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送信
1979年5月
雲姐把陸國強拉到屋外，順手帶上了門。
兩人來到陸國強家裡，雲姐皺著眉頭看向陸國強：
「你小子可真行，從海里撿個女人回來，竟然是聯公堂的乾女兒，現在可不好辦？」雲姐壓低聲音，「這信不是好送的，萬一落到追殺她的人手裡，你我都得搭進去。」
「不好送也得送啊。」陸國強靠著牆，「難道我們還能強行留下她？再說了，我們這突然多一個人，時間長了，也會引起別人的注意。」
雲姐盯著他看了幾秒：「你早就想好了，是不是？」
「剛想好的。」
「那你說，怎麼送？」
陸國強聳聳肩說：「還能怎麼送，找個人跑一趟元朗，去聯公堂的堂口傳個話，就說蘇婉在我們這，讓他們來接。」
「誰去？」
「我！」
雲姐眉頭一皺：「你瘋了？你一個人跑到香港去說找聯公堂，人家憑什麼信你？」
「蘇婉讓我們去送信，難道還能不給我信物？讓她自己寫親筆信唄。」
雲姐沉默了一會兒，罵了一句：「你小兔崽子真是不怕死。」
她轉身往屋裡走，走了兩步又停住，回頭打量他。
「你老實跟姐說。」她抱起胳膊，「你送信是真為了救人，還是有其他目的？」
陸國強沒躲她眼睛：「都有。」
「你打算做什麼？」
「我想通過蘇婉，搞點水貨過來，如果利潤可行的話，拿下一條固定線路也不是不行。前段時間公社都發了通知，我們這邊可能要被徵收成為工業區，總要再找一個出路吧。」
「哼，你以為水客那麼好做？」雲姐說，「上個月縣供銷社進了批電子表，你知道多少錢一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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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十八塊一隻，當天搶光。」
「那你知不知道，這表在香港多少錢進的？」
「不到五塊港幣。」
陸國強前世就是靠這個起家的，自然門清。
雲姐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行，有數就好。」她說，「你真要弄到路，姐姐跟你分帳。弄不到，就老實跟著我種蚝，我們村不能養了，還有其他村可以，別把命搭進去。」
陸國強沒接話，他蹲下來，把鞋帶重新系了一遍，系完才說了一句：「會弄到的。」
雲姐哼了一聲，轉身回到自己屋去了。
陸國強站起來，仔細把整件事情梳理了一遍，然後來到隔壁，推門而入。
蘇婉靠在床頭，聽見門響睜開眼，看到是陸國強進來也沒有說話，只是把身子往裡縮了縮。
陸國強在床沿坐下。
他沒急著開口，只是一直盯著蘇婉看。
蘇婉也看著他，兩個人就這麼雙眼對視了好一會。
陸國強突然開口說：「信，我可以幫你送。不過你需要給我一個憑證，不然別人不會信我。」
「我會寫一封信，然後給你一個地址和聯絡人，你幫我親手交過去就行。」蘇婉聽完說道，然後又追問，「你想讓我怎麼謝你，需要多少錢？」
「我又不是綁匪，還能問你要贖金？」陸國強半開玩笑地說著，不過話里的意思，蘇婉也能明白。
「那你需要什麼？」蘇婉大病初癒，身子還比較弱，也沒有精力跟陸國強繞彎子，直接問道。
陸國強笑了笑：「如果方便的話，你回香港，替我跟劉爺說一聲，我想借聯公堂罩的那條水路走貨。當然了過路錢照交，規矩照守。」
蘇婉眉頭動了動。
聯公堂罩著的水路，走的是軍火黃金，收的是水客的過路錢，從來沒讓外人插過手。
「你知道我們這條道走的是什麼貨嗎？」
「知道。」陸國強說，「都是一些大買賣。」
「那你還敢借？」
「我只走水貨。」陸國強說，「電子表、磁帶、尼龍布這些小玩意，你們那些大買賣，我沒資格去碰，也不想碰。」
「怕了？」蘇婉問。
「不是怕。」陸國強說，「碰了，就回不了頭了，而且我也沒本錢碰那些。」
蘇婉沒接話，看了他一會兒。
她經手軍火黃金，刀口舔血慣了，這回卻差點死在幫里人偷碰的那點東西上。沒想到眼前這人，倒比她清醒，知道什麼能碰、什麼不能碰。
她手指無意識地拽了拽被角，故意逗他：「憑什麼讓我幫你開口？」
「這是你自己問我需要什麼，我才說的。」陸國強看著她，「這幾天海上天氣不好，不知道還能不能出船。」
「行。」她笑了笑，她聽出了陸國強話里的意思，「信你替我送。你剛才說的事情，我替你跟乾爹提一句。水貨的船，過路錢照收，規矩照守。成不成，看他。」
陸國強站起來，手搭在門上，他回頭看她：「好好養病吧。」
說完他跟雲姐打了一個招呼後回到自己家裡。
第二天一早，陸國強出了海。
他沒帶舢板，搭了一條私下去元朗運蚝的漁船過去的。
船老大收了他五塊錢船費，什麼也沒問。
船艙里壓著兩筐上好的蚝，船板上碼著幾袋乾貝，都是那邊等著要的貨。
陸國強在船尾蹲下來，看著海水陷入了回憶中。
在前世，這條路他走了好多年。
他十二歲那年，雲姐帶著他走第一趟蚝船，教他認潮汐、認水道、認哪段海面深、哪段海面淺，哪個月黑風高的夜裡船能過。
那幾年，他們靠著這條水路，把蚝品偷運到香港，換回內地買不到的尼龍布、火柴、奶粉和現錢。
船老大在艙里喊他搭把手，把他從回憶中喚醒，他應了一聲，起身去幫忙。
這身本事是蚝民祖輩傳下來的，不是誰下了海都能走這條道，潮汐不對，水道不熟，一船貨連人帶船就沒了。
到元朗的時候還不到中午，他上岸走了幾百米，在一間鐘錶鋪門口站住了。
玻璃櫃檯里擺著一排電子表，櫃角壓著一張紙，寫著批發價四塊五，不過看上去都很廉價，質量也一般。
他腦子裡那本帳自動翻了出來：供銷社進過一批同樣的貨，十八塊一隻，當天搶光，賣到內陸價格更高，拋去船錢和過路錢，利潤還是厚得嚇人。
在心裡默算了一遍利潤後把磁帶放回去，退了出來。
按照蘇婉交代的那樣，他來到元朗街市後面那條巷子。
這裡有一間掛著「錦榮記」招牌的雜貨鋪，賣菸酒雜貨，後面是個賭檔，這裡就是聯公堂的一個檔口。
他走進去，把信放在櫃檯上，說：「給你們劉老大。」
櫃檯後面坐著一個剃平頭的年輕人，正嗑瓜子，斜眼看了他一眼，沒動。
「你說給就給？」
「蘇小姐讓我送來的。」
對方一聽，神色凝重，收過信，然後用狐疑的眼神盯著陸國強。
陸國強說完轉身就走，他不想多待，聯公堂的地盤，待久了容易出事。
雲姐把陸國強拉到屋外，順手帶上了門。
兩人來到陸國強家裡，雲姐皺著眉頭看向陸國強：
「你小子可真行，從海里撿個女人回來，竟然是聯公堂的乾女兒，現在可不好辦？」雲姐壓低聲音，「這信不是好送的，萬一落到追殺她的人手裡，你我都得搭進去。」
「不好送也得送啊。」陸國強靠著牆，「難道我們還能強行留下她？再說了，我們這突然多一個人，時間長了，也會引起別人的注意。」
雲姐盯著他看了幾秒：「你早就想好了，是不是？」
「剛想好的。」
「那你說，怎麼送？」
陸國強聳聳肩說：「還能怎麼送，找個人跑一趟元朗，去聯公堂的堂口傳個話，就說蘇婉在我們這，讓他們來接。」
「誰去？」
「我！」
雲姐眉頭一皺：「你瘋了？你一個人跑到香港去說找聯公堂，人家憑什麼信你？」
「蘇婉讓我們去送信，難道還能不給我信物？讓她自己寫親筆信唄。」
雲姐沉默了一會兒，罵了一句：「你小兔崽子真是不怕死。」
她轉身往屋裡走，走了兩步又停住，回頭打量他。
「你老實跟姐說。」她抱起胳膊，「你送信是真為了救人，還是有其他目的？」
陸國強沒躲她眼睛：「都有。」
「你打算做什麼？」
「我想通過蘇婉，搞點水貨過來，如果利潤可行的話，拿下一條固定線路也不是不行。前段時間公社都發了通知，我們這邊可能要被徵收成為工業區，總要再找一個出路吧。」
「哼，你以為水客那麼好做？」雲姐說，「上個月縣供銷社進了批電子表，你知道多少錢一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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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知不知道，這表在香港多少錢進的？」
「不到五塊港幣。」
陸國強前世就是靠這個起家的，自然門清。
雲姐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行，有數就好。」她說，「你真要弄到路，姐姐跟你分帳。弄不到，就老實跟著我種蚝，我們村不能養了，還有其他村可以，別把命搭進去。」
陸國強沒接話，他蹲下來，把鞋帶重新系了一遍，系完才說了一句：「會弄到的。」
雲姐哼了一聲，轉身回到自己屋去了。
陸國強站起來，仔細把整件事情梳理了一遍，然後來到隔壁，推門而入。
蘇婉靠在床頭，聽見門響睜開眼，看到是陸國強進來也沒有說話，只是把身子往裡縮了縮。
陸國強在床沿坐下。
他沒急著開口，只是一直盯著蘇婉看。
蘇婉也看著他，兩個人就這麼雙眼對視了好一會。
陸國強突然開口說：「信，我可以幫你送。不過你需要給我一個憑證，不然別人不會信我。」
「我會寫一封信，然後給你一個地址和聯絡人，你幫我親手交過去就行。」蘇婉聽完說道，然後又追問，「你想讓我怎麼謝你，需要多少錢？」
「我又不是綁匪，還能問你要贖金？」陸國強半開玩笑地說著，不過話里的意思，蘇婉也能明白。
「那你需要什麼？」蘇婉大病初癒，身子還比較弱，也沒有精力跟陸國強繞彎子，直接問道。
陸國強笑了笑：「如果方便的話，你回香港，替我跟劉爺說一聲，我想借聯公堂罩的那條水路走貨。當然了過路錢照交，規矩照守。」
蘇婉眉頭動了動。
聯公堂罩著的水路，走的是軍火黃金，收的是水客的過路錢，從來沒讓外人插過手。
「你知道我們這條道走的是什麼貨嗎？」
「知道。」陸國強說，「都是一些大買賣。」
「那你還敢借？」
「我只走水貨。」陸國強說，「電子表、磁帶、尼龍布這些小玩意，你們那些大買賣，我沒資格去碰，也不想碰。」
「怕了？」蘇婉問。
「不是怕。」陸國強說，「碰了，就回不了頭了，而且我也沒本錢碰那些。」
蘇婉沒接話，看了他一會兒。
她經手軍火黃金，刀口舔血慣了，這回卻差點死在幫里人偷碰的那點東西上。沒想到眼前這人，倒比她清醒，知道什麼能碰、什麼不能碰。
她手指無意識地拽了拽被角，故意逗他：「憑什麼讓我幫你開口？」
「這是你自己問我需要什麼，我才說的。」陸國強看著她，「這幾天海上天氣不好，不知道還能不能出船。」
「行。」她笑了笑，她聽出了陸國強話里的意思，「信你替我送。你剛才說的事情，我替你跟乾爹提一句。水貨的船，過路錢照收，規矩照守。成不成，看他。」
陸國強站起來，手搭在門上，他回頭看她：「好好養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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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陸國強出了海。
他沒帶舢板，搭了一條私下去元朗運蚝的漁船過去的。
船老大收了他五塊錢船費，什麼也沒問。
船艙里壓著兩筐上好的蚝，船板上碼著幾袋乾貝，都是那邊等著要的貨。
陸國強在船尾蹲下來，看著海水陷入了回憶中。
在前世，這條路他走了好多年。
他十二歲那年，雲姐帶著他走第一趟蚝船，教他認潮汐、認水道、認哪段海面深、哪段海面淺，哪個月黑風高的夜裡船能過。
那幾年，他們靠著這條水路，把蚝品偷運到香港，換回內地買不到的尼龍布、火柴、奶粉和現錢。
船老大在艙里喊他搭把手，把他從回憶中喚醒，他應了一聲，起身去幫忙。
這身本事是蚝民祖輩傳下來的，不是誰下了海都能走這條道，潮汐不對，水道不熟，一船貨連人帶船就沒了。
到元朗的時候還不到中午，他上岸走了幾百米，在一間鐘錶鋪門口站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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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蘇婉交代的那樣，他來到元朗街市後面那條巷子。
這裡有一間掛著「錦榮記」招牌的雜貨鋪，賣菸酒雜貨，後面是個賭檔，這裡就是聯公堂的一個檔口。
他走進去，把信放在櫃檯上，說：「給你們劉老大。」
櫃檯後面坐著一個剃平頭的年輕人，正嗑瓜子，斜眼看了他一眼，沒動。
「你說給就給？」
「蘇小姐讓我送來的。」
對方一聽，神色凝重，收過信，然後用狐疑的眼神盯著陸國強。
陸國強說完轉身就走，他不想多待，聯公堂的地盤，待久了容易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