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計劃
第174章 計劃
韓非揉了揉下巴：「明天下午幾點？」
「兩點半正式開始，我兩點之前就要到後台準備。」溫書妍從包里拿出一張摺疊起來的A4紙，展開遞給韓非，「這是流程，你們看看。」
韓非和張芮伊很快瀏覽一遍。
「你還要發言啊？」張芮伊問。
「就十幾分鐘，主要是走個過場。稿子院長已經看過了，沒什麼問題。」
溫書妍低頭看著桌面。
「聽起來還挺正式的。」張芮伊說，「我們去了坐哪兒？不會被安排到前排吧？」
「不會的。觀眾席是開放的，老師和合作方的人隨便坐。主要是這種校企合作的活動，來的除了教委的領導，可能還有不少文化公司的代表。我想著你們同樣是做內容的，多認識些人總沒壞處。而且......這種正式的場合，我一個人在那兒，多少有點緊張。有你們在台下，我心裡能踏實點。」
溫書妍羞愧不已，依然不敢抬起頭來。她等待著，聆聽窗外福州路上傳來的嘈雜聲。
她吞了口口水，繼續等待。
「好啊，書妍姐，我們去。不過......」張芮伊頓了頓，「呃......那種正式的場合，又有網億的人在，我......我可能就沒有辦法去了。」
溫書妍抬起頭，用詢問的眼神看著她。
張芮伊看了韓非一眼，仿佛尋求幫助，張開嘴巴然後又閉上。韓非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頭。
「芮伊家裡有人在移動公司工作，」韓非說，「身份比較敏感。這種有網億參加的公開場合，她不太適合出現，免得被人認出來或者引起不必要的聯想。你別多想，不是針對你們學校或者這個活動。這次就我一個人去吧。」
溫書妍繼續抬眼看著張芮伊，感覺心中升起的不安和羞愧情緒使得她臉頰發熱，心想她是不是讓張芮伊為難了？她是不是在故意利用他們的善意？她已是成年人，為什麼連一個正常的工作場合都要找人來壯膽？她是不是太沒用了？一時間溫書妍受到良心遣責，就像罪犯不由自主地被自我厭惡的感覺攻擊一樣。但她開始提醒自己說，不要表現出任何不自然的反應。
「沒關係的，芮伊，是我考慮不周。韓非能來就已經很好了。」她看了韓非一眼，「那......就麻煩你跑一趟了。其實也就是坐在台下聽一聽，結束之後可能會有一個簡單的交流環節，你可以跟教委的人或者學校領導遞張名片。他們那邊偶爾也會需要一些文化資源，說不定以後能有些合作機會。」
韓非和張芮伊望向溫書妍。
「好的，我明天提前過去。」韓非頓了頓，「你......如果還有什麼需要我們幫忙的，可以隨時說，不用把我們當外人。」
「沒有了。謝謝你們。」
他們依然望著她。
「那太好了！」張芮伊興奮地說，「我早就想聽你們正式演出了。那下午韓非先去給你鎮場子，晚上我去給你捧花束，咱們分工明確。你上台別緊張，就當台下坐的都是南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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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書妍靜靜笑了笑：「好，那我就放心了。晚上等你來。」
陳征遠看著天花板的水晶吊燈，水晶映照著窗外的「聯想」品牌廣告牌。那麼靜。那麼冷。
「你可以走了。」他說。
他沒看她，只聽見羽絨被掀開的聲音，然後下陷的床鋪回升。接著他聽見她穿上衣服的聲音。她拿起床頭柜上的鈔票，心滿意足地離開房間。
陳征遠轉動手中的酒杯，再次看表。還不到干分鐘。媽的，他是不是真的老了？
他豪飲一口，讓威士忌酒液在口中翻滾，濃烈但溫醇的芬芳深入他的鼻腔。他環顧四周。這間位於他住所附近的酒店豪華套房比起外灘源酒店的總統套房差遠了。但這種女人也確實不值得他浪費太多金錢開房間。這種女人。沒錯，這種女人。如今他已落魄到要找這種女人了，真是他媽的不可思議。
他又斟了一些酒。
明天就不一樣了。明天是他的主場。既然私下邀約行不通，那就用權力和人脈製造一個自己能掌控的公開場合，讓溫書妍無法拒絕出席。到了明天，他就可以一個成功企業家、儒雅贊助商的角色，重現出現在溫書妍面前，並給她留下完全不同以往的專業印象。
啟動會上的交流、合影、甚至禮節性的寒暄，都將會被包裹在工作的外衣之下。這種接觸在旁人看來無可指摘，但對溫書妍而言卻是一種無法言說的精神壓迫。據他了解，溫書妍性格內斂、不擅衝突，這種溫水煮青蛙式的接近一定會讓她十分難受。而陳征遠只需要等待，等待溫書妍的防線一步步被摧毀，等待她的精神逐漸崩潰。那麼到了最後，無非是兩種結果。
一種是溫書妍主動認輸，投入他的懷抱；另一種是溫書妍難以獨自承受，向外求助。
無論是哪一種，對陳征遠來說都是值得祝賀的第一步勝利。因為他的自的不只是溫書妍，還有青鳥。
青鳥作為一家出版社，陳征遠毫不懷疑他們的內容生產能力，但同時他又非常清楚，技術是青鳥最大的短板，也青鳥的整個產業大廈之中，最不可替代、最容易被撬動的一角。如果說溫書妍是槓桿，那麼溫傑就是那個支點。
溫傑是青鳥的技術負責人，是搭建整個SP業務系統的核心人物，對系統的代碼、架構，甚至是應急處理都了如指掌。他性格純粹、專注技術、對韓非似乎也十分忠誠。但他最大的情感軟肋就是姐姐溫書妍。
陳征遠只要成功接近並得到溫書妍無論是通過欺騙、脅迫還是營造虛假的戀愛關係—這都將成為一顆重磅炸彈。溫傑作為弟弟，發現姐姐與一個動機不良、且是自己老闆死對頭的男人在一起，他的內心世界會瞬間崩塌。他會陷入巨大的自責、憤怒和痛苦中，這種狀態下的技術人員根本無法專注於工作。就算溫書妍最終仍然不肯妥協，但當溫傑發現姐姐在獨自承受著什麼的時候，同樣能達到這種效果。
等到溫傑的精神狀態和家庭關係都被摧毀到一定程度時，就是他出手的最好時機。他會以為了溫書妍好為名，勸告溫傑離開青鳥，或者乾脆以遠離溫書妍作為條件，逼迫溫傑離開青鳥。
到了那個時候，溫傑會面臨兩難選擇：一邊是待他如兄弟、給予他信任和舞台的韓非和青鳥；另一邊是可能被情感操控或欺騙的至親姐姐。這種撕裂感會讓他不堪重負。即使溫傑不來投靠網億，只要他因為個人問題請假或狀態下滑，甚至提出離職，對青鳥就是致命的打擊。
失去了技術核心溫傑，青鳥的SP業務就會面臨巨大風險。系統維護、疊代更新、應對技術故障，都將無人能勝任。業務停滯會直接導致收入銳減、用戶流失、作者信心動搖，進而引發編輯團隊和市場的恐慌。青鳥的產業大廈因為這一角的崩塌，就會引發多米諾骨牌效應，最終徹底瓦解。陳征遠只要把握住這個時機，就能不費吹灰之力地進行收割。一次性將青鳥團隊納入網億集團，完成丁雷的軍令狀。
陳征遠站起身，給自己又調了一杯酒。詹森威士忌加水，最佳良方。他緩緩啜飲威士忌，又躺了下來。
再過不久就是午夜。他閉上眼睛，但睡意不來。他聽見隔壁房間有情侶在忙活。聽起來應該是在忙正事，但那叫聲不夠動聽，那只是嘶啞單調的喊叫，令他想起金山城市沙灘上的海鷗叫聲。他又聽見警車的鳴叫聲劃破黑夜。可惡！他輾轉反側。這張軟床已經睡得他背部僵硬。他在這裡是肯定睡不好的了，不只是床的問題。這家酒店他以前從沒來過，是個陌生的地方。
王鈺。
王鈺？他已經好幾天沒想起她了。也許是因為太久沒聯繫，也許是那段關係結束得太難看，要麼就是他不願意承認那張臉曾經多少讓他心動過。王鈺現在應該會每天坐在總部的辦公室里，每周寫一份關於青鳥的簡報，偶爾在會上被丁雷點名表揚吧？媽的，那些都是通過背叛他得到的。
然而當下陳征遠想的卻是王鈺。如果沒有發生過那些破事兒，他應該在外灘源酒店跟她躺在一起的，如此便有一具溫暖熟悉的身體倚著他的背，有一隻手臂環抱著他。是的，經過這些冷冰冰的對待，來點溫暖總是好的。
他又看了看表，決定開車回家。他討厭夜裡一個人待著陌生的房子裡。
他躺在床上聆聽隔壁房間傳來衝刺階段的狂野叫聲，然後他下床，迅速穿上衣服。
早上八點半，韓非身穿張芮伊送的藍色條紋西裝，滿頭大汗地走進辦公室。
.
「喲，」張芮伊說，「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啦？我們韓社長穿西裝也不打領帶，還滿頭大汗的。」
韓非露出苦笑：「別提了，我還想著能省點事兒，穿著西裝來，下午直接就去了。誰知道都九月份了天氣還這麼熱。看來中午還得回去洗個澡。」
張芮伊哧哧竊笑，遞給韓非紙巾：「襯衫都濕透了啊，先把外套脫下來擦擦汗，別把西裝弄皺了。」
韓非脫下外套，感覺汗水在背後流下。
「下午的啟動會，你打算順便跟教委或校領導聊聊嗎？」張芮伊問。
「嗯，」韓非擦去汗水，「聊肯定是要聊的，但不會聊得太多。」
「為什麼？這麼好的機會，連教委的人都在。」
「正因為他們在，才不能太刻意。這種校企合作的啟動會，主角是網億和學校。我一個被當成朋友邀請去旁聽的出版社的社長要是上去就遞名片、談合作什麼的，顯得像來搶生意的。」
張芮伊點了點頭：「那你覺得今天能有什麼收穫？」
「收穫......」韓非蹙眉說，「我主要是想看看，網億的人跟校方的合作關係有多深，他今天什麼姿態。另外聽聽教委的人對文化類合作的態度，是想要面子工程，還是真有內容需求。最後......可以聊點不痛不癢的，比如咱們學校的學生有沒有地方實習」之類的，看情況吧。」
「我明白。」張芮伊說，「你是覺得，讓教委的人今天記住青鳥這兩個字就夠了，以後他們有文化項目招標，腦子裡能閃過咱的名字，那就是好事。至於校方，實習基地這種事又不花錢，還能幫他們解決就業率，他們巴不得。」
「沒錯。」韓非微笑說，走到辦公桌前，在椅子上坐下。張芮伊跟了過來，站在桌旁，看著韓非。
「那......那你......」張芮伊支支吾吾地說。
韓非用詢問的眼神看著她。「怎麼了？」
張芮伊猶豫地咳了一聲：「嗯......啟動會結束以後，你會第一時間打電話叫我過去吧？」
韓非愣住了，他從來沒見過張芮伊說話這麼妞妮。
「當然了。」他笑了幾聲，「想什麼呢？不是說好晚上一起聽音樂會嗎？」
張芮伊笑逐顏開。「好啊。」她輕聲說，「你開我的車去嗎？」
韓非搖了搖頭：「開著你的車去，我倒是挺有面子的。不過我開著你那輛全魔都都找不出幾台的阿爾法·羅密歐往學校門口一停，要是剛好讓網億的人看見了，或是被什麼媒體拍到，他們腦子裡會轉幾個彎？」
張芮伊的嘴唇做出無聲的「哦」，點了點頭。
「所以啊，你那輛車是咱們的戰略資產，車牌號本身就是個信息。不到關鍵時刻，不能輕易亮出來。我去問問盧海定製稿的事怎麼樣了，看今天上午能不能把我那輛車贖回來。」
韓非揉了揉下巴：「明天下午幾點？」
「兩點半正式開始，我兩點之前就要到後台準備。」溫書妍從包里拿出一張摺疊起來的A4紙，展開遞給韓非，「這是流程，你們看看。」
韓非和張芮伊很快瀏覽一遍。
「你還要發言啊？」張芮伊問。
「就十幾分鐘，主要是走個過場。稿子院長已經看過了，沒什麼問題。」
溫書妍低頭看著桌面。
「聽起來還挺正式的。」張芮伊說，「我們去了坐哪兒？不會被安排到前排吧？」
「不會的。觀眾席是開放的，老師和合作方的人隨便坐。主要是這種校企合作的活動，來的除了教委的領導，可能還有不少文化公司的代表。我想著你們同樣是做內容的，多認識些人總沒壞處。而且......這種正式的場合，我一個人在那兒，多少有點緊張。有你們在台下，我心裡能踏實點。」
溫書妍羞愧不已，依然不敢抬起頭來。她等待著，聆聽窗外福州路上傳來的嘈雜聲。
她吞了口口水，繼續等待。
「好啊，書妍姐，我們去。不過......」張芮伊頓了頓，「呃......那種正式的場合，又有網億的人在，我......我可能就沒有辦法去了。」
溫書妍抬起頭，用詢問的眼神看著她。
張芮伊看了韓非一眼，仿佛尋求幫助，張開嘴巴然後又閉上。韓非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頭。
「芮伊家裡有人在移動公司工作，」韓非說，「身份比較敏感。這種有網億參加的公開場合，她不太適合出現，免得被人認出來或者引起不必要的聯想。你別多想，不是針對你們學校或者這個活動。這次就我一個人去吧。」
溫書妍繼續抬眼看著張芮伊，感覺心中升起的不安和羞愧情緒使得她臉頰發熱，心想她是不是讓張芮伊為難了？她是不是在故意利用他們的善意？她已是成年人，為什麼連一個正常的工作場合都要找人來壯膽？她是不是太沒用了？一時間溫書妍受到良心遣責，就像罪犯不由自主地被自我厭惡的感覺攻擊一樣。但她開始提醒自己說，不要表現出任何不自然的反應。
「沒關係的，芮伊，是我考慮不周。韓非能來就已經很好了。」她看了韓非一眼，「那......就麻煩你跑一趟了。其實也就是坐在台下聽一聽，結束之後可能會有一個簡單的交流環節，你可以跟教委的人或者學校領導遞張名片。他們那邊偶爾也會需要一些文化資源，說不定以後能有些合作機會。」
韓非和張芮伊望向溫書妍。
「好的，我明天提前過去。」韓非頓了頓，「你......如果還有什麼需要我們幫忙的，可以隨時說，不用把我們當外人。」
「沒有了。謝謝你們。」
他們依然望著她。
「那太好了！」張芮伊興奮地說，「我早就想聽你們正式演出了。那下午韓非先去給你鎮場子，晚上我去給你捧花束，咱們分工明確。你上台別緊張，就當台下坐的都是南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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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征遠看著天花板的水晶吊燈，水晶映照著窗外的「聯想」品牌廣告牌。那麼靜。那麼冷。
「你可以走了。」他說。
他沒看她，只聽見羽絨被掀開的聲音，然後下陷的床鋪回升。接著他聽見她穿上衣服的聲音。她拿起床頭柜上的鈔票，心滿意足地離開房間。
陳征遠轉動手中的酒杯，再次看表。還不到干分鐘。媽的，他是不是真的老了？
他豪飲一口，讓威士忌酒液在口中翻滾，濃烈但溫醇的芬芳深入他的鼻腔。他環顧四周。這間位於他住所附近的酒店豪華套房比起外灘源酒店的總統套房差遠了。但這種女人也確實不值得他浪費太多金錢開房間。這種女人。沒錯，這種女人。如今他已落魄到要找這種女人了，真是他媽的不可思議。
他又斟了一些酒。
明天就不一樣了。明天是他的主場。既然私下邀約行不通，那就用權力和人脈製造一個自己能掌控的公開場合，讓溫書妍無法拒絕出席。到了明天，他就可以一個成功企業家、儒雅贊助商的角色，重現出現在溫書妍面前，並給她留下完全不同以往的專業印象。
啟動會上的交流、合影、甚至禮節性的寒暄，都將會被包裹在工作的外衣之下。這種接觸在旁人看來無可指摘，但對溫書妍而言卻是一種無法言說的精神壓迫。據他了解，溫書妍性格內斂、不擅衝突，這種溫水煮青蛙式的接近一定會讓她十分難受。而陳征遠只需要等待，等待溫書妍的防線一步步被摧毀，等待她的精神逐漸崩潰。那麼到了最後，無非是兩種結果。
一種是溫書妍主動認輸，投入他的懷抱；另一種是溫書妍難以獨自承受，向外求助。
無論是哪一種，對陳征遠來說都是值得祝賀的第一步勝利。因為他的自的不只是溫書妍，還有青鳥。
青鳥作為一家出版社，陳征遠毫不懷疑他們的內容生產能力，但同時他又非常清楚，技術是青鳥最大的短板，也青鳥的整個產業大廈之中，最不可替代、最容易被撬動的一角。如果說溫書妍是槓桿，那麼溫傑就是那個支點。
溫傑是青鳥的技術負責人，是搭建整個SP業務系統的核心人物，對系統的代碼、架構，甚至是應急處理都了如指掌。他性格純粹、專注技術、對韓非似乎也十分忠誠。但他最大的情感軟肋就是姐姐溫書妍。
陳征遠只要成功接近並得到溫書妍無論是通過欺騙、脅迫還是營造虛假的戀愛關係—這都將成為一顆重磅炸彈。溫傑作為弟弟，發現姐姐與一個動機不良、且是自己老闆死對頭的男人在一起，他的內心世界會瞬間崩塌。他會陷入巨大的自責、憤怒和痛苦中，這種狀態下的技術人員根本無法專注於工作。就算溫書妍最終仍然不肯妥協，但當溫傑發現姐姐在獨自承受著什麼的時候，同樣能達到這種效果。
等到溫傑的精神狀態和家庭關係都被摧毀到一定程度時，就是他出手的最好時機。他會以為了溫書妍好為名，勸告溫傑離開青鳥，或者乾脆以遠離溫書妍作為條件，逼迫溫傑離開青鳥。
到了那個時候，溫傑會面臨兩難選擇：一邊是待他如兄弟、給予他信任和舞台的韓非和青鳥；另一邊是可能被情感操控或欺騙的至親姐姐。這種撕裂感會讓他不堪重負。即使溫傑不來投靠網億，只要他因為個人問題請假或狀態下滑，甚至提出離職，對青鳥就是致命的打擊。
失去了技術核心溫傑，青鳥的SP業務就會面臨巨大風險。系統維護、疊代更新、應對技術故障，都將無人能勝任。業務停滯會直接導致收入銳減、用戶流失、作者信心動搖，進而引發編輯團隊和市場的恐慌。青鳥的產業大廈因為這一角的崩塌，就會引發多米諾骨牌效應，最終徹底瓦解。陳征遠只要把握住這個時機，就能不費吹灰之力地進行收割。一次性將青鳥團隊納入網億集團，完成丁雷的軍令狀。
陳征遠站起身，給自己又調了一杯酒。詹森威士忌加水，最佳良方。他緩緩啜飲威士忌，又躺了下來。
再過不久就是午夜。他閉上眼睛，但睡意不來。他聽見隔壁房間有情侶在忙活。聽起來應該是在忙正事，但那叫聲不夠動聽，那只是嘶啞單調的喊叫，令他想起金山城市沙灘上的海鷗叫聲。他又聽見警車的鳴叫聲劃破黑夜。可惡！他輾轉反側。這張軟床已經睡得他背部僵硬。他在這裡是肯定睡不好的了，不只是床的問題。這家酒店他以前從沒來過，是個陌生的地方。
王鈺。
王鈺？他已經好幾天沒想起她了。也許是因為太久沒聯繫，也許是那段關係結束得太難看，要麼就是他不願意承認那張臉曾經多少讓他心動過。王鈺現在應該會每天坐在總部的辦公室里，每周寫一份關於青鳥的簡報，偶爾在會上被丁雷點名表揚吧？媽的，那些都是通過背叛他得到的。
然而當下陳征遠想的卻是王鈺。如果沒有發生過那些破事兒，他應該在外灘源酒店跟她躺在一起的，如此便有一具溫暖熟悉的身體倚著他的背，有一隻手臂環抱著他。是的，經過這些冷冰冰的對待，來點溫暖總是好的。
他又看了看表，決定開車回家。他討厭夜裡一個人待著陌生的房子裡。
他躺在床上聆聽隔壁房間傳來衝刺階段的狂野叫聲，然後他下床，迅速穿上衣服。
早上八點半，韓非身穿張芮伊送的藍色條紋西裝，滿頭大汗地走進辦公室。
.
「喲，」張芮伊說，「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啦？我們韓社長穿西裝也不打領帶，還滿頭大汗的。」
韓非露出苦笑：「別提了，我還想著能省點事兒，穿著西裝來，下午直接就去了。誰知道都九月份了天氣還這麼熱。看來中午還得回去洗個澡。」
張芮伊哧哧竊笑，遞給韓非紙巾：「襯衫都濕透了啊，先把外套脫下來擦擦汗，別把西裝弄皺了。」
韓非脫下外套，感覺汗水在背後流下。
「下午的啟動會，你打算順便跟教委或校領導聊聊嗎？」張芮伊問。
「嗯，」韓非擦去汗水，「聊肯定是要聊的，但不會聊得太多。」
「為什麼？這麼好的機會，連教委的人都在。」
「正因為他們在，才不能太刻意。這種校企合作的啟動會，主角是網億和學校。我一個被當成朋友邀請去旁聽的出版社的社長要是上去就遞名片、談合作什麼的，顯得像來搶生意的。」
張芮伊點了點頭：「那你覺得今天能有什麼收穫？」
「收穫......」韓非蹙眉說，「我主要是想看看，網億的人跟校方的合作關係有多深，他今天什麼姿態。另外聽聽教委的人對文化類合作的態度，是想要面子工程，還是真有內容需求。最後......可以聊點不痛不癢的，比如咱們學校的學生有沒有地方實習」之類的，看情況吧。」
「我明白。」張芮伊說，「你是覺得，讓教委的人今天記住青鳥這兩個字就夠了，以後他們有文化項目招標，腦子裡能閃過咱的名字，那就是好事。至於校方，實習基地這種事又不花錢，還能幫他們解決就業率，他們巴不得。」
「沒錯。」韓非微笑說，走到辦公桌前，在椅子上坐下。張芮伊跟了過來，站在桌旁，看著韓非。
「那......那你......」張芮伊支支吾吾地說。
韓非用詢問的眼神看著她。「怎麼了？」
張芮伊猶豫地咳了一聲：「嗯......啟動會結束以後，你會第一時間打電話叫我過去吧？」
韓非愣住了，他從來沒見過張芮伊說話這麼妞妮。
「當然了。」他笑了幾聲，「想什麼呢？不是說好晚上一起聽音樂會嗎？」
張芮伊笑逐顏開。「好啊。」她輕聲說，「你開我的車去嗎？」
韓非搖了搖頭：「開著你的車去，我倒是挺有面子的。不過我開著你那輛全魔都都找不出幾台的阿爾法·羅密歐往學校門口一停，要是剛好讓網億的人看見了，或是被什麼媒體拍到，他們腦子裡會轉幾個彎？」
張芮伊的嘴唇做出無聲的「哦」，點了點頭。
「所以啊，你那輛車是咱們的戰略資產，車牌號本身就是個信息。不到關鍵時刻，不能輕易亮出來。我去問問盧海定製稿的事怎麼樣了，看今天上午能不能把我那輛車贖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