要放下身段，去集市擺攤叫賣，風吹日曬，還要被熟人指指點點，他有些放不開。
「我是廠里的正式工，去擺攤？」周德海眉頭緊鎖，「要是給工友看見了，怎麼看我？。萬一賣不動本錢虧了，你這些積蓄就打水漂了。」
「沒人讓你辭工。」周行之耐心勸解，「只是利用空餘時間試水，給自己留一條後路。」
「廠里改制裁員是大勢所趨。現在提前鋪墊，將來真的丟了工作，我們有家底、有營生，不至於手足無措。」
幾句話戳破了虛妄的體面，也表達出現實的殘酷。
周德海看著桌上的錢，嘴唇動了動說不出反駁的話。少年的話直白，句句都是即將到來的現實。
廚房裡的水聲停了。母親擦著手走出來見桌上的鈔票，瞬間愣住，也聽清了父子二人的對話。
她眼裡滿是欣慰。
「手藝我有，布料門路你爸也懂。」李桂蘭輕聲開口，「我們手裡有些積蓄，留著給你兄妹倆讀書的，你爸爸也是怕不穩當，辜負了你辛苦攢下的積蓄。」
周行之把一千五百塊留在桌面，「這批錢用來試水，少量周轉。剩下的錢留作家裡應急，爸媽你們相信我，不久後我就能賺到更多的錢，更多的稿費，讓我們家過上好日子。」
「你們慢慢商量，不急著答覆。」
父母對視一眼，從彼此眼底看到了欣慰和忐忑。時代的風浪已經吹到家門口，固有的安穩即將崩塌，他們不得不為往後的日子盤算。
夜色漸深，小院歸於安靜。
周行之回到小屋，鋪開稿紙。
經過文化館的爭論、沈年的質問、讀者的留言，他褪去了刻意的修飾與辯解。他不再試圖向任何人證明，平凡的煙火瑣碎亦是文學，只需忠實落筆，寫自己所見、所感、所經歷的真實。
創作談不再寫宏大論調，不寫針鋒相對的辯駁。
他寫的是巷口夫妻的日常、寫普通人拮据卻堅韌的生活、寫轉型時代里，無數小人物默默熬著日子的模樣。
生活本就很少全是光鮮亮麗，更多是瑣碎、疲憊和無可奈何。《一地雞毛》不是為了引導人們沉溺於現實的無奈，而是學會正式平凡的生活。縱然世事紛亂，我們依舊可以在煙火日常之中，找到屬於自己的溫度和力量。
通篇寫完，沒有強行升華，只留下最質樸的文字，最真誠的表達。
次日清晨，天光大亮。
周行之請了半天假，揣著定稿的創作談與《一地雞毛》手稿，乘車渡江，去往沙市編輯部。
江霧淡薄，江面風涼，輪渡破浪前行。
抵達編輯部，秦望川接過厚厚的稿件，逐頁細讀，神色平靜，看不出喜怒。良久，他抬眼看向周行之。
「這篇創作談，是你最踏實的文字。」
沒有華麗辭藻，只有落地的生活，最能打動人心，也最能堵住悠悠眾口。
秦望川從抽屜里取出正式的複賽通知，遞了過來。
周行目光落到底部的日期上。
七月六日、七日、八日。
恰好，就是學校最後三天期末統考的日子。
「我去。」
輪渡的汽笛聲從江面遙遙傳來，綿長悠遠，穿透層層風浪。
少年前路，自此坦蕩，亦自此風雨兼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