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抬價就讓他抬
「十二塊一年，我租東岙尾整片」
吳長福把話擺出來，村部里十幾雙眼睛立刻轉向楊海生。
村里原先估的租價只有八塊。
這一下多出四塊，換成旁人，多半已經咬牙往上加。誰都知道楊家第一片灘出了錢，第二片若讓別人拿走，買家再催也只能幹瞪眼。
趙有田也沒催，只把鉛筆擱到紙邊。
「海生，你怎麼說？」
「他想租整片，便讓他報整片的價」
楊海生往椅背上一靠。
「我不跟」
屋裡頓時響起一陣嗡聲。
吳長福自己都愣了一下。
「你昨天下午還在東側插了簽」
「我是看中東側一畝六分，西邊那一畝二分退水慢，得留著看水。你要爭的二畝八分，跟我要的不是一回事」
「東邊西邊都連在一起，哪能說切就切？」
「所以今天才坐下來把水口和責任講清楚」
趙有田重新拿起鉛筆，在草紙上畫出東、西兩塊。
「先按同樣條件問。東岙尾若整片租，試包三年，第一年年度覆核。二畝八分押金五十塊，失敗後恢復舊溝和通道，公共水口兩丈內不准設障。誰私挖西側低洼排水，造成外面灘地受沖，誰負責補回」
吳長福的眉頭越聽越緊。
「五十塊押金也太多了。我一年租金都願意多出四塊，押金能不能減一半？」
「租金是用灘的錢，押金是怕你把灘折騰壞。兩回事」
「那先租一年總行吧？我又沒養過，誰知道能不能成」
趙有田抬眼瞧他。
「只想成了接著養，敗了把爛溝扔給村里，誰敢把整片交給你？」
這句話不算好聽，卻是實情。
第一片荒灘試包時，楊家交了四十塊押金，只動一畝，還保留八分排水對照。吳長福如今要一口拿二畝八分，村里不可能因為他租金高，反倒把壞灘風險接過去。
吳長福兩個兒子也在旁聽。
大兒子低聲道：「阿爹，咱家湊五十塊，船就沒錢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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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長福臉色更難看。
他敢出十二塊年租，是覺得三個人下灘，面積越大越划算。可五十塊押金壓進去，再買苗、買筐、清溝，家裡那點底子根本撐不住。
「真碰上大風，把溝沖壞了，也全算我家的？」
「自然風災造成的損失，村里不會硬賴給你」
趙有田道。
「可你自己挖的溝、立的籬、堵的水口，該復原便得復原。風來了不能把什麼都往老天頭上推」
吳長福沉默下來。
楊海生直到這時才把自己的方案攤開。
「我只申請東側一畝六分。年租八塊，押金三十塊，試包三年，年度覆核。第一年只動一畝二分，剩下四分連著西側低洼水線，先作排水和樣區」
有人忍不住問：「東側一畝六分就給八塊，吳長福整片才十二塊。這樣算下來，海生每畝出的還高些？」
趙有田在紙上簡單一划。
「第一片底泥爛，原生孔帶和舊水口全壓在合同里，復原風險高，押金才定四十。東岙尾只交東側，西側還歸集體，舊溝也看得見，不能拿一個數硬套」
他用鉛筆點了點兩塊邊界。
「更要緊的是西邊先不動，村里不用冒著整片改壞的風險」
吳長福抿著嘴。
「西邊那一畝二分就這麼荒著？」
「先荒著，也比一腳踩壞強」
許月娥接過話。
「東邊若三次水都走得順，往後再談西邊怎麼用。眼下把兩塊都挖了，出了問題連對照都沒有」
她沒有搬出一堆紙，也沒拿楊家第一片的成績壓人，只把第一年能顧得過來的面積說清楚。
村里一名老幹部問：「東側舊溝堵了，你們打算怎麼清？」
「合同下來前不清」
楊海生道。
「先在正常潮、大些的潮和雨後各看一遍。真要動，也只順原來的淺溝找堵點，不另挖深口。若三次都不合適，押金按合同扣除該扣的復原費用，剩下的照規矩退」
「苗呢？」
「水沒驗完，不買」
屋裡安靜了片刻。
旁聽的兩個趕海婦人又問起通道。東岙尾高埂是她們去外側撿螺的近路，若租灘後圍起來，往後便要多繞半里。
楊海生當場把東側靠石嶺的六尺路劃出經營邊界。
「人照走，擔子照過。誰踩進苗帶算誰不對，誰拿養殖名頭堵路，也算經營戶違約」
這句話讓原本擔心楊家占路的幾戶人安靜下來。村里出租集體灘，收的是租金，也得保住大家原先能走的路。
吳長福願意多出租金，楊家卻把押金、復原、試水和第一年面積一件件接了下來。
一邊給的是眼前多四塊。
另一邊給的是三年裡出了問題有人負責。
這筆買賣，村里自然不能只聽誰喊得響。
趙有田和另外兩名村幹部到裡屋商量了半晌，出來時把條件重新念了一遍。
「西側一畝二分暫留集體，不得私挖，不得截水。等東側走穩，再另行討論」
「兩家若都接受東側同一條件，再另行抽籤或複議」
吳長福抬起頭。
「我還是只想整片。東側一畝多，交三十塊押金，再買苗，家裡那條船就得停」
他說完，聲音低了些。
「我出十二塊，是想著先租一年試試。三年和押金，我現在吃不下」
趙有田問：「那你撤回東側申請？」
「撤。村里若還有押金低些的小灘，再讓我看看」
他不服氣歸不服氣，倒沒有把火撒到楊家身上。臨出門時，還朝楊海生丟下一句。
「你第一片養成了，當然敢壓三十塊。我先去找塊小的，往後未必比你差」
「那就各養各的，灘上見真章」
吳長福哼了一聲，領著兩個兒子走了。
村里當天沒有立刻把合同給楊家。
東側一畝六分的範圍、舊溝和公共水口重新畫清後，申請貼到村部門外公示三天。誰覺得影響通行、排水或原先趕海，都可以來提。
趙有田貼完公示，又在旁邊釘上一張鎮裡的通知。信用社過幾天要來村里摸生產貸款需求，有合同、有明確用途的農戶，可以先準備材料。
楊海生掃了一眼，沒有登記。灘還沒落印，借錢更無從談起。
回家路上，陳桂蘭聽說沒跟著抬價，先鬆了口氣。
「十二塊一年，三年就三十六。再往上喊，這灘還沒下苗，先把人養窮了」
「咱這邊也不輕」
許月娥掰開手指，卻沒有當街細算。
「押金三十，首年租金八，合同落下來便要三十八塊。後面碎殼、竹料、苗筐，樣樣還得花錢」
楊海生看著手裡那張公示底稿。
拿下第二片灘，算不上贏。
真正難的，是在不抽空第一片灘、不動米缸和船修錢的前提下，把這片新泥地一點點養活。
抬價這一關讓過去了。
後面的改造款，卻一分都不會自己從泥里冒出來。
吳長福把話擺出來，村部里十幾雙眼睛立刻轉向楊海生。
村里原先估的租價只有八塊。
這一下多出四塊，換成旁人，多半已經咬牙往上加。誰都知道楊家第一片灘出了錢，第二片若讓別人拿走，買家再催也只能幹瞪眼。
趙有田也沒催，只把鉛筆擱到紙邊。
「海生，你怎麼說？」
「他想租整片，便讓他報整片的價」
楊海生往椅背上一靠。
「我不跟」
屋裡頓時響起一陣嗡聲。
吳長福自己都愣了一下。
「你昨天下午還在東側插了簽」
「我是看中東側一畝六分，西邊那一畝二分退水慢，得留著看水。你要爭的二畝八分，跟我要的不是一回事」
「東邊西邊都連在一起，哪能說切就切？」
「所以今天才坐下來把水口和責任講清楚」
趙有田重新拿起鉛筆，在草紙上畫出東、西兩塊。
「先按同樣條件問。東岙尾若整片租，試包三年，第一年年度覆核。二畝八分押金五十塊，失敗後恢復舊溝和通道，公共水口兩丈內不准設障。誰私挖西側低洼排水，造成外面灘地受沖，誰負責補回」
吳長福的眉頭越聽越緊。
「五十塊押金也太多了。我一年租金都願意多出四塊，押金能不能減一半？」
「租金是用灘的錢，押金是怕你把灘折騰壞。兩回事」
「那先租一年總行吧？我又沒養過，誰知道能不能成」
趙有田抬眼瞧他。
「只想成了接著養，敗了把爛溝扔給村里，誰敢把整片交給你？」
這句話不算好聽，卻是實情。
第一片荒灘試包時，楊家交了四十塊押金，只動一畝，還保留八分排水對照。吳長福如今要一口拿二畝八分，村里不可能因為他租金高，反倒把壞灘風險接過去。
吳長福兩個兒子也在旁聽。
大兒子低聲道：「阿爹，咱家湊五十塊，船就沒錢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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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長福臉色更難看。
他敢出十二塊年租，是覺得三個人下灘，面積越大越划算。可五十塊押金壓進去，再買苗、買筐、清溝，家裡那點底子根本撐不住。
「真碰上大風，把溝沖壞了，也全算我家的？」
「自然風災造成的損失，村里不會硬賴給你」
趙有田道。
「可你自己挖的溝、立的籬、堵的水口，該復原便得復原。風來了不能把什麼都往老天頭上推」
吳長福沉默下來。
楊海生直到這時才把自己的方案攤開。
「我只申請東側一畝六分。年租八塊，押金三十塊，試包三年，年度覆核。第一年只動一畝二分，剩下四分連著西側低洼水線，先作排水和樣區」
有人忍不住問：「東側一畝六分就給八塊，吳長福整片才十二塊。這樣算下來，海生每畝出的還高些？」
趙有田在紙上簡單一划。
「第一片底泥爛，原生孔帶和舊水口全壓在合同里，復原風險高，押金才定四十。東岙尾只交東側，西側還歸集體，舊溝也看得見，不能拿一個數硬套」
他用鉛筆點了點兩塊邊界。
「更要緊的是西邊先不動，村里不用冒著整片改壞的風險」
吳長福抿著嘴。
「西邊那一畝二分就這麼荒著？」
「先荒著，也比一腳踩壞強」
許月娥接過話。
「東邊若三次水都走得順，往後再談西邊怎麼用。眼下把兩塊都挖了，出了問題連對照都沒有」
她沒有搬出一堆紙，也沒拿楊家第一片的成績壓人，只把第一年能顧得過來的面積說清楚。
村里一名老幹部問：「東側舊溝堵了，你們打算怎麼清？」
「合同下來前不清」
楊海生道。
「先在正常潮、大些的潮和雨後各看一遍。真要動，也只順原來的淺溝找堵點，不另挖深口。若三次都不合適，押金按合同扣除該扣的復原費用，剩下的照規矩退」
「苗呢？」
「水沒驗完，不買」
屋裡安靜了片刻。
旁聽的兩個趕海婦人又問起通道。東岙尾高埂是她們去外側撿螺的近路，若租灘後圍起來，往後便要多繞半里。
楊海生當場把東側靠石嶺的六尺路劃出經營邊界。
「人照走，擔子照過。誰踩進苗帶算誰不對，誰拿養殖名頭堵路，也算經營戶違約」
這句話讓原本擔心楊家占路的幾戶人安靜下來。村里出租集體灘，收的是租金，也得保住大家原先能走的路。
吳長福願意多出租金，楊家卻把押金、復原、試水和第一年面積一件件接了下來。
一邊給的是眼前多四塊。
另一邊給的是三年裡出了問題有人負責。
這筆買賣，村里自然不能只聽誰喊得響。
趙有田和另外兩名村幹部到裡屋商量了半晌，出來時把條件重新念了一遍。
「西側一畝二分暫留集體，不得私挖，不得截水。等東側走穩，再另行討論」
「兩家若都接受東側同一條件，再另行抽籤或複議」
吳長福抬起頭。
「我還是只想整片。東側一畝多，交三十塊押金，再買苗，家裡那條船就得停」
他說完，聲音低了些。
「我出十二塊，是想著先租一年試試。三年和押金，我現在吃不下」
趙有田問：「那你撤回東側申請？」
「撤。村里若還有押金低些的小灘，再讓我看看」
他不服氣歸不服氣，倒沒有把火撒到楊家身上。臨出門時，還朝楊海生丟下一句。
「你第一片養成了，當然敢壓三十塊。我先去找塊小的，往後未必比你差」
「那就各養各的，灘上見真章」
吳長福哼了一聲，領著兩個兒子走了。
村里當天沒有立刻把合同給楊家。
東側一畝六分的範圍、舊溝和公共水口重新畫清後，申請貼到村部門外公示三天。誰覺得影響通行、排水或原先趕海，都可以來提。
趙有田貼完公示，又在旁邊釘上一張鎮裡的通知。信用社過幾天要來村里摸生產貸款需求，有合同、有明確用途的農戶，可以先準備材料。
楊海生掃了一眼，沒有登記。灘還沒落印，借錢更無從談起。
回家路上，陳桂蘭聽說沒跟著抬價，先鬆了口氣。
「十二塊一年，三年就三十六。再往上喊，這灘還沒下苗，先把人養窮了」
「咱這邊也不輕」
許月娥掰開手指，卻沒有當街細算。
「押金三十，首年租金八，合同落下來便要三十八塊。後面碎殼、竹料、苗筐，樣樣還得花錢」
楊海生看著手裡那張公示底稿。
拿下第二片灘，算不上贏。
真正難的，是在不抽空第一片灘、不動米缸和船修錢的前提下，把這片新泥地一點點養活。
抬價這一關讓過去了。
後面的改造款，卻一分都不會自己從泥里冒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