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周末的門路
周五放學，放學的人流往校門外面涌。黃毛抱著書包，幾步追上來跟在周行之身側。
「這周末又打算悶在家裡刷題？」
「不刷題，找點事做。」周行之放慢腳步。
黃毛眼睛一亮。他家裡條件也一般，平時總想找點法子掙點零花錢，只是沒門路。
「找事做？去哪幹活，碼頭搬貨還是去工地打零工？」
「那些都是出力多，賺得少。」周行之搖頭，「我有個法子，不用賣蠻力，周末跟我跑一趟，成不成看運氣。」
黃毛來了興致，連連點頭答應。
周六一早天剛亮，街巷裡早點攤子已經冒起熱氣。兩人約在街口匯合。黃毛揣著兩個饅頭，一身洗得發白的褂子，挎著一個舊帆布包。
「咱們到底幹什麼。」
周行之手裡面揣著一百出頭的現金，做不了什麼大件貨物生意。在八十年代中後期，市面上舊書、舊報刊流轉得快，很多人家裡堆著舊雜誌、連環畫，占地方，想處理掉，又找不到收購的地方。國營廢品站壓價壓得狠，幾分錢一斤收走，很多住戶捨不得。
「收舊書刊、連環畫。」周行之說道，「不做倒賣新書，只收人家家裡閒置的舊書、雜誌、小人書，挑品相好的收過來，再轉手賣給喜歡看書的人。」
投入的本錢少，不用囤大件貨，體積小方便攜帶，風險低。
黃毛愣了愣。
「收舊書？這東西能掙錢？廢品站收才幾分一斤。」
「分東西。」周行之沿著老街往前走，「普通舊報紙按斤算，可完整的期刊、成套連環畫，有人願意出錢買。廢品站分不清好壞，把好東西一起當廢紙處理，我們分開收。」
兩人沒有吆喝，不去鬧市區。專挑老居民大院，家屬院。
進到院子裡面，也不大聲喊叫，只找坐在門口擇菜、曬太陽聊天的住戶，客客氣氣搭話。
「阿姨，家裡有沒有閒置不要的舊書、小人書，我們出錢收。」
一開始並不順利。好幾戶人家擺擺手，說沒有存貨。也有人把一堆泛黃的舊報紙抱出來，要按廢品的價錢出手。
一上午跑下來，帆布包里只裝了幾本殘破的舊雜誌，幾乎沒有像樣貨色。黃毛跑得滿頭大汗，臉上的興致淡下去不少。
「行哥，這法子會不會行不通，跑一上午啥像樣東西都沒撈著。」
周行之沒有泄氣。大院住戶多，有的是機會，萬事開頭難嗎。
轉到第二個大院，一棟老宿舍樓樓下，一位老太太正清理陽台雜物，一大堆舊刊物堆在台階邊，大多是前些年的文學期刊，還有小半套連環畫。
兩個少年過來交流了一會兒，老太太開口。
「這些放家裡占地方，廢品站來收，給的價錢太低。你們想要哪些，我也不清楚，先挑挑，合適的話就拿走。」
周行之蹲下去，把刊物按年份一摞一摞理開，中間抽出一本八二年的《人民文學》，封皮有點卷，內頁乾淨。他把這一本單放在旁邊，報了個八毛的價。
老太太湊過來看了一眼，問他這本破本子怎麼值八毛。周行之把書翻開，指給她看目錄頁，說這期上有篇東西，往後要收進課本的，說完自己又改口，說記不準是哪一年，要是她不信，他出五毛。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𝘛𝘞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老太太盯著他看了兩眼，把那本抽出來擱在自己腳邊，說不賣。
周行之沒多說，接著翻剩下的。翻到最底下是半套連環畫，《三國演義》的，缺了兩本，剩下八本都在，封皮有點磨，頁角卷了。他把這八本摞在一起，又挑了五本文學期刊，剩下的推回原處，報了兩塊二。
老太太看了看那堆，又看了看他，要三塊，全拿走。
「三塊我拿不動。」周行之說，「剩下的您留著，回頭還有人收。」
老太太問哪個還來。他說收廢品的來，別賣，這個論斤賣虧得慌，攢著他下個月還來。老太太把那摞剩下的往自己身邊攏了攏，算是應了。
成交的時候她數了兩遍錢，揣進衣兜又按了按。黃毛撐著帆布包把書一本一本往裡碼，碼到一半抬頭問屋裡還有沒有。
「有是有，在樓上。」老太太說，「等我兒子回來搬。」
「幾時回來？」
「過年。」
周行之蹲下身，一本本翻檢。大部分刊物封皮完整，內頁沒有大面積缺損，還真讓他淘上好東西了：一套《大眾電影》的過刊，還有七八本成套的小人書。
「大娘，這一堆，我給三塊錢。」
老太太略一思量，痛快應下。
三塊錢出手，遠比賣給廢品站划算得多。黃毛連忙撐開帆布包，把書刊小心往裡裝。
離開宿舍樓，黃毛掂了掂沉甸甸的布包，眼神活泛起來。
「行哥，這堆東西還真可以，裡面的刊物都保存的蠻好，三塊錢拿下來能賺不少哩！」
「別高興太早，還要找下家。好東西賣不出去也都白費。」周行之叮囑，「不能在街上擺攤叫賣，容易惹麻煩。」
荊州城裡有兩處地方，聚集了不少年輕人、學生會淘舊讀物。一處是文化館周邊，還有一處是中學後門的圍牆外側，不少學生私下交換書刊。
臨近午後，兩人簡單啃了幾口饅頭當午飯，繞到中學後牆。這裡常常聚著不少學生。
他們不擺攤鋪開一大堆，只把品相最好的幾本連環畫和幾冊刊物拿在手上，其餘全部收進包里。
很快就有同校以及隔壁中學的學生圍過來。
連環畫最受歡迎。一本保存完好的小人書，收進來幾毛錢，轉手賣一塊二。文學期刊按五毛、六毛往外出讓。
陸陸續續有人掏錢。不到兩個鐘頭，大半收來的貨流轉出去。
算完帳，除去三塊錢的收書成本，到手淨賺六塊七。帆布包里還餘下幾本不好出手的老舊刊物，留作後續慢慢找買家。
黃毛捏著分到手裡的三塊錢，指尖都有點發緊。這僅僅大半天功夫，就賺到他平時攢很久才能湊出來的零花錢。
「行哥，跟你一起還真能賺到錢。」他高興道。
太陽慢慢向西斜，兩人往家的方向走。街道上行人往來。
「這點兒零花錢也給你開心的，今天我倆幹了一天賺的也不多，後面我再合計合計。」周行之說道，「貨源不穩定，收不到好書就白跑。賣貨也只能小範圍流轉，不能公開擺攤。」
輕資產的路子是跑通了，可單靠周末抽時間跑家屬院收書，體量做不大，只能賺些零碎小錢。想要真正增厚家底，這點收益遠遠不夠。
回到家，小院安安靜靜。母親還在收拾家務，看見兩人滿身塵土，忍不住嘮叨：「你倆一大早就跑出去了，這是去哪兒瘋去了。」嘴上雖然嘮叨，但身體很誠實，手上就端過來兩碗溫水。
兩人跑了一天也屬實是口渴了，一口氣就把整碗水喝下，志強在院子裡坐了會兒就告辭回家了，周母本來還準備留他在這兒一起吃個晚飯，見他走了也罷了。
周行之坐在桌邊，把今天的帳目簡單記在本子上。賺的錢不多，但是模式已經驗證可行。
可他也明白，這種小打小鬧的買賣上限擺在那裡。
與此同時，周德海下班帶回消息，棉紡廠內部的情況還在繼續變差，車間已經傳出要輪休停工的風聲。家裡的隱憂，依舊懸在半空。
「這周末又打算悶在家裡刷題？」
「不刷題，找點事做。」周行之放慢腳步。
黃毛眼睛一亮。他家裡條件也一般，平時總想找點法子掙點零花錢，只是沒門路。
「找事做？去哪幹活，碼頭搬貨還是去工地打零工？」
「那些都是出力多，賺得少。」周行之搖頭，「我有個法子，不用賣蠻力，周末跟我跑一趟，成不成看運氣。」
黃毛來了興致，連連點頭答應。
周六一早天剛亮，街巷裡早點攤子已經冒起熱氣。兩人約在街口匯合。黃毛揣著兩個饅頭，一身洗得發白的褂子，挎著一個舊帆布包。
「咱們到底幹什麼。」
周行之手裡面揣著一百出頭的現金，做不了什麼大件貨物生意。在八十年代中後期，市面上舊書、舊報刊流轉得快，很多人家裡堆著舊雜誌、連環畫，占地方，想處理掉，又找不到收購的地方。國營廢品站壓價壓得狠，幾分錢一斤收走，很多住戶捨不得。
「收舊書刊、連環畫。」周行之說道，「不做倒賣新書，只收人家家裡閒置的舊書、雜誌、小人書，挑品相好的收過來，再轉手賣給喜歡看書的人。」
投入的本錢少，不用囤大件貨，體積小方便攜帶，風險低。
黃毛愣了愣。
「收舊書？這東西能掙錢？廢品站收才幾分一斤。」
「分東西。」周行之沿著老街往前走，「普通舊報紙按斤算，可完整的期刊、成套連環畫，有人願意出錢買。廢品站分不清好壞，把好東西一起當廢紙處理，我們分開收。」
兩人沒有吆喝，不去鬧市區。專挑老居民大院，家屬院。
進到院子裡面，也不大聲喊叫，只找坐在門口擇菜、曬太陽聊天的住戶，客客氣氣搭話。
「阿姨，家裡有沒有閒置不要的舊書、小人書，我們出錢收。」
一開始並不順利。好幾戶人家擺擺手，說沒有存貨。也有人把一堆泛黃的舊報紙抱出來，要按廢品的價錢出手。
一上午跑下來，帆布包里只裝了幾本殘破的舊雜誌，幾乎沒有像樣貨色。黃毛跑得滿頭大汗，臉上的興致淡下去不少。
「行哥，這法子會不會行不通，跑一上午啥像樣東西都沒撈著。」
周行之沒有泄氣。大院住戶多，有的是機會，萬事開頭難嗎。
轉到第二個大院，一棟老宿舍樓樓下，一位老太太正清理陽台雜物，一大堆舊刊物堆在台階邊，大多是前些年的文學期刊，還有小半套連環畫。
兩個少年過來交流了一會兒，老太太開口。
「這些放家裡占地方，廢品站來收，給的價錢太低。你們想要哪些，我也不清楚，先挑挑，合適的話就拿走。」
周行之蹲下去，把刊物按年份一摞一摞理開，中間抽出一本八二年的《人民文學》，封皮有點卷，內頁乾淨。他把這一本單放在旁邊，報了個八毛的價。
老太太湊過來看了一眼，問他這本破本子怎麼值八毛。周行之把書翻開，指給她看目錄頁，說這期上有篇東西，往後要收進課本的，說完自己又改口，說記不準是哪一年，要是她不信，他出五毛。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𝘛𝘞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老太太盯著他看了兩眼，把那本抽出來擱在自己腳邊，說不賣。
周行之沒多說，接著翻剩下的。翻到最底下是半套連環畫，《三國演義》的，缺了兩本，剩下八本都在，封皮有點磨，頁角卷了。他把這八本摞在一起，又挑了五本文學期刊，剩下的推回原處，報了兩塊二。
老太太看了看那堆，又看了看他，要三塊，全拿走。
「三塊我拿不動。」周行之說，「剩下的您留著，回頭還有人收。」
老太太問哪個還來。他說收廢品的來，別賣，這個論斤賣虧得慌，攢著他下個月還來。老太太把那摞剩下的往自己身邊攏了攏，算是應了。
成交的時候她數了兩遍錢，揣進衣兜又按了按。黃毛撐著帆布包把書一本一本往裡碼，碼到一半抬頭問屋裡還有沒有。
「有是有，在樓上。」老太太說，「等我兒子回來搬。」
「幾時回來？」
「過年。」
周行之蹲下身，一本本翻檢。大部分刊物封皮完整，內頁沒有大面積缺損，還真讓他淘上好東西了：一套《大眾電影》的過刊，還有七八本成套的小人書。
「大娘，這一堆，我給三塊錢。」
老太太略一思量，痛快應下。
三塊錢出手，遠比賣給廢品站划算得多。黃毛連忙撐開帆布包，把書刊小心往裡裝。
離開宿舍樓，黃毛掂了掂沉甸甸的布包，眼神活泛起來。
「行哥，這堆東西還真可以，裡面的刊物都保存的蠻好，三塊錢拿下來能賺不少哩！」
「別高興太早，還要找下家。好東西賣不出去也都白費。」周行之叮囑，「不能在街上擺攤叫賣，容易惹麻煩。」
荊州城裡有兩處地方，聚集了不少年輕人、學生會淘舊讀物。一處是文化館周邊，還有一處是中學後門的圍牆外側，不少學生私下交換書刊。
臨近午後，兩人簡單啃了幾口饅頭當午飯，繞到中學後牆。這裡常常聚著不少學生。
他們不擺攤鋪開一大堆，只把品相最好的幾本連環畫和幾冊刊物拿在手上，其餘全部收進包里。
很快就有同校以及隔壁中學的學生圍過來。
連環畫最受歡迎。一本保存完好的小人書，收進來幾毛錢，轉手賣一塊二。文學期刊按五毛、六毛往外出讓。
陸陸續續有人掏錢。不到兩個鐘頭，大半收來的貨流轉出去。
算完帳，除去三塊錢的收書成本，到手淨賺六塊七。帆布包里還餘下幾本不好出手的老舊刊物，留作後續慢慢找買家。
黃毛捏著分到手裡的三塊錢，指尖都有點發緊。這僅僅大半天功夫，就賺到他平時攢很久才能湊出來的零花錢。
「行哥，跟你一起還真能賺到錢。」他高興道。
太陽慢慢向西斜，兩人往家的方向走。街道上行人往來。
「這點兒零花錢也給你開心的，今天我倆幹了一天賺的也不多，後面我再合計合計。」周行之說道，「貨源不穩定，收不到好書就白跑。賣貨也只能小範圍流轉，不能公開擺攤。」
輕資產的路子是跑通了，可單靠周末抽時間跑家屬院收書，體量做不大，只能賺些零碎小錢。想要真正增厚家底，這點收益遠遠不夠。
回到家，小院安安靜靜。母親還在收拾家務，看見兩人滿身塵土，忍不住嘮叨：「你倆一大早就跑出去了，這是去哪兒瘋去了。」嘴上雖然嘮叨，但身體很誠實，手上就端過來兩碗溫水。
兩人跑了一天也屬實是口渴了，一口氣就把整碗水喝下，志強在院子裡坐了會兒就告辭回家了，周母本來還準備留他在這兒一起吃個晚飯，見他走了也罷了。
周行之坐在桌邊，把今天的帳目簡單記在本子上。賺的錢不多，但是模式已經驗證可行。
可他也明白，這種小打小鬧的買賣上限擺在那裡。
與此同時，周德海下班帶回消息，棉紡廠內部的情況還在繼續變差，車間已經傳出要輪休停工的風聲。家裡的隱憂，依舊懸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