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私藏潮溝
村路上的人來得很快。
最前頭的是隔壁胡嬸，後頭跟著兩個趕海婦人。劉麻根也在，只是小腿還包著布，走路有點瘸，落在人群最後。
幾個人還沒進院，話已經先飄了進來。
「海生，在家吧？」
「我們問你點事」
陳桂蘭臉色不太好看。楊正潮把煙杆放下，許月娥下意識看向楊海生。那眼神里有擔心，也有一點怕，怕他又像從前那樣，一被人逼就炸。
楊海生站起身：「我在」
胡嬸進了院，先瞟了眼桌上的碗筷。花蛤湯還剩一點，油渣青菜的盤子也沒空，她眼神閃了閃，笑得有些不自然。
「海生，你這幾天收穫不錯啊」
楊海生也笑了笑：「碰上退潮，撿點吃的」
另一個婦人立刻接話：「可不是一點吧。聽說你知道一條私藏潮溝，大家都是一個村的，你一個人藏著吃獨食，不太好吧？」
院裡一下安靜。
陳桂蘭的臉沉了下來：「什麼吃獨食？海邊那麼大，你們自己不會去？」
那婦人也不讓：「我們當然會去。可海生這幾天哪次不是滿簍回來？要說沒門道，誰信啊？」
劉麻根站在後頭，臉紅一陣白一陣。他今天差點掉坑，心裡其實知道這事沒那麼簡單，可想到楊海生一簍一簍往家帶貨，又忍不住酸。
胡嬸聲音軟一點：「海生，不是嬸子逼你。大家日子都不好過，你要是真知道地方，帶大家一起摸點貨，也算積德」
跟在後頭的老根叔咳了一聲。
他年紀大，平時話不多，這會兒卻拄著竹杖開了口：「海生啊，大家也不是非要占你便宜。你要真知道哪條路穩，帶一帶也不是壞事。當年你爹年輕時，也帶過船隊找魚汛」
這話聽著客氣，其實帽子扣得不輕。
楊海生掃了眼院門外。
周德貴沒來。
但這火是誰點的，他心裡門兒清。
他沒有急著反駁，只問了一句：「誰跟你們說我有私藏潮溝？」
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沒人先答。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便捷 】
楊海生心裡冷笑。
果然。
周德貴只負責點火，讓別人來燒。
他拎起門邊的木棍，在地上畫了兩條線：「西礁那邊不是不能去，可潮溝不是死的。今天能走，明天未必能走」
他說著，又在兩條線中間點了幾個坑：「這裡是回水口，這裡是滑苔，這裡看著淺，底下是軟泥。落腳錯半步，人就得栽進去」
劉麻根聽到軟泥，臉色明顯不自然。
楊海生看向他：「你今天踩過，什麼感覺，你自己知道」
劉麻根張了張嘴，最後沒說話。
胡嬸皺眉：「你說這些，我們也聽不懂」
那個婦人哼了一聲：「說來說去，不就是不想帶？」
楊海生抬頭盯住她：「我可以帶你們去安全的灘，但黑石溝不能亂下。尤其晚上不能去。摸黑看不見回水口，潮一抬，跑都跑不掉」
這話一出，院外有人笑了一聲。
周德貴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巷口，手裡夾著煙，臉上掛著那種不冷不熱的笑。
「海生現在懂得可真多啊。以前連漲潮退潮都分不清，這會兒倒像老把式了」
他這麼一說，幾個婦人的眼神又變了。
楊海生知道，這才是周德貴狠的地方。
不跟他正面吵，只把他的舊名聲翻出來，讓大家不信他。
楊正潮忽然站起來。
老頭子聲音不大，卻壓得院裡一靜：「他以前混帳，不代表今天說的都是屁話」
楊海生也怔了一下。
他沒想到，爹會替他說這句。
楊正潮看向門外幾人，沉著臉道：「黑石溝那地方，我年輕時也不敢夜裡下。你們要錢不要命，那是你們的事，別死了又怪別人沒攔」
這話重。
幾個婦人臉色都不好看。
周德貴笑了笑：「楊叔，話也不能這麼說。大家就是想討條活路。海生真要沒藏著，明天帶大家走一趟不就完了？」
楊海生看向周德貴：「明天白天，我可以帶人去安全水線。但誰晚上去，別怪我沒提醒」
周德貴吐了口煙：「聽見沒，白天帶。那今晚可別有人急著發財」
他說得像玩笑。
可阿順和大頭站在人群後頭，互相看了一眼，眼裡都有點不服。
人散後，院裡安靜下來。
陳桂蘭一邊收碗，一邊罵：「周德貴那個爛心肝的，就看不得人好」
楊正潮沒接話，只是又把煙杆點上。
許月娥站在灶房門口，半晌才低聲問：「他們真會夜裡去？」
楊海生望向外頭漸暗的天色：「不好說。人眼紅起來，膽子比腦子大」
許月娥抿了抿嘴：「那你別管」
話剛出口，她又覺得不對。
如果真有人出事，楊海生不管，村里照樣會怪他。她聲音低了些：「我是說，別把自己搭進去」
楊海生嗯了一聲：「我知道」
夜色慢慢壓下來。
石澳村的燈一盞盞滅了，西礁方向卻還泛著一層冷白。海風從巷子裡鑽過，吹得竹籬輕輕晃，遠處潮聲一陣比一陣悶，像有什麼東西正在黑暗裡往岸上爬。
阿順和大頭沒有睡。
兩人蹲在村尾的石牆後頭，旁邊放著兩個竹簍。劉麻根也被他們叫來了，他低頭瞧著自己小腿上的布條，心裡一直犯嘀咕。
「海生說了，夜裡不能去」劉麻根低聲道。
大頭嗤了一聲：「你今天被他嚇破膽了吧？」
阿順也道：「白天去，大家都跟著，能撿到啥？夜裡沒人搶，咱們摸一簍就回來」
大頭又補了一句：「白天要不是楊海生拉你，你早摸到大貨了。他就是怕你搶他風頭，才把話說得嚇人」
劉麻根摸了摸小腿上的傷，心裡發怵。傷口還疼，褲腳一蹭就像針扎，可被兩人這麼一激，又覺得臉上掛不住。
「那就只在外頭摸，不進深溝」
大頭已經背起竹簍：「知道知道」
三個人趁著夜色出了村。
西礁方向一片黑，海面看著很安靜，只有水線在月光下發亮。阿順壓低聲音：「你看，水還沒上來」
大頭興奮起來：「趕緊摸」
他們彎腰翻石頭。一開始還真摸到幾隻螺，大頭樂得不行，腰都彎得更低了：「我就說能行，楊海生就是嚇唬人」
劉麻根卻越摸越不安。
他聽見遠處水聲變了。
是從兩邊往中間灌。
像有人在黑暗裡倒水。
「走吧」劉麻根站起來，嗓子有點緊，「潮好像起來了」
大頭不耐煩：「再摸一會兒。才幾隻螺，夠幹啥？」
話音剛落，外側一層白沫湧上黑礁，來得又快又急。三人回頭一看，剛才走過來的那條石線，已經被海水切斷了。
阿順臉色一下變了：「路呢？」
劉麻根心裡咯噔一聲。
壞了。
他們往高處爬，可四周都是濕滑黑石，腳下一滑，就能摔進水裡。大頭終於慌了，扯著嗓子喊：「喊人！快喊人！」
夜風把他們的聲音吹得斷斷續續。
「救命！」
「有人嗎？」
村里最先聽見的是碼頭值夜的老吳。
老吳披著衣服跑到村口，側耳聽了兩聲，臉都白了：「西礁有人被困了！」
沒一會兒，就有人拍響楊家的院門。
砰砰砰。
「海生！」
「楊海生！」
「快起來，西礁困人了！」
許月娥一下從床上坐起。
楊海生也睜開眼。
淡藍色預警幾乎同時主動浮起。
【風險事件觸發】
【潮汐預警一級：待開啟】
【開啟條件：完成一次有效風險規避】
【西礁回潮中】
【預計十七分鐘後淹沒被困點】
【被困人數：3】
【風險等級：高】
【建議：攜帶麻繩、竹竿，避開回水口】
楊海生坐起身，心裡只有一句話。
媽的。
還真得去了。
他抓起麻繩就要出門，許月娥忽然從灶房追出來，往他手裡塞了一團東西。
是那隻洗得發白的舊布袋。
邊角新縫過，針腳細密。
「繩不夠長，就把這個系腰上」
楊海生一愣。
淡藍色面板忽然轉成暗紅。
【當前裝備不足】
【建議：長竹竿、麻繩、浮力物】
【是否強行進入風險區：是/否】
最前頭的是隔壁胡嬸，後頭跟著兩個趕海婦人。劉麻根也在，只是小腿還包著布，走路有點瘸，落在人群最後。
幾個人還沒進院，話已經先飄了進來。
「海生，在家吧？」
「我們問你點事」
陳桂蘭臉色不太好看。楊正潮把煙杆放下，許月娥下意識看向楊海生。那眼神里有擔心，也有一點怕，怕他又像從前那樣，一被人逼就炸。
楊海生站起身：「我在」
胡嬸進了院，先瞟了眼桌上的碗筷。花蛤湯還剩一點，油渣青菜的盤子也沒空，她眼神閃了閃，笑得有些不自然。
「海生，你這幾天收穫不錯啊」
楊海生也笑了笑：「碰上退潮，撿點吃的」
另一個婦人立刻接話：「可不是一點吧。聽說你知道一條私藏潮溝，大家都是一個村的，你一個人藏著吃獨食，不太好吧？」
院裡一下安靜。
陳桂蘭的臉沉了下來：「什麼吃獨食？海邊那麼大，你們自己不會去？」
那婦人也不讓：「我們當然會去。可海生這幾天哪次不是滿簍回來？要說沒門道，誰信啊？」
劉麻根站在後頭，臉紅一陣白一陣。他今天差點掉坑，心裡其實知道這事沒那麼簡單，可想到楊海生一簍一簍往家帶貨，又忍不住酸。
胡嬸聲音軟一點：「海生，不是嬸子逼你。大家日子都不好過，你要是真知道地方，帶大家一起摸點貨，也算積德」
跟在後頭的老根叔咳了一聲。
他年紀大，平時話不多，這會兒卻拄著竹杖開了口：「海生啊，大家也不是非要占你便宜。你要真知道哪條路穩，帶一帶也不是壞事。當年你爹年輕時，也帶過船隊找魚汛」
這話聽著客氣，其實帽子扣得不輕。
楊海生掃了眼院門外。
周德貴沒來。
但這火是誰點的，他心裡門兒清。
他沒有急著反駁，只問了一句：「誰跟你們說我有私藏潮溝？」
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沒人先答。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便捷 】
楊海生心裡冷笑。
果然。
周德貴只負責點火，讓別人來燒。
他拎起門邊的木棍，在地上畫了兩條線：「西礁那邊不是不能去，可潮溝不是死的。今天能走，明天未必能走」
他說著，又在兩條線中間點了幾個坑：「這裡是回水口，這裡是滑苔，這裡看著淺，底下是軟泥。落腳錯半步，人就得栽進去」
劉麻根聽到軟泥，臉色明顯不自然。
楊海生看向他：「你今天踩過，什麼感覺，你自己知道」
劉麻根張了張嘴，最後沒說話。
胡嬸皺眉：「你說這些，我們也聽不懂」
那個婦人哼了一聲：「說來說去，不就是不想帶？」
楊海生抬頭盯住她：「我可以帶你們去安全的灘，但黑石溝不能亂下。尤其晚上不能去。摸黑看不見回水口，潮一抬，跑都跑不掉」
這話一出，院外有人笑了一聲。
周德貴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巷口，手裡夾著煙，臉上掛著那種不冷不熱的笑。
「海生現在懂得可真多啊。以前連漲潮退潮都分不清，這會兒倒像老把式了」
他這麼一說，幾個婦人的眼神又變了。
楊海生知道，這才是周德貴狠的地方。
不跟他正面吵，只把他的舊名聲翻出來，讓大家不信他。
楊正潮忽然站起來。
老頭子聲音不大，卻壓得院裡一靜：「他以前混帳，不代表今天說的都是屁話」
楊海生也怔了一下。
他沒想到，爹會替他說這句。
楊正潮看向門外幾人，沉著臉道：「黑石溝那地方，我年輕時也不敢夜裡下。你們要錢不要命，那是你們的事，別死了又怪別人沒攔」
這話重。
幾個婦人臉色都不好看。
周德貴笑了笑：「楊叔，話也不能這麼說。大家就是想討條活路。海生真要沒藏著，明天帶大家走一趟不就完了？」
楊海生看向周德貴：「明天白天，我可以帶人去安全水線。但誰晚上去，別怪我沒提醒」
周德貴吐了口煙：「聽見沒，白天帶。那今晚可別有人急著發財」
他說得像玩笑。
可阿順和大頭站在人群後頭，互相看了一眼，眼裡都有點不服。
人散後，院裡安靜下來。
陳桂蘭一邊收碗，一邊罵：「周德貴那個爛心肝的，就看不得人好」
楊正潮沒接話，只是又把煙杆點上。
許月娥站在灶房門口，半晌才低聲問：「他們真會夜裡去？」
楊海生望向外頭漸暗的天色：「不好說。人眼紅起來，膽子比腦子大」
許月娥抿了抿嘴：「那你別管」
話剛出口，她又覺得不對。
如果真有人出事，楊海生不管，村里照樣會怪他。她聲音低了些：「我是說，別把自己搭進去」
楊海生嗯了一聲：「我知道」
夜色慢慢壓下來。
石澳村的燈一盞盞滅了，西礁方向卻還泛著一層冷白。海風從巷子裡鑽過，吹得竹籬輕輕晃，遠處潮聲一陣比一陣悶，像有什麼東西正在黑暗裡往岸上爬。
阿順和大頭沒有睡。
兩人蹲在村尾的石牆後頭，旁邊放著兩個竹簍。劉麻根也被他們叫來了，他低頭瞧著自己小腿上的布條，心裡一直犯嘀咕。
「海生說了，夜裡不能去」劉麻根低聲道。
大頭嗤了一聲：「你今天被他嚇破膽了吧？」
阿順也道：「白天去，大家都跟著，能撿到啥？夜裡沒人搶，咱們摸一簍就回來」
大頭又補了一句：「白天要不是楊海生拉你，你早摸到大貨了。他就是怕你搶他風頭，才把話說得嚇人」
劉麻根摸了摸小腿上的傷，心裡發怵。傷口還疼，褲腳一蹭就像針扎，可被兩人這麼一激，又覺得臉上掛不住。
「那就只在外頭摸，不進深溝」
大頭已經背起竹簍：「知道知道」
三個人趁著夜色出了村。
西礁方向一片黑，海面看著很安靜，只有水線在月光下發亮。阿順壓低聲音：「你看，水還沒上來」
大頭興奮起來：「趕緊摸」
他們彎腰翻石頭。一開始還真摸到幾隻螺，大頭樂得不行，腰都彎得更低了：「我就說能行，楊海生就是嚇唬人」
劉麻根卻越摸越不安。
他聽見遠處水聲變了。
是從兩邊往中間灌。
像有人在黑暗裡倒水。
「走吧」劉麻根站起來，嗓子有點緊，「潮好像起來了」
大頭不耐煩：「再摸一會兒。才幾隻螺，夠幹啥？」
話音剛落，外側一層白沫湧上黑礁，來得又快又急。三人回頭一看，剛才走過來的那條石線，已經被海水切斷了。
阿順臉色一下變了：「路呢？」
劉麻根心裡咯噔一聲。
壞了。
他們往高處爬，可四周都是濕滑黑石，腳下一滑，就能摔進水裡。大頭終於慌了，扯著嗓子喊：「喊人！快喊人！」
夜風把他們的聲音吹得斷斷續續。
「救命！」
「有人嗎？」
村里最先聽見的是碼頭值夜的老吳。
老吳披著衣服跑到村口，側耳聽了兩聲，臉都白了：「西礁有人被困了！」
沒一會兒，就有人拍響楊家的院門。
砰砰砰。
「海生！」
「楊海生！」
「快起來，西礁困人了！」
許月娥一下從床上坐起。
楊海生也睜開眼。
淡藍色預警幾乎同時主動浮起。
【風險事件觸發】
【潮汐預警一級：待開啟】
【開啟條件：完成一次有效風險規避】
【西礁回潮中】
【預計十七分鐘後淹沒被困點】
【被困人數：3】
【風險等級：高】
【建議：攜帶麻繩、竹竿，避開回水口】
楊海生坐起身，心裡只有一句話。
媽的。
還真得去了。
他抓起麻繩就要出門，許月娥忽然從灶房追出來，往他手裡塞了一團東西。
是那隻洗得發白的舊布袋。
邊角新縫過，針腳細密。
「繩不夠長，就把這個系腰上」
楊海生一愣。
淡藍色面板忽然轉成暗紅。
【當前裝備不足】
【建議：長竹竿、麻繩、浮力物】
【是否強行進入風險區：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