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家裡要修房了
修屋可以，不能把養殖的錢掏空。
第二天雨停後，楊海生先把這句話擺在桌上。
許月娥點頭：「下一輪養護、換繩補殼的錢留著，往後買苗的錢也不動。咱只修漏的地方，不起新屋」
二十三塊首批回款里，他們留下十二塊不碰。修屋能動的，是剩下十一塊和家裡先前攢下的一點結餘。
沒有重新鋪開帳本，也不用爭到幾分幾厘。那十二塊用布包好放回木匣，誰都明白，屋頂再漏也不能拿明年的苗錢全堵進去。
陳桂蘭本來還怕兒子一有錢就鋪張，聽完反倒不自在。
「屋頂都漏成篩子了，多換幾片瓦也不叫敗家」
「阿娘，這話從你嘴裡出來，真難得」
「滾去上房！」
楊海生挨了句罵，笑著把竹梯扛到屋後。
父子倆揭開漏水處的舊瓦，一檢查才發現，比昨晚從屋裡瞧見的更糟。小滿床上方那根椽條已經腐了半邊，手指一按便往下掉木渣。灶間靠煙囪的另一根椽條也被水汽漚軟了，漏口周圍的瓦片裂了二十多塊，只靠泥漿黏著。
楊正潮蹲在屋脊上，臉色發沉。
「去年就該換。家裡沒余錢，拖到現在」
楊海生從腐椽上刮下一塊木渣：「以前是我混帳，把能換瓦的錢都敗了」
楊正潮看了他一眼，沒有順勢罵。
父子倆量好兩根椽條和缺瓦數量，又把幾處尚能用的舊瓦挪到背風面。能翻面繼續用的便留下，真正裂透的才換。
日子剛起步，錢得花在刀刃上。
中午，楊海生搭船去了鎮埠。
他按量好的尺寸訂下兩根杉木椽、四十片瓦和一小袋石灰，讓店家第二天清早送上回村的貨船。又用家裡攢下的布票扯了粗布，把舊棉胎送去重新彈松，再添些新棉，約好同一趟船捎回去，給小滿補一床不透風的被子。
賣瓦的原本想讓他整捆拿，楊海生堅持逐片敲聽。四片有暗裂的被挑出去，寧可多站一會兒，也不把今天換上、下場雨又裂的東西扛回家。
杉木椽同樣按早上量好的尺寸鋸。多半尺浪費錢，短半寸搭不上樑，修屋跟下苗一樣，差不多三個字最容易坑人。
剩下的錢，他割了兩斤五花肉，還帶回一小包水果糖。椽木和瓦片太沉，他只提著肉和糖搭下午的船回村。
陳桂蘭見他進門，先往他身後瞧了兩眼，沒見瓦片和椽條，最後才把目光落到豬肉上。
「買這麼肥做什麼？」
「瘦肉吃著柴，肥的還能煉油」
「就你會過日子」
嘴上挑剔，她接肉的手卻快得很。
陳桂蘭沒急著下刀，只在肉麵薄薄抹了層粗鹽，用荷葉包好，裝進瓦罐，擱到屋後背陰通風處。等明晚修完屋再燒，肉不至於在暖天裡發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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材料還在船上，父子倆當天沒有硬拆屋頂，只把兩處腐椽重新頂牢，用破油布壓住漏口。真要圖快揭了瓦，夜裡再來一陣雨，一家人連躲的地方都沒有。
第二天清早，貨船把椽木、瓦片、石灰和補好的棉胎一起送到村口。等東西抬進院子，全家才真正忙了起來。
楊正潮在屋頂換椽，楊海生遞瓦、抹灰。許月娥把受潮的被褥全搬到院裡晾曬，陳桂蘭用石灰補灶間牆縫。
小滿也沒閒著，抱著一片比她臉還大的舊瓦，在梯子下面來迴轉。
「阿爹，這片還能用嗎？」
楊海生低頭掃了一眼：「邊上裂了，放旁邊」
她又抱起一片：「這個呢？」
「能用，給阿公」
小滿立刻把瓦舉得高高的，踮著腳喊：「阿公，好的！」
楊正潮趴在屋頂，伸手接過那片瓦，平日繃著的嘴角也鬆了。
「小心手，別讓瓦邊割著」
陳桂蘭在下面笑罵：「她遞一片，你們兩個說半天。照這個速度，天黑也蓋不完」
話雖如此，她還是找了塊舊布，把小滿兩隻手裹了起來。
傍晚前，最後一片新瓦壓上屋脊。
楊正潮沒有立刻下梯。楊海生把兩桶水提上屋頂，順著新鋪的瓦溝慢慢澆；許月娥守在屋裡，小滿床邊和灶間都沒有再滲。
「先試過再算完工」
楊海生從梯子下來，肩膀和頭髮全是灰。許月娥端來一盆水，他剛要洗，小滿便舉著包成粽子的兩隻手湊過來。
「阿爹，我也修屋了」
「對，你出了大力」
楊海生剝開一顆水果糖塞進她嘴裡：「這是工錢」
小滿含著糖，眼睛彎成了月牙。
晚飯時，桌上多了一大碗油亮的紅燒肉。
陳桂蘭先給小滿夾一塊，又給許月娥夾了塊瘦些的。輪到楊海生時，她筷子在碗裡翻了半天，挑出最大的一塊肥肉扣進他碗裡。
「屋頂是你修的，多吃點」
楊正潮也把自己碗裡那塊瘦肉夾給小滿，嘴上卻說孩子啃肥肉容易滑筷子。一張舊桌坐滿五口人，肉香混著新石灰味，簡陋歸簡陋，屋裡總算不再冷清。
楊海生望著碗裡的肉，半天沒動筷。
前世他也吃過比這貴得多的飯。可那些酒席散了便散了，回到冷屋裡，連個等他的人都沒有。
如今一碗肉、幾片瓦、一床添了新棉的被子，倒讓他心裡堵得發熱。
「愣著幹什麼？」許月娥問。
「沒什麼，肉燙」
「嘴硬」
她低聲嘀咕一句，沒有拆穿。
夜裡又落了一陣春雨。
雨點敲在新換的瓦上，聲音密密的。陳桂蘭下意識去摸瓦盆，摸到一半才想起屋裡已經不用接水。
小滿躺在新補的被子裡，等了好一會兒，也沒見雨滴追到床邊。
「阿娘，咱家不下雨了」
許月娥替她掖緊被角：「屋外下，屋裡不下」
她抬眼望向坐在床邊的楊海生，壓低了嗓門。
「這回錢花在屋頂上，灘里還能接著長貨。日子總算有個來處」
「往後還會有更多」
「先把眼前這片養穩再說」
第二天清晨，雨水還掛在屋檐上，趙有田便夾著一疊紙進了院子。
「海生，別忙著享福，村里又有人坐不住了」
他把名單攤到擦乾淨的舊桌面上。
一共七戶。
其中五戶已經各自看過灘面，另外兩戶連水從哪邊進都不知道，昨晚卻跑去問老羅叔怎麼買蟶苗。
趙有田用手指敲了敲那兩個名字。
「四戶第一輪養護剛走穩，他們就只看見你賣了二十三塊。明早退潮前，你到村部把醜話講清楚」
「教技術可以，誰租灘、誰出錢、虧了算誰的，也得先定死」
楊海生掃過名單，收起了笑。
上一批跟風的人，好歹先做過七日觀察。
這一批里，卻已經有人想跳過看灘，直接買苗下水了。
第二天雨停後，楊海生先把這句話擺在桌上。
許月娥點頭：「下一輪養護、換繩補殼的錢留著，往後買苗的錢也不動。咱只修漏的地方，不起新屋」
二十三塊首批回款里，他們留下十二塊不碰。修屋能動的，是剩下十一塊和家裡先前攢下的一點結餘。
沒有重新鋪開帳本，也不用爭到幾分幾厘。那十二塊用布包好放回木匣，誰都明白，屋頂再漏也不能拿明年的苗錢全堵進去。
陳桂蘭本來還怕兒子一有錢就鋪張，聽完反倒不自在。
「屋頂都漏成篩子了，多換幾片瓦也不叫敗家」
「阿娘，這話從你嘴裡出來，真難得」
「滾去上房！」
楊海生挨了句罵，笑著把竹梯扛到屋後。
父子倆揭開漏水處的舊瓦，一檢查才發現，比昨晚從屋裡瞧見的更糟。小滿床上方那根椽條已經腐了半邊，手指一按便往下掉木渣。灶間靠煙囪的另一根椽條也被水汽漚軟了，漏口周圍的瓦片裂了二十多塊，只靠泥漿黏著。
楊正潮蹲在屋脊上，臉色發沉。
「去年就該換。家裡沒余錢，拖到現在」
楊海生從腐椽上刮下一塊木渣：「以前是我混帳，把能換瓦的錢都敗了」
楊正潮看了他一眼，沒有順勢罵。
父子倆量好兩根椽條和缺瓦數量，又把幾處尚能用的舊瓦挪到背風面。能翻面繼續用的便留下，真正裂透的才換。
日子剛起步，錢得花在刀刃上。
中午，楊海生搭船去了鎮埠。
他按量好的尺寸訂下兩根杉木椽、四十片瓦和一小袋石灰，讓店家第二天清早送上回村的貨船。又用家裡攢下的布票扯了粗布，把舊棉胎送去重新彈松，再添些新棉，約好同一趟船捎回去，給小滿補一床不透風的被子。
賣瓦的原本想讓他整捆拿，楊海生堅持逐片敲聽。四片有暗裂的被挑出去，寧可多站一會兒，也不把今天換上、下場雨又裂的東西扛回家。
杉木椽同樣按早上量好的尺寸鋸。多半尺浪費錢，短半寸搭不上樑，修屋跟下苗一樣，差不多三個字最容易坑人。
剩下的錢，他割了兩斤五花肉，還帶回一小包水果糖。椽木和瓦片太沉，他只提著肉和糖搭下午的船回村。
陳桂蘭見他進門，先往他身後瞧了兩眼，沒見瓦片和椽條，最後才把目光落到豬肉上。
「買這麼肥做什麼？」
「瘦肉吃著柴，肥的還能煉油」
「就你會過日子」
嘴上挑剔，她接肉的手卻快得很。
陳桂蘭沒急著下刀，只在肉麵薄薄抹了層粗鹽，用荷葉包好，裝進瓦罐，擱到屋後背陰通風處。等明晚修完屋再燒，肉不至於在暖天裡發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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材料還在船上，父子倆當天沒有硬拆屋頂，只把兩處腐椽重新頂牢，用破油布壓住漏口。真要圖快揭了瓦，夜裡再來一陣雨，一家人連躲的地方都沒有。
第二天清早，貨船把椽木、瓦片、石灰和補好的棉胎一起送到村口。等東西抬進院子，全家才真正忙了起來。
楊正潮在屋頂換椽，楊海生遞瓦、抹灰。許月娥把受潮的被褥全搬到院裡晾曬，陳桂蘭用石灰補灶間牆縫。
小滿也沒閒著，抱著一片比她臉還大的舊瓦，在梯子下面來迴轉。
「阿爹，這片還能用嗎？」
楊海生低頭掃了一眼：「邊上裂了，放旁邊」
她又抱起一片：「這個呢？」
「能用，給阿公」
小滿立刻把瓦舉得高高的，踮著腳喊：「阿公，好的！」
楊正潮趴在屋頂，伸手接過那片瓦，平日繃著的嘴角也鬆了。
「小心手，別讓瓦邊割著」
陳桂蘭在下面笑罵：「她遞一片，你們兩個說半天。照這個速度，天黑也蓋不完」
話雖如此，她還是找了塊舊布，把小滿兩隻手裹了起來。
傍晚前，最後一片新瓦壓上屋脊。
楊正潮沒有立刻下梯。楊海生把兩桶水提上屋頂，順著新鋪的瓦溝慢慢澆；許月娥守在屋裡，小滿床邊和灶間都沒有再滲。
「先試過再算完工」
楊海生從梯子下來，肩膀和頭髮全是灰。許月娥端來一盆水，他剛要洗，小滿便舉著包成粽子的兩隻手湊過來。
「阿爹，我也修屋了」
「對，你出了大力」
楊海生剝開一顆水果糖塞進她嘴裡：「這是工錢」
小滿含著糖，眼睛彎成了月牙。
晚飯時，桌上多了一大碗油亮的紅燒肉。
陳桂蘭先給小滿夾一塊，又給許月娥夾了塊瘦些的。輪到楊海生時，她筷子在碗裡翻了半天，挑出最大的一塊肥肉扣進他碗裡。
「屋頂是你修的，多吃點」
楊正潮也把自己碗裡那塊瘦肉夾給小滿，嘴上卻說孩子啃肥肉容易滑筷子。一張舊桌坐滿五口人，肉香混著新石灰味，簡陋歸簡陋，屋裡總算不再冷清。
楊海生望著碗裡的肉，半天沒動筷。
前世他也吃過比這貴得多的飯。可那些酒席散了便散了，回到冷屋裡，連個等他的人都沒有。
如今一碗肉、幾片瓦、一床添了新棉的被子，倒讓他心裡堵得發熱。
「愣著幹什麼？」許月娥問。
「沒什麼，肉燙」
「嘴硬」
她低聲嘀咕一句，沒有拆穿。
夜裡又落了一陣春雨。
雨點敲在新換的瓦上，聲音密密的。陳桂蘭下意識去摸瓦盆，摸到一半才想起屋裡已經不用接水。
小滿躺在新補的被子裡，等了好一會兒，也沒見雨滴追到床邊。
「阿娘，咱家不下雨了」
許月娥替她掖緊被角：「屋外下，屋裡不下」
她抬眼望向坐在床邊的楊海生，壓低了嗓門。
「這回錢花在屋頂上，灘里還能接著長貨。日子總算有個來處」
「往後還會有更多」
「先把眼前這片養穩再說」
第二天清晨，雨水還掛在屋檐上，趙有田便夾著一疊紙進了院子。
「海生，別忙著享福，村里又有人坐不住了」
他把名單攤到擦乾淨的舊桌面上。
一共七戶。
其中五戶已經各自看過灘面，另外兩戶連水從哪邊進都不知道，昨晚卻跑去問老羅叔怎麼買蟶苗。
趙有田用手指敲了敲那兩個名字。
「四戶第一輪養護剛走穩，他們就只看見你賣了二十三塊。明早退潮前，你到村部把醜話講清楚」
「教技術可以，誰租灘、誰出錢、虧了算誰的，也得先定死」
楊海生掃過名單，收起了笑。
上一批跟風的人，好歹先做過七日觀察。
這一批里，卻已經有人想跳過看灘，直接買苗下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