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巷陌奔逃
這條窄巷連通后街，兩側青磚院牆很高，把街上的人聲隔在外面，平時只有附近住戶抄近道，此刻巷子裡空蕩蕩的。
黃志強肩上挎著帆布包，裡面是廢品站老師傅特意留的四十多本文學合訂本，品相成套，正是外縣文化館要的貨。這批貨順利出手，存款又能往上跳一大截，離幾千塊的目標又近一步。
剛拐進巷子中段，三道人影直接攔死前路。
劉建軍斜靠著斑駁磚牆，嘴裡叼著香菸，煙霧緩緩散開。身材敦實黝黑的趙衛國站在他身側，拳頭捏的死死的。孫曉軍個子不高，縮在後面，一雙眼睛來回瞟兩人肩上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等你們挺久了。」劉建軍吐掉菸蒂，鞋底來回碾動，「廢品站的好書，你們拿得倒是順手。」
黃毛往前踏出半步，下意識擋在周行之前面，帆布包換到身後，肩膀繃得很緊。巷子裡沒有過路行人，真鬧起來，吃虧的多半是他們兩個學生。
「貨是我們花錢收來的，要搶貨源，去找老師傅競價，價高者得，堵路算什麼好漢。」黃志強開口，聲音繃得發硬，周行之能察覺到黃毛有些緊張害怕，但他還是鼓起勇氣站在最前面，神態發冷。
「貨是我們花錢收來的。要搶貨源，去找老師傅競價，價高者得。堵路算什麼好漢。」黃志強開口，聲音發硬。
周行之看見黃毛有些緊張，但黃毛還是站在最前面，表情冷著。
「競價？老城這片舊貨的規矩，輪不到兩個學生來講。」趙衛國往前跨一步，胳膊上幾道舊疤痕格外顯眼，「以後廢品站你們不許再來。今天包里這些書，留下，你們可以走人。」
孫曉軍在一旁搭腔煽風：「劉三哥在這片混多少年了，你們後生不要不識好歹。趕緊滾蛋！」
周行之快速掃過巷子兩頭。出口就在十幾米開外，但是被三個人卡住。對方常年在市井廝混，打架有經驗。他們兩個高中生，真纏鬥起來，輸贏都吃虧。一旦鬧到派出所或者傳到學校，記過處分記入檔案，會直接影響升學。這點貨款，擔不起這樣的代價。
「大家都是求財，沒必要死磕。」周行之儘量穩住局面，「貨源夠多，可以競價收貨。如果你們想做外縣的路子，你們完全可以自己找門路開拓，一起賺錢好過結仇。」
劉建軍嗤笑一聲，完全無意講理。市井之中，很多時候拳頭優先於道理。他抬下巴示意趙衛國上前搶包。
趙衛國二話不說直接衝上來，伸手就要去扯黃志強肩上的帆布包背帶。
黃毛沒有退縮，肩膀狠狠撞向對方胸口，兩個人瞬間扭打在一起，塵土四下揚起。
「行之，看好貨，找機會跑！」黃志強高聲喊道。
他心裡清楚，三對二，耗下去必輸，自己要做的就是纏住對手，給周行之掙出脫身的空隙。
孫曉軍見狀也撲上來，想要從側面按住黃志強。黃志強挨了幾記拳頭，胳膊被抓出幾道擦傷，依舊揮著手招架，不肯後退。
劉建軍站在原地，打算等手下把黃志強牽制住，再上前拿捏周行之。
周行之沒有丟下黃志強獨自逃竄。眼看著黃志強一敵二，接連挨上拳頭，肩頭被孫曉軍死死撕扯，耳中聽得見悶響，一股火氣猛地竄上心頭。理智還在提醒他不能鬧出重傷，可眼見兄弟吃虧，那份權衡利弊的冷靜壓不住心底的狠勁。
牆邊堆著一截廢棄竹棍，他彎腰一把抄在手裡。並不漫無目的亂揮傷人，瞅准孫曉軍撲上來的空檔，手臂一掄，竹棍重重掃向孫曉軍的胳膊。
「嗷！」孫曉軍吃痛，痛呼一聲，下意識往後縮，進攻的勢頭當即頓住。
這一下沒下死手，卻足夠解氣，替黃志強分擔壓力。劉建軍見他動手，當即繞側想要撲過來拿捏周行之。周行之橫起竹棍攔在身前，死死封住劉建軍繞後包抄的路線。
「志強！別戀戰，不要硬拼！找准空隙往街口沖！」周行之高聲呼喊，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的火氣。
聽見喊聲，黃志強咬牙，瞅准空隙，胳膊狠狠一頂，撞開身前的趙衛國。
「走！」
【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選 TW 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超省心 】
兩人不再糾纏勝負，轉身朝著巷口全力奔跑。
前面有堵牆，牆根堆著幾塊廢磚。周行之踩著磚翻過去，落地的時候腳崴了一下，疼得鑽心，他沒停，接著跑。
巷子那頭是個岔口，左邊通后街，右邊是死胡同。周行之往左拐，跑出二十來步，迎面過來一個挑擔子的老頭，他側身讓開，擔子上的筐擦著他的袖子過去。
後頭的腳步聲遠了一點。
再往前是個賣冰棍的攤子，攤主支著一輛二八自行車，后座綁著個木箱，蓋著棉被。周行之從攤子邊上繞過去，把棉被撞歪了，攤主在後頭罵了一句。
出了巷口是大街，人多起來。他回頭看了一眼，黃毛緊跟在後頭，臉上有血，書包還挎在肩上。
拐進胡同，兩人都靠著牆滑坐下去，喘得上氣不接下氣。
胡同里有口井，井台上擱著個木桶。周行之把桶里的水舀了半瓢，先遞給黃毛，自己又舀了一瓢。
黃毛喝了兩口，剩下的澆在臉上，血水混著泥往下淌。
「你的手。」
周行之攤開手心，擦破了一塊皮，血已經凝住了。
「不礙事。」
「回去么子講？」
「摔的。」周行之說，「就說在巷子裡跑，摔了一跤。」
「你媽不信。」
「那就說是幫人搬東西蹭的。」
黃毛咧嘴笑了一下，牽動傷處，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值了。」他說，「包還在。」
周行之把帆布包拉過來，拉開看了一眼。書都在，綑紮的繩子鬆了一根，他重新繫上。
劉建軍三人在後頭怒罵追趕，雜亂的腳步聲在狹長巷道迴蕩。黃志強刻意落在靠後的位置，一邊跑一邊回頭回望，提防對方追上來撲人。
一口氣衝出巷口，外面就是熱鬧大街，攤販林立，往來行人絡繹不絕。劉建軍一夥不敢在大庭廣眾之下動手，站在巷口，恨恨望著兩人遠去的背影。
「兩個小兔崽子，這事沒完！」劉建軍扯著嗓子吼。
周行之和黃志強不敢停下，一路快步穿過兩條街道，確認身後沒有人尾隨，才拐進一條僻靜小胡同，扶著牆壁大口喘氣。
黃毛半邊臉頰已經腫起，袖口磨破，小臂布滿淺淺擦痕，呼吸粗重，身上滿是塵土。可臉上不見多少懼意，一身少年悍氣。
「差一點就被圍住。」黃志強抬手抹掉嘴角塵土，「還好貨保住了。」
周行之放下沉甸甸的帆布包，伸手查看他臉上的傷，心底一陣後怕。方才若是自己只顧自己逃走，黃志強今天免不了要吃大虧。
「剛才太冒險。」周行之語氣沉下來。
「那能怎麼辦。」黃志強咧嘴，牽動傷處，疼得倒吸一口涼氣，「他們要搶貨，還想為難我們，斷我們財路，就應該干他們一次。咱們兄弟齊心，其利斷金。」
簡簡單單一句話，沒有花哨的措辭，分量卻很重。
周行之沉默片刻，掏出手絹，用隨身帶的涼水打濕，遞過去幫他擦拭傷口。
「這份情我記著。但以後不能這麼硬沖。一旦被扭送到派出所，我們兩個學生，有理也很難掰扯清楚。能脫身，就不要死磕。」
黃毛重重點頭應下，只是眼底那股護著兄弟的勁頭沒有半分消減。
帆布包里的書刊完好無損，算是有驚無險。危機卻沒有結束。
劉建軍一夥吃了虧，絕不會就此罷休。廢品站貨源、外縣的供貨訂單，都懸上一層陰影。想要繼續把生意做大，光靠拼命遠遠不夠。
夕陽徹底沉落，街邊路燈一盞盞亮起，昏黃光暈鋪在地面。
一場巷子裡的奔逃過後，少年之間的情誼，又厚重了一層。只是擺在眼前的難題，還等著周行之想辦法去化解。
黃志強肩上挎著帆布包，裡面是廢品站老師傅特意留的四十多本文學合訂本，品相成套，正是外縣文化館要的貨。這批貨順利出手，存款又能往上跳一大截，離幾千塊的目標又近一步。
剛拐進巷子中段，三道人影直接攔死前路。
劉建軍斜靠著斑駁磚牆，嘴裡叼著香菸，煙霧緩緩散開。身材敦實黝黑的趙衛國站在他身側，拳頭捏的死死的。孫曉軍個子不高，縮在後面，一雙眼睛來回瞟兩人肩上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等你們挺久了。」劉建軍吐掉菸蒂，鞋底來回碾動，「廢品站的好書，你們拿得倒是順手。」
黃毛往前踏出半步，下意識擋在周行之前面，帆布包換到身後，肩膀繃得很緊。巷子裡沒有過路行人，真鬧起來，吃虧的多半是他們兩個學生。
「貨是我們花錢收來的，要搶貨源，去找老師傅競價，價高者得，堵路算什麼好漢。」黃志強開口，聲音繃得發硬，周行之能察覺到黃毛有些緊張害怕，但他還是鼓起勇氣站在最前面，神態發冷。
「貨是我們花錢收來的。要搶貨源，去找老師傅競價，價高者得。堵路算什麼好漢。」黃志強開口，聲音發硬。
周行之看見黃毛有些緊張，但黃毛還是站在最前面，表情冷著。
「競價？老城這片舊貨的規矩，輪不到兩個學生來講。」趙衛國往前跨一步，胳膊上幾道舊疤痕格外顯眼，「以後廢品站你們不許再來。今天包里這些書，留下，你們可以走人。」
孫曉軍在一旁搭腔煽風：「劉三哥在這片混多少年了，你們後生不要不識好歹。趕緊滾蛋！」
周行之快速掃過巷子兩頭。出口就在十幾米開外，但是被三個人卡住。對方常年在市井廝混，打架有經驗。他們兩個高中生，真纏鬥起來，輸贏都吃虧。一旦鬧到派出所或者傳到學校，記過處分記入檔案，會直接影響升學。這點貨款，擔不起這樣的代價。
「大家都是求財，沒必要死磕。」周行之儘量穩住局面，「貨源夠多，可以競價收貨。如果你們想做外縣的路子，你們完全可以自己找門路開拓，一起賺錢好過結仇。」
劉建軍嗤笑一聲，完全無意講理。市井之中，很多時候拳頭優先於道理。他抬下巴示意趙衛國上前搶包。
趙衛國二話不說直接衝上來，伸手就要去扯黃志強肩上的帆布包背帶。
黃毛沒有退縮，肩膀狠狠撞向對方胸口，兩個人瞬間扭打在一起，塵土四下揚起。
「行之，看好貨，找機會跑！」黃志強高聲喊道。
他心裡清楚，三對二，耗下去必輸，自己要做的就是纏住對手，給周行之掙出脫身的空隙。
孫曉軍見狀也撲上來，想要從側面按住黃志強。黃志強挨了幾記拳頭，胳膊被抓出幾道擦傷，依舊揮著手招架，不肯後退。
劉建軍站在原地，打算等手下把黃志強牽制住，再上前拿捏周行之。
周行之沒有丟下黃志強獨自逃竄。眼看著黃志強一敵二，接連挨上拳頭，肩頭被孫曉軍死死撕扯，耳中聽得見悶響，一股火氣猛地竄上心頭。理智還在提醒他不能鬧出重傷，可眼見兄弟吃虧，那份權衡利弊的冷靜壓不住心底的狠勁。
牆邊堆著一截廢棄竹棍，他彎腰一把抄在手裡。並不漫無目的亂揮傷人，瞅准孫曉軍撲上來的空檔，手臂一掄，竹棍重重掃向孫曉軍的胳膊。
「嗷！」孫曉軍吃痛，痛呼一聲，下意識往後縮，進攻的勢頭當即頓住。
這一下沒下死手，卻足夠解氣，替黃志強分擔壓力。劉建軍見他動手，當即繞側想要撲過來拿捏周行之。周行之橫起竹棍攔在身前，死死封住劉建軍繞後包抄的路線。
「志強！別戀戰，不要硬拼！找准空隙往街口沖！」周行之高聲呼喊，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的火氣。
聽見喊聲，黃志強咬牙，瞅准空隙，胳膊狠狠一頂，撞開身前的趙衛國。
「走！」
【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選 TW 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超省心 】
兩人不再糾纏勝負，轉身朝著巷口全力奔跑。
前面有堵牆，牆根堆著幾塊廢磚。周行之踩著磚翻過去，落地的時候腳崴了一下，疼得鑽心，他沒停，接著跑。
巷子那頭是個岔口，左邊通后街，右邊是死胡同。周行之往左拐，跑出二十來步，迎面過來一個挑擔子的老頭，他側身讓開，擔子上的筐擦著他的袖子過去。
後頭的腳步聲遠了一點。
再往前是個賣冰棍的攤子，攤主支著一輛二八自行車，后座綁著個木箱，蓋著棉被。周行之從攤子邊上繞過去，把棉被撞歪了，攤主在後頭罵了一句。
出了巷口是大街，人多起來。他回頭看了一眼，黃毛緊跟在後頭，臉上有血，書包還挎在肩上。
拐進胡同，兩人都靠著牆滑坐下去，喘得上氣不接下氣。
胡同里有口井，井台上擱著個木桶。周行之把桶里的水舀了半瓢，先遞給黃毛，自己又舀了一瓢。
黃毛喝了兩口，剩下的澆在臉上，血水混著泥往下淌。
「你的手。」
周行之攤開手心，擦破了一塊皮，血已經凝住了。
「不礙事。」
「回去么子講？」
「摔的。」周行之說，「就說在巷子裡跑，摔了一跤。」
「你媽不信。」
「那就說是幫人搬東西蹭的。」
黃毛咧嘴笑了一下，牽動傷處，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值了。」他說，「包還在。」
周行之把帆布包拉過來，拉開看了一眼。書都在，綑紮的繩子鬆了一根，他重新繫上。
劉建軍三人在後頭怒罵追趕，雜亂的腳步聲在狹長巷道迴蕩。黃志強刻意落在靠後的位置，一邊跑一邊回頭回望，提防對方追上來撲人。
一口氣衝出巷口，外面就是熱鬧大街，攤販林立，往來行人絡繹不絕。劉建軍一夥不敢在大庭廣眾之下動手，站在巷口，恨恨望著兩人遠去的背影。
「兩個小兔崽子，這事沒完！」劉建軍扯著嗓子吼。
周行之和黃志強不敢停下，一路快步穿過兩條街道，確認身後沒有人尾隨，才拐進一條僻靜小胡同，扶著牆壁大口喘氣。
黃毛半邊臉頰已經腫起，袖口磨破，小臂布滿淺淺擦痕，呼吸粗重，身上滿是塵土。可臉上不見多少懼意，一身少年悍氣。
「差一點就被圍住。」黃志強抬手抹掉嘴角塵土，「還好貨保住了。」
周行之放下沉甸甸的帆布包，伸手查看他臉上的傷，心底一陣後怕。方才若是自己只顧自己逃走，黃志強今天免不了要吃大虧。
「剛才太冒險。」周行之語氣沉下來。
「那能怎麼辦。」黃志強咧嘴，牽動傷處，疼得倒吸一口涼氣，「他們要搶貨，還想為難我們，斷我們財路，就應該干他們一次。咱們兄弟齊心，其利斷金。」
簡簡單單一句話，沒有花哨的措辭，分量卻很重。
周行之沉默片刻，掏出手絹，用隨身帶的涼水打濕，遞過去幫他擦拭傷口。
「這份情我記著。但以後不能這麼硬沖。一旦被扭送到派出所，我們兩個學生，有理也很難掰扯清楚。能脫身，就不要死磕。」
黃毛重重點頭應下，只是眼底那股護著兄弟的勁頭沒有半分消減。
帆布包里的書刊完好無損，算是有驚無險。危機卻沒有結束。
劉建軍一夥吃了虧，絕不會就此罷休。廢品站貨源、外縣的供貨訂單，都懸上一層陰影。想要繼續把生意做大，光靠拼命遠遠不夠。
夕陽徹底沉落，街邊路燈一盞盞亮起，昏黃光暈鋪在地面。
一場巷子裡的奔逃過後，少年之間的情誼，又厚重了一層。只是擺在眼前的難題，還等著周行之想辦法去化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