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對面來人
1979年5月
送完信回來，陸國強又等了三天。
這三天他依然出海養護蚝田，偶爾做做拉屍的活，私底下又把埋槍的樹坑填實了些。
蘇婉的傷好得差不多了，能下地走兩步，雲姐一天三頓給她熬粥，嘴上嫌棄，手上沒停。
她說乾爹劉錦榮是個念舊的人，最記人情。
又說聯公堂這幾年不好過，道上碰毒的越來越多，乾爹守著老規矩不肯碰，日子一年不如一年。
陸國強聽著，心裡有數。
上輩子，他只知道聯公堂的名號，那是條他夠不著的門路。
這輩子，門自己送到他面前，他得借著蘇婉這個機會，把這扇門敲開。
陸國強面上不顯，心裡卻一直在嘀咕：聯公堂的人，什麼時候來。
第四天下午，他正在院子裡曬衣服，遠遠看見村口土路上走來幾個人。
走在前面的四十出頭，灰布衫，黑布鞋，看著像個普通的華僑。
後面跟著幾個二十多歲的小年輕，清一色的小平頭，脖子上戴著金項鍊，走路帶風。
看上去就知道不是本地人。
雲姐從灶房探出頭，看了一眼，壓低聲音：「聯公堂的？」
「像是。」
「可算是來了。」
陸國強把衣服搭在竹竿上，沒迎出去，就站在院門口等。
幾個人走到跟前。
中年男人打量了他一眼，開口就問：「陸國強？」
「是。」
「信是你送到元朗的？」
「是。」
「我姓貴，聯公堂的，小婉一直叫我貴叔。」中年男人點了點頭，朝屋裡看了一眼：「她現在人呢？」
「在隔壁養傷。」陸國強放下手裡的竹竿，「跟我來吧。」
陸國強帶著來人走向隔壁雲姐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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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看著小婉長大的。」貴叔看著他，目光裡帶著幾分感激，「她這條命是你從海里撈回來的，這份情，聯公堂記著。我自己也欠你一份人情。」
貴叔從懷裡掏出個信封塞到陸國強懷裡：「這是我個人的一點小意思，別嫌少。」
陸國強沒拒絕，直接接過信封，笑著說：「行，那我就收下來，就當她這些天的醫藥費和伙食費了。」
貴叔跟著陸國強來到隔壁。
蘇婉靠在床頭，臉色比前幾天好多了。看見貴叔，她先開口：「貴叔，乾爹還好？」
「好。」貴叔說，「就是惦記你，讓我早點把你接回去。」
「我過幾天就回。」蘇婉說。她頓了頓，看了門口的陸國強一眼，又看回貴叔，「貴叔，有件事，我想跟你說。」
陸國強知道他們有社團機密的事情要聊，主動說：「貴叔，你們說話，我去院子裡。」
說完，陸國強離開屋子，並且出去的時候順手帶上了門。
貴叔看著陸國強離開，轉頭看向蘇婉：「小婉，到底發生了什麼？怎麼會弄成這樣？是被對方黑了嗎？」
「貴叔，那天的是否恐怕不是簡單的黑吃黑！」
貴叔聽到這話，被驚呆了，雙眼瞪得老大，半天沒說出話來。
「貴叔，那天我帶人去海上跟台灣社團做生意，誰知道，一起的貨裡面竟然藏著毒，正當我要查的時候，突然被人打了冷槍，掉進了海水裡，跟我一起的幾個兄弟估計也遭遇了不測。」
「你仔細跟我說說到底什麼情況？！」貴叔緩過神來後，催促著蘇婉把詳細情況告訴他。
過了好一會兒，門開了。
貴叔出來，看了一眼蹲在院子門口的陸國強，給他遞上一根煙，自己也點上一支。
「蘇小姐把你的事，都跟我說了。」貴叔吐了一口煙圈後說，「她既然開口了，我肯定把話傳到。至於能不能成，我說了不算，等龍頭上商量後才能定。」
「多謝貴叔。」陸國強點點頭，「成不成就再說吧。」
貴叔看他一眼，沒再多說，正要轉身，院子外頭傳來一聲吆喝。
「陸國強！你個小兔崽子給老子出來！」
貴叔腳步一頓。
陸國強臉色沒變，抬腳往外走。
雲姐已經站在院門口，沉著臉。
隔壁陸國強家院外站著一個黑臉漢子，四十來歲，褂子敞著懷，身後跟著兩個拎棍子的後生。
陸國強一眼認出了來人是趙衛國。
此人是東角頭有頭有臉的人物，跟鎮上收購站說得上話，這幾年靠私下走水貨在村里發了點小財，仗著有四個兒子在村里橫行霸道，幾乎壟斷了村里往私下賣蚝的渠道。
他家老大曾經還覬覦過雲姐，不過被雲姐和陸國強兩人打了出去，結下來梁子。
這兩天聽說陸國強屋裡藏了個香港女人，得了大筆財物，他立馬坐不住了。
「怎麼，攀上高枝了？」趙衛國咧嘴笑，「聽說你從海里撈了個香港婆娘，還藏著呢？老子來見識見識。」
「趙叔，跟你沒關係。」
「嗬，口氣不小。」趙衛國朝地上啐了一口，「你雲姐那些自留蚝的抽頭該交了吧，怎麼？你替她出了？」
「抽頭？」陸國強笑了笑，「我雲姐的蚝，走公社收購站，什麼時候輪到你收抽頭了？」
「我趙衛國在東角頭說話，還沒人敢這麼頂。」趙衛國一揮手，「給我砸！」
兩個後生拎著棍子剛要往前沖，只見跟著陸國強一起出來的貴叔朝在不遠處站著的幾個平頭小年輕點了下頭。
一個平頭後生幾步上前，迎上最前面那根棍子。
側身，讓過，一掌切在對方手腕上，棍子脫手。
那人還沒反應過來，膝彎挨了一腳，撲通跪倒，被反手按在地上。
第二根棍子兜頭砸下，另外一個平頭後生偏頭躲開，抓住棍身往懷裡一帶，那人踉蹌撞過來，胸口挨了一肘，摔出兩步，趴在地上半天沒爬起來。
趙衛國臉色發白，剛要往後退，陸國強已經欺到跟前，一腳踹在他膝彎，趙衛國撲通跪下去，被按著肩膀，動彈不得。
前面也就一眨眼的功夫，只能怪趙衛國一心盯著陸國強，忘記觀察周邊還站著幾個陌生人。
兩個拎棍子的後生，一個被按著，一個摔在土裡。
趙衛國跪在院門口，臉色鐵青。
貴叔站在台階上，煙都沒抽完，慢悠悠開口。
「棍子都掄起來了，按說今天得留點東西。」他說，「但是我今天心情好。滾吧，離開後忘了今天的事。」
陸國強俯下身，看趙衛國的眼神冷得像剛從海里撈上來的死人，抬手拍了拍他的臉：「趙叔，得罪了。」
趙衛國如蒙大赦，連滾帶爬站起來，褲子濕了一塊，也顧不上捂。轉頭沖地上兩個後生吼：「還趴著幹什麼？起來走！」
三個人連滾帶爬地走了，棍子都沒敢撿。走出十幾步，趙衛國回頭喊：「陸國強，你給老子等著！」
陸國強站在原地，聲音不大：「趙叔，走穩當些，別摔了。」
趙衛國腳下一踉蹌，再沒回頭。
雲姐站在門口，看著趙衛國走遠，半天沒說話。
貴叔走到陸國強面前，看了他一會兒，說道：
「我今天暫時先不帶小婉離開，她想再養幾天，讓你多照應，還麻煩你們費心多照顧一下。」
「放心吧，我既然收了伙食費，肯定把她照顧好。」
貴叔笑著點點頭：「你的事情過幾天應該會有消息，耐心等著。」
說完拍了拍陸國強的肩膀，帶著人離開了。
送完信回來，陸國強又等了三天。
這三天他依然出海養護蚝田，偶爾做做拉屍的活，私底下又把埋槍的樹坑填實了些。
蘇婉的傷好得差不多了，能下地走兩步，雲姐一天三頓給她熬粥，嘴上嫌棄，手上沒停。
她說乾爹劉錦榮是個念舊的人，最記人情。
又說聯公堂這幾年不好過，道上碰毒的越來越多，乾爹守著老規矩不肯碰，日子一年不如一年。
陸國強聽著，心裡有數。
上輩子，他只知道聯公堂的名號，那是條他夠不著的門路。
這輩子，門自己送到他面前，他得借著蘇婉這個機會，把這扇門敲開。
陸國強面上不顯，心裡卻一直在嘀咕：聯公堂的人，什麼時候來。
第四天下午，他正在院子裡曬衣服，遠遠看見村口土路上走來幾個人。
走在前面的四十出頭，灰布衫，黑布鞋，看著像個普通的華僑。
後面跟著幾個二十多歲的小年輕，清一色的小平頭，脖子上戴著金項鍊，走路帶風。
看上去就知道不是本地人。
雲姐從灶房探出頭，看了一眼，壓低聲音：「聯公堂的？」
「像是。」
「可算是來了。」
陸國強把衣服搭在竹竿上，沒迎出去，就站在院門口等。
幾個人走到跟前。
中年男人打量了他一眼，開口就問：「陸國強？」
「是。」
「信是你送到元朗的？」
「是。」
「我姓貴，聯公堂的，小婉一直叫我貴叔。」中年男人點了點頭，朝屋裡看了一眼：「她現在人呢？」
「在隔壁養傷。」陸國強放下手裡的竹竿，「跟我來吧。」
陸國強帶著來人走向隔壁雲姐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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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看著小婉長大的。」貴叔看著他，目光裡帶著幾分感激，「她這條命是你從海里撈回來的，這份情，聯公堂記著。我自己也欠你一份人情。」
貴叔從懷裡掏出個信封塞到陸國強懷裡：「這是我個人的一點小意思，別嫌少。」
陸國強沒拒絕，直接接過信封，笑著說：「行，那我就收下來，就當她這些天的醫藥費和伙食費了。」
貴叔跟著陸國強來到隔壁。
蘇婉靠在床頭，臉色比前幾天好多了。看見貴叔，她先開口：「貴叔，乾爹還好？」
「好。」貴叔說，「就是惦記你，讓我早點把你接回去。」
「我過幾天就回。」蘇婉說。她頓了頓，看了門口的陸國強一眼，又看回貴叔，「貴叔，有件事，我想跟你說。」
陸國強知道他們有社團機密的事情要聊，主動說：「貴叔，你們說話，我去院子裡。」
說完，陸國強離開屋子，並且出去的時候順手帶上了門。
貴叔看著陸國強離開，轉頭看向蘇婉：「小婉，到底發生了什麼？怎麼會弄成這樣？是被對方黑了嗎？」
「貴叔，那天的是否恐怕不是簡單的黑吃黑！」
貴叔聽到這話，被驚呆了，雙眼瞪得老大，半天沒說出話來。
「貴叔，那天我帶人去海上跟台灣社團做生意，誰知道，一起的貨裡面竟然藏著毒，正當我要查的時候，突然被人打了冷槍，掉進了海水裡，跟我一起的幾個兄弟估計也遭遇了不測。」
「你仔細跟我說說到底什麼情況？！」貴叔緩過神來後，催促著蘇婉把詳細情況告訴他。
過了好一會兒，門開了。
貴叔出來，看了一眼蹲在院子門口的陸國強，給他遞上一根煙，自己也點上一支。
「蘇小姐把你的事，都跟我說了。」貴叔吐了一口煙圈後說，「她既然開口了，我肯定把話傳到。至於能不能成，我說了不算，等龍頭上商量後才能定。」
「多謝貴叔。」陸國強點點頭，「成不成就再說吧。」
貴叔看他一眼，沒再多說，正要轉身，院子外頭傳來一聲吆喝。
「陸國強！你個小兔崽子給老子出來！」
貴叔腳步一頓。
陸國強臉色沒變，抬腳往外走。
雲姐已經站在院門口，沉著臉。
隔壁陸國強家院外站著一個黑臉漢子，四十來歲，褂子敞著懷，身後跟著兩個拎棍子的後生。
陸國強一眼認出了來人是趙衛國。
此人是東角頭有頭有臉的人物，跟鎮上收購站說得上話，這幾年靠私下走水貨在村里發了點小財，仗著有四個兒子在村里橫行霸道，幾乎壟斷了村里往私下賣蚝的渠道。
他家老大曾經還覬覦過雲姐，不過被雲姐和陸國強兩人打了出去，結下來梁子。
這兩天聽說陸國強屋裡藏了個香港女人，得了大筆財物，他立馬坐不住了。
「怎麼，攀上高枝了？」趙衛國咧嘴笑，「聽說你從海里撈了個香港婆娘，還藏著呢？老子來見識見識。」
「趙叔，跟你沒關係。」
「嗬，口氣不小。」趙衛國朝地上啐了一口，「你雲姐那些自留蚝的抽頭該交了吧，怎麼？你替她出了？」
「抽頭？」陸國強笑了笑，「我雲姐的蚝，走公社收購站，什麼時候輪到你收抽頭了？」
「我趙衛國在東角頭說話，還沒人敢這麼頂。」趙衛國一揮手，「給我砸！」
兩個後生拎著棍子剛要往前沖，只見跟著陸國強一起出來的貴叔朝在不遠處站著的幾個平頭小年輕點了下頭。
一個平頭後生幾步上前，迎上最前面那根棍子。
側身，讓過，一掌切在對方手腕上，棍子脫手。
那人還沒反應過來，膝彎挨了一腳，撲通跪倒，被反手按在地上。
第二根棍子兜頭砸下，另外一個平頭後生偏頭躲開，抓住棍身往懷裡一帶，那人踉蹌撞過來，胸口挨了一肘，摔出兩步，趴在地上半天沒爬起來。
趙衛國臉色發白，剛要往後退，陸國強已經欺到跟前，一腳踹在他膝彎，趙衛國撲通跪下去，被按著肩膀，動彈不得。
前面也就一眨眼的功夫，只能怪趙衛國一心盯著陸國強，忘記觀察周邊還站著幾個陌生人。
兩個拎棍子的後生，一個被按著，一個摔在土裡。
趙衛國跪在院門口，臉色鐵青。
貴叔站在台階上，煙都沒抽完，慢悠悠開口。
「棍子都掄起來了，按說今天得留點東西。」他說，「但是我今天心情好。滾吧，離開後忘了今天的事。」
陸國強俯下身，看趙衛國的眼神冷得像剛從海里撈上來的死人，抬手拍了拍他的臉：「趙叔，得罪了。」
趙衛國如蒙大赦，連滾帶爬站起來，褲子濕了一塊，也顧不上捂。轉頭沖地上兩個後生吼：「還趴著幹什麼？起來走！」
三個人連滾帶爬地走了，棍子都沒敢撿。走出十幾步，趙衛國回頭喊：「陸國強，你給老子等著！」
陸國強站在原地，聲音不大：「趙叔，走穩當些，別摔了。」
趙衛國腳下一踉蹌，再沒回頭。
雲姐站在門口，看著趙衛國走遠，半天沒說話。
貴叔走到陸國強面前，看了他一會兒，說道：
「我今天暫時先不帶小婉離開，她想再養幾天，讓你多照應，還麻煩你們費心多照顧一下。」
「放心吧，我既然收了伙食費，肯定把她照顧好。」
貴叔笑著點點頭：「你的事情過幾天應該會有消息，耐心等著。」
說完拍了拍陸國強的肩膀，帶著人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