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一夜兩頭跑
第一隻蟹籠起空，阿順沒有急著往第二處跑。
他先把籠門、倒須和繫繩翻了一遍。
籠門沒開，竹篾也沒斷，裡面的魚餌卻泡得發白。周圍沒有新腳印，系籠繩上的舊結也沒動過。
「沒人碰，就是這道水今晚沒走蟹」
楊海生點頭。
空籠也是結果。要是連原因都不看，抱著籠子到處換地方，早晚把運氣當成技術。
阿順換了新餌，把空籠重新壓回回水溝，隨後趕往第二處。
第二隻籠倒是有動靜。
一隻六兩左右的花蟹縮在籠角，倒須邊還掛著兩片青黑碎殼。入口有一道竹片鬆了，縫口比原先大出兩指，顯然有青蟹鑽進來後又頂了出去。
阿順沒有在溝邊久留，連籠帶蟹提回楊海生守著的高埂。等楊海生掰開倒須一看，阿順急得直跺腳。
「這跑掉的少說一斤多！」
「跑了就是跑了，不能往帳上稱」
楊海生遞給他一段泡軟的竹皮：「先補倒須，再收最後一籠」
第三隻籠壓在背流石根下。
阿順提繩時，手臂猛地往下一沉。籠底一出水，兩隻青蟹便舉著鉗子亂撞，下面還壓著一隻肥花蟹。
三隻蟹合計兩斤九兩。
加上第二隻籠的六兩花蟹，再並進家裡暫養的一斤七兩，活蟹正好五斤二兩。
多出二兩，給死傷留了點餘地。
許月娥逐只檢查蟹腳和背殼。活力夠的綁螯進分格筐，第二隻籠那隻花蟹少了一截後腿，只能單獨標成次檔。
「鄭記說少二三兩能勻。這隻要是被壓掉價，五斤還夠」
活蟹這一頭總算穩住。
晚潮繼續往外退，楊海生提著短鏟去了原生孔帶。
這片孔帶與新苗區隔著兩丈多，合同落印時便由趙有田清點過。原生大蟶可以擇大取用，幼體和小規格得繼續留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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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海生按許月娥記下的舊孔位置，從不同地方各挑一處成熟孔。
短鏟貼著孔邊斜下，只松周圍的泥，不直劈蟶殼。大蟶露出殼尖後，他連泥托進海水盆，敲殼閉合快的留下，殼小、反應慢的重新埋回原孔。
挖到兩斤一兩，他便收了鏟。
旁邊還有幾處孔眼更大，繼續挖肯定能多出一斤。楊海生只重新壓好碎殼記號，轉身回了高埂。
一桌客不能把多年留下的種底刮乾淨。
兩斤一兩大蟶分散泡進乾淨海水，盆里只鋪一層。許月娥每隔一陣換水，讓殼裡的黑泥慢慢吐出來。
後半夜，碼頭舊風旗終於軟了一截。
楊正潮和劉麻根推船離岸。補好的網腳盤在淺筐旁，三個剛補上的舊陶墜綁得整齊。兩人仍只帶半張網，船上另外放著兩個活水桶。
內灣硬底邊，蝦蛄喜歡貼泥走。楊正潮先讓船順流滑過一遍，劉麻根撈起一小團漂沫，從裡面挑出兩片新鮮蝦殼。
「底下有貨」
半張網貼著黃沙邊放下。
不到一刻鐘，網腳便斷斷續續彈動。劉麻根沒有等魚把整張網壓沉，立刻開始收。
第一截出了蝦蛄，尾扇收得有力，足須還沾著黃沙。中段掛著幾條黃鰭和小石斑，大多只是頭部淺掛，退網後還能在水桶里擺尾。
也有兩條魚傷到鰓口，剛進桶便翻了身。
劉麻根直接撈出來，丟進普通鮮魚筐。
「活魚單不能拿這兩條湊」
網收到尾段時，桶里的活魚已經過了十二斤，蝦蛄也鋪滿一隻淺筐。
遠處水面還有一撥細浪。
楊正潮問：「夠不夠？」
劉麻根掂了掂蝦蛄筐，又看活魚桶。
「夠。回港過秤，不夠幾兩再想岸上的辦法，不下第二網」
四十分鐘的窗口還剩一小截，兩人已經調頭。
回到碼頭，活魚十二斤四兩，蝦蛄八斤三兩。魚桶換過一次海水，黃鰭和石斑仍能頂著水游，蝦蛄尾扇也有力。
天邊剛泛白，四樣貨全部到齊。
許月娥稱完淨重，又逐筐檢查了一遍活力。魚蝦放船貨一邊，蟹蟶放楊家貨一邊，木牌顏色不同，到了鄭記不至於弄混。
楊海生和阿順把半張網卸下，換上分格筐、水桶和大蟶木箱，隨後駕舊舢板走水路去鎮埠。
出避風溝前，楊海生特意摸了一遍右舷釘帽。釘帽貼著木墊，沒有再起縫，板外也是乾的。前一趟剛出過險，他寧可遲上一刻，也不肯帶著沒查清的船釘去趕時辰。
水路走到青石嘴背面，第一桶活魚開始頻頻頂水。兩條黃鰭張著嘴貼近水面，明顯是桶里水悶了。
阿順看了一眼鎮埠方向，急得直搓手。
「停下來換水，怕是要耽誤」
「不換，送到也是死貨」
舊舢板貼進背浪處，阿順用葫蘆瓢舀出一半舊水，楊海生從迎流側緩緩添進新水。魚桶不能整桶猛倒，活魚跟著水來回翻撞，很容易傷鱗翻肚。
新水添到七成，兩條黃鰭很快沉回桶底。整個過程只用了不到一盞茶，船重新離岸時，離交貨時辰仍有餘量。
船到鄭記後門時，離八點還差兩刻鐘。
鄭師傅先驗活蟹。缺腿花蟹按次檔算，其餘四斤多都給上檔價。活魚逐條撈看，翻肚和傷鰓的一條沒有。蝦蛄過篩稱淨重，大蟶瀝水後還剩兩斤零一兩，殼縫裡也不再往外淌黑泥。
後廚幫工本想把四樣貨一股腦往裡搬，鄭師傅卻讓他當面換了筐。飯館的筐留貨，楊家的筐桶立即騰空，省得下午再為少一個竹筐跑一趟。缺腿花蟹也單獨系了草繩，不會混進上檔貨里。
「今天能按時，不等於下回也能硬接」
鄭師傅把活魚桶蓋好：「有多少底，接多少單。你要是每次都先問清缺多少、幾點到，我才敢繼續找你」
楊海生笑著應下。買賣想做長久，湊不齊時敢提前說實話，比一夜撞齊四樣貨更要緊。
四樣全部收下。
鄭師傅總共給了二十三塊四，又開了張收條。
回村後，船上那批貨扣掉雜費，照舊規矩分成六份。楊正潮、劉麻根、阿順和許月娥各得一塊五，船網留下三塊，楊海生沒拿捕魚人錢。楊海生自己的蟹蟶除去魚餌和阿順的三毛工錢，還剩十三塊三。
許月娥先抽出三塊二。
這是買舊竹竿、舊綆繩時借進經營帳的錢，楊正潮和許月娥各收回一塊六。
楊海生又從經營款里數出一塊二，推到她手邊。那是當初湊荒灘押金時，她從針線盒裡拿出來的私房錢。
「小滿的布錢，還你」
許月娥沒客氣，當著他的面單獨收進針線盒。
早先從家裡借進經營帳的錢，這回才算全部結清。
楊海生一夜沒有上船追網，訂單照樣完成。普通捕魚由隊伍供血，他守著荒灘、暫養和調度，兩頭終於能一起往前走。
消息傳到碼頭，有人羨慕這張單，也有人只看見楊海生坐在岸上便把錢掙了。
周德貴沒來問價。
他拿著幾張抄來的統一樣表，直接去了村部。
「有田，我要舉報個事」
「楊海生給相鄰四戶發一樣的表，讓他們同一個時辰用村裡的工具，還天天下人家的灘指手畫腳」
周德貴把紙往桌上一放。
「那四份合同，會不會只是掛了四個名字？實際還是楊家借別人名頭多占集體荒灘？」
他先把籠門、倒須和繫繩翻了一遍。
籠門沒開，竹篾也沒斷，裡面的魚餌卻泡得發白。周圍沒有新腳印，系籠繩上的舊結也沒動過。
「沒人碰，就是這道水今晚沒走蟹」
楊海生點頭。
空籠也是結果。要是連原因都不看，抱著籠子到處換地方，早晚把運氣當成技術。
阿順換了新餌，把空籠重新壓回回水溝，隨後趕往第二處。
第二隻籠倒是有動靜。
一隻六兩左右的花蟹縮在籠角，倒須邊還掛著兩片青黑碎殼。入口有一道竹片鬆了，縫口比原先大出兩指，顯然有青蟹鑽進來後又頂了出去。
阿順沒有在溝邊久留，連籠帶蟹提回楊海生守著的高埂。等楊海生掰開倒須一看，阿順急得直跺腳。
「這跑掉的少說一斤多！」
「跑了就是跑了，不能往帳上稱」
楊海生遞給他一段泡軟的竹皮：「先補倒須，再收最後一籠」
第三隻籠壓在背流石根下。
阿順提繩時，手臂猛地往下一沉。籠底一出水，兩隻青蟹便舉著鉗子亂撞，下面還壓著一隻肥花蟹。
三隻蟹合計兩斤九兩。
加上第二隻籠的六兩花蟹，再並進家裡暫養的一斤七兩，活蟹正好五斤二兩。
多出二兩，給死傷留了點餘地。
許月娥逐只檢查蟹腳和背殼。活力夠的綁螯進分格筐，第二隻籠那隻花蟹少了一截後腿，只能單獨標成次檔。
「鄭記說少二三兩能勻。這隻要是被壓掉價，五斤還夠」
活蟹這一頭總算穩住。
晚潮繼續往外退，楊海生提著短鏟去了原生孔帶。
這片孔帶與新苗區隔著兩丈多，合同落印時便由趙有田清點過。原生大蟶可以擇大取用，幼體和小規格得繼續留種。
TW 看書網藏書多，🅢🅗🅤.🅣🅦任你讀
楊海生按許月娥記下的舊孔位置，從不同地方各挑一處成熟孔。
短鏟貼著孔邊斜下，只松周圍的泥，不直劈蟶殼。大蟶露出殼尖後，他連泥托進海水盆，敲殼閉合快的留下，殼小、反應慢的重新埋回原孔。
挖到兩斤一兩，他便收了鏟。
旁邊還有幾處孔眼更大，繼續挖肯定能多出一斤。楊海生只重新壓好碎殼記號，轉身回了高埂。
一桌客不能把多年留下的種底刮乾淨。
兩斤一兩大蟶分散泡進乾淨海水，盆里只鋪一層。許月娥每隔一陣換水，讓殼裡的黑泥慢慢吐出來。
後半夜，碼頭舊風旗終於軟了一截。
楊正潮和劉麻根推船離岸。補好的網腳盤在淺筐旁，三個剛補上的舊陶墜綁得整齊。兩人仍只帶半張網，船上另外放著兩個活水桶。
內灣硬底邊，蝦蛄喜歡貼泥走。楊正潮先讓船順流滑過一遍，劉麻根撈起一小團漂沫，從裡面挑出兩片新鮮蝦殼。
「底下有貨」
半張網貼著黃沙邊放下。
不到一刻鐘，網腳便斷斷續續彈動。劉麻根沒有等魚把整張網壓沉，立刻開始收。
第一截出了蝦蛄，尾扇收得有力，足須還沾著黃沙。中段掛著幾條黃鰭和小石斑，大多只是頭部淺掛，退網後還能在水桶里擺尾。
也有兩條魚傷到鰓口，剛進桶便翻了身。
劉麻根直接撈出來，丟進普通鮮魚筐。
「活魚單不能拿這兩條湊」
網收到尾段時，桶里的活魚已經過了十二斤，蝦蛄也鋪滿一隻淺筐。
遠處水面還有一撥細浪。
楊正潮問：「夠不夠？」
劉麻根掂了掂蝦蛄筐，又看活魚桶。
「夠。回港過秤，不夠幾兩再想岸上的辦法，不下第二網」
四十分鐘的窗口還剩一小截，兩人已經調頭。
回到碼頭，活魚十二斤四兩，蝦蛄八斤三兩。魚桶換過一次海水，黃鰭和石斑仍能頂著水游，蝦蛄尾扇也有力。
天邊剛泛白，四樣貨全部到齊。
許月娥稱完淨重，又逐筐檢查了一遍活力。魚蝦放船貨一邊，蟹蟶放楊家貨一邊，木牌顏色不同，到了鄭記不至於弄混。
楊海生和阿順把半張網卸下，換上分格筐、水桶和大蟶木箱，隨後駕舊舢板走水路去鎮埠。
出避風溝前，楊海生特意摸了一遍右舷釘帽。釘帽貼著木墊，沒有再起縫，板外也是乾的。前一趟剛出過險，他寧可遲上一刻，也不肯帶著沒查清的船釘去趕時辰。
水路走到青石嘴背面，第一桶活魚開始頻頻頂水。兩條黃鰭張著嘴貼近水面，明顯是桶里水悶了。
阿順看了一眼鎮埠方向，急得直搓手。
「停下來換水，怕是要耽誤」
「不換，送到也是死貨」
舊舢板貼進背浪處，阿順用葫蘆瓢舀出一半舊水，楊海生從迎流側緩緩添進新水。魚桶不能整桶猛倒，活魚跟著水來回翻撞，很容易傷鱗翻肚。
新水添到七成，兩條黃鰭很快沉回桶底。整個過程只用了不到一盞茶，船重新離岸時，離交貨時辰仍有餘量。
船到鄭記後門時，離八點還差兩刻鐘。
鄭師傅先驗活蟹。缺腿花蟹按次檔算，其餘四斤多都給上檔價。活魚逐條撈看，翻肚和傷鰓的一條沒有。蝦蛄過篩稱淨重，大蟶瀝水後還剩兩斤零一兩，殼縫裡也不再往外淌黑泥。
後廚幫工本想把四樣貨一股腦往裡搬，鄭師傅卻讓他當面換了筐。飯館的筐留貨，楊家的筐桶立即騰空，省得下午再為少一個竹筐跑一趟。缺腿花蟹也單獨系了草繩，不會混進上檔貨里。
「今天能按時，不等於下回也能硬接」
鄭師傅把活魚桶蓋好：「有多少底，接多少單。你要是每次都先問清缺多少、幾點到，我才敢繼續找你」
楊海生笑著應下。買賣想做長久，湊不齊時敢提前說實話，比一夜撞齊四樣貨更要緊。
四樣全部收下。
鄭師傅總共給了二十三塊四，又開了張收條。
回村後，船上那批貨扣掉雜費，照舊規矩分成六份。楊正潮、劉麻根、阿順和許月娥各得一塊五，船網留下三塊，楊海生沒拿捕魚人錢。楊海生自己的蟹蟶除去魚餌和阿順的三毛工錢，還剩十三塊三。
許月娥先抽出三塊二。
這是買舊竹竿、舊綆繩時借進經營帳的錢，楊正潮和許月娥各收回一塊六。
楊海生又從經營款里數出一塊二，推到她手邊。那是當初湊荒灘押金時，她從針線盒裡拿出來的私房錢。
「小滿的布錢，還你」
許月娥沒客氣，當著他的面單獨收進針線盒。
早先從家裡借進經營帳的錢，這回才算全部結清。
楊海生一夜沒有上船追網，訂單照樣完成。普通捕魚由隊伍供血，他守著荒灘、暫養和調度，兩頭終於能一起往前走。
消息傳到碼頭，有人羨慕這張單，也有人只看見楊海生坐在岸上便把錢掙了。
周德貴沒來問價。
他拿著幾張抄來的統一樣表，直接去了村部。
「有田，我要舉報個事」
「楊海生給相鄰四戶發一樣的表，讓他們同一個時辰用村裡的工具，還天天下人家的灘指手畫腳」
周德貴把紙往桌上一放。
「那四份合同，會不會只是掛了四個名字？實際還是楊家借別人名頭多占集體荒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