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節前活鮮大單
「先別催，我得看家裡有多少活貨」
楊海生沒有立刻接那張單。
國慶前兩桌客，價錢肯定比平日好。可四樣活鮮少一類，鄭記便缺一道菜。為了湊數塞死貨過去，砸掉的會是前面幾個月攢下的信用。
「死貨一律不要，這個沒得說」
他先問鄭記幫工：「各樣多出一點怎麼算？少幾兩又怎麼算？」
「多的照上檔價收。少二三兩，師傅能從後廚勻。差上一斤，菜量就不夠」
「魚種呢？」
「石斑、黃鰭、黑鯛都行，得活著。青鱗和竹莢不要，客人點的是活魚」
「你先在碼頭等一個時辰。我查完貨，再給準話」
一家人隨即回院裡盤現貨。
蝦蛄只剩幾隻小的，原本準備剁碎做籠餌，根本不能算貨。
活魚一條沒有。
「蟹還差三斤三兩，魚差十二斤，蝦蛄差八斤。大蟶能不能從原生孔帶取？」
「能取成熟貨，但只能擇大，不能碰新苗區」
合同里那條原生孔帶早已清點過。多年留下的大蟶可以擇大取用，前提是護住小蟶和種底。兩斤不算多，分散取就行。
真正難的是另外三樣。
外灣的風還沒完全落。白天那截廢網也證明，海上魚多時，水下的亂東西同樣多。
楊正潮蹲在門口看了一陣雲腳。
「前半夜風硬，船不能出。後半夜潮轉以後，內灣能穩一陣。還是一網，抓不夠也回」
能出船的前提，是先把斷網補好。
盤完現貨，一行人又回到避風溝。
阿順揣著留下的六毛錢跑去碼頭修網攤，買回補線和三個舊陶墜。楊正潮接上兩丈四尺備用網腳，劉麻根重新掛墜、收結，兩人又將補口繞過木樁試拉。網腳受力均勻，舊補口也沒有繼續跑形，這才把半張網盤進船艙。
網補好還不算完，右舷那枚受過力的舊釘也得重新查。
楊正潮讓阿順從船外頂住木板，自己鑽進艙里，用小鐵錘沿板縫一寸寸輕敲。完好的木板聲音發脆，釘帽附近卻有一點發悶。他把舊釘重新敲緊，又從內側加了一片薄木墊住受力處。
幾個人把一小截廢網腳重新壓進釘帽下，照白天濕網吃流的方向連拉三次。船板沒有吱響，釘帽和木墊也不再鬆動。楊正潮又從外面潑水衝過板縫，艙內沒見濕線，這才點頭。
劉麻根手上的布帶也重新換過。他先空手收了一遍繩，又握著割網刀做了兩次松繩動作，虎口沒有滲血。楊正潮仍把話撂在前面，傷口只要裂開，當晚立刻換人，不許逞強。
修不好便不接魚那一路，誰也不能拿一張帶斷口的網去賭訂單。
楊海生凝神喚出滄海牧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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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風持續減弱】
【後半夜內灣短時作業窗口：約四十分鐘】
【外灣短浪未退，不宜進入】
系統和父親看出的方向一致。
四十分鐘只夠下一網。魚和蝦蛄能不能同時湊夠，得看海給不給臉。
「船上還是爹和麻根」
楊海生道：「後半夜窗口一到，只去內灣硬底邊。先繞一遍，看漂沫里有沒有新鮮蝦殼，再看底流和水色。有底層貨再放，十二斤活魚、八斤蝦蛄，夠數就回，不夠也不能追外灣」
劉麻根點頭。
「今天剛割過網，我還沒活膩」
第二路是蟹籠。
三隻蟹籠都在退潮後能走到的近岸回水溝，不用坐船。阿順熟悉位置，也收過不止一次。
楊海生對他說：「低潮後你去收籠，跑一趟三毛。蟹籠和裡面的貨還是楊家的，咱先把話說開」
阿順笑道：「早說過了，你那爛泥灘和蟹籠，我只拿幹活錢。真讓我分死苗，我還不樂意呢」
話說得糙，邊界卻清楚。阿順今晚收蟹籠，明早照舊幫著交貨，捕魚是捕魚，替楊家收籠是收籠。
第三路在荒灘。
晚潮退後，楊海生去原生孔帶擇大取兩斤蟶子。許月娥守暫養盆、換乾淨海水，讓大蟶吐泥。船上的魚蝦與楊家的蟹蟶分開放，免得交貨後扯不清。
許月娥又把干布、淡鹽水和備用葫蘆瓢塞進船頭。她沒催船上兩人一定湊足，只盯著楊正潮道：「貨差了還能賠禮，人掉海里，可沒地方補」
楊正潮哼了一聲：「家裡現在最囉嗦的，倒不止海生一個了」
嘴上嫌煩，他卻把那隻葫蘆瓢扣在了最順手的地方。
楊海生又把兩條退路說在前面。蟹若差得多，不許去夜礁硬摳；魚蝦若一網不足，天亮前便讓阿順騎車報缺，寧可少接一桌，也不能越過外灣線。
阿順聽完拍了拍自行車後架。
「報喜我願意，報缺也不會躲。總好過貨沒湊齊，叫人家守著空鍋等到八點」
這一句話把最難看的結果先擺出來，院裡的人反倒不慌了。訂單能掙多少錢還沒影，哪些險不能冒，已經說得明明白白。
容器也得分。
活蟹綁螯後進分格筐，濕草只蓋背殼。蝦蛄鋪進淺筐，不能壓厚。活魚進兩個水桶，途中換一次乾淨海水。大蟶先吐泥，天亮前瀝水稱淨重，再裝帶孔木箱。
阿順照著用途往筐把上系布條，紅的是活蟹，藍的是船貨，沒用數字寫滿一地。許月娥往兩個魚桶各裝半桶水，抬起來試了試，確認人能在晃船上換水，才重新倒空。
楊海生把家裡能用的筐桶全排開，發現活魚桶只夠裝十來斤。
「不用多抓」
楊正潮拿腳尖點了點桶沿：「十二斤夠單就收。為了多賣幾斤把魚擠翻肚，忙一夜也白搭」
一個時辰後，楊海生回到碼頭。
「這張單接。但有三條先說清」
「第一，四樣分開驗，死貨不算。第二，只按安全潮窗作業，外灣不去。第三，天亮前要是真差一斤以上，我會先讓阿順報信，不拿別的雜貨冒充」
鄭記幫工翻過貨單背面。鄭師傅已經寫明多貨照價、缺貨提前報信，他有權按這兩條定下來。
「這三條師傅都交代過。早八點前送到，合格的照單全收」
天色完全暗下去時，潮水開始往外退。
阿順背起竹簍，帶上鐵夾和三段不同顏色的系籠繩，先往最近的回水溝走。
楊海生沒有跟著。他得趁泥面露出來去原生孔帶，還得在父親出船前再看一遍風。
不到一刻鐘，阿順便提著第一隻蟹籠回來了。
籠身沉著，裡面卻只有泡爛的魚餌和兩團海草。
一隻蟹都沒有。
阿順把空籠往地上一放，臉上的笑沒了。
「海生哥，第一隻空的」
現貨一斤七兩。
剩下兩隻蟹籠，得補出三斤三兩活蟹。
楊海生沒有立刻接那張單。
國慶前兩桌客，價錢肯定比平日好。可四樣活鮮少一類，鄭記便缺一道菜。為了湊數塞死貨過去，砸掉的會是前面幾個月攢下的信用。
「死貨一律不要，這個沒得說」
他先問鄭記幫工：「各樣多出一點怎麼算？少幾兩又怎麼算？」
「多的照上檔價收。少二三兩，師傅能從後廚勻。差上一斤，菜量就不夠」
「魚種呢？」
「石斑、黃鰭、黑鯛都行，得活著。青鱗和竹莢不要，客人點的是活魚」
「你先在碼頭等一個時辰。我查完貨，再給準話」
一家人隨即回院裡盤現貨。
蝦蛄只剩幾隻小的，原本準備剁碎做籠餌，根本不能算貨。
活魚一條沒有。
「蟹還差三斤三兩，魚差十二斤，蝦蛄差八斤。大蟶能不能從原生孔帶取？」
「能取成熟貨，但只能擇大，不能碰新苗區」
合同里那條原生孔帶早已清點過。多年留下的大蟶可以擇大取用，前提是護住小蟶和種底。兩斤不算多，分散取就行。
真正難的是另外三樣。
外灣的風還沒完全落。白天那截廢網也證明，海上魚多時，水下的亂東西同樣多。
楊正潮蹲在門口看了一陣雲腳。
「前半夜風硬，船不能出。後半夜潮轉以後，內灣能穩一陣。還是一網，抓不夠也回」
能出船的前提，是先把斷網補好。
盤完現貨，一行人又回到避風溝。
阿順揣著留下的六毛錢跑去碼頭修網攤，買回補線和三個舊陶墜。楊正潮接上兩丈四尺備用網腳，劉麻根重新掛墜、收結，兩人又將補口繞過木樁試拉。網腳受力均勻，舊補口也沒有繼續跑形，這才把半張網盤進船艙。
網補好還不算完，右舷那枚受過力的舊釘也得重新查。
楊正潮讓阿順從船外頂住木板，自己鑽進艙里，用小鐵錘沿板縫一寸寸輕敲。完好的木板聲音發脆，釘帽附近卻有一點發悶。他把舊釘重新敲緊，又從內側加了一片薄木墊住受力處。
幾個人把一小截廢網腳重新壓進釘帽下，照白天濕網吃流的方向連拉三次。船板沒有吱響，釘帽和木墊也不再鬆動。楊正潮又從外面潑水衝過板縫，艙內沒見濕線，這才點頭。
劉麻根手上的布帶也重新換過。他先空手收了一遍繩，又握著割網刀做了兩次松繩動作，虎口沒有滲血。楊正潮仍把話撂在前面，傷口只要裂開，當晚立刻換人，不許逞強。
修不好便不接魚那一路，誰也不能拿一張帶斷口的網去賭訂單。
楊海生凝神喚出滄海牧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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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半夜內灣短時作業窗口：約四十分鐘】
【外灣短浪未退，不宜進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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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分鐘只夠下一網。魚和蝦蛄能不能同時湊夠，得看海給不給臉。
「船上還是爹和麻根」
楊海生道：「後半夜窗口一到，只去內灣硬底邊。先繞一遍，看漂沫里有沒有新鮮蝦殼，再看底流和水色。有底層貨再放，十二斤活魚、八斤蝦蛄，夠數就回，不夠也不能追外灣」
劉麻根點頭。
「今天剛割過網，我還沒活膩」
第二路是蟹籠。
三隻蟹籠都在退潮後能走到的近岸回水溝，不用坐船。阿順熟悉位置，也收過不止一次。
楊海生對他說：「低潮後你去收籠，跑一趟三毛。蟹籠和裡面的貨還是楊家的，咱先把話說開」
阿順笑道：「早說過了，你那爛泥灘和蟹籠，我只拿幹活錢。真讓我分死苗，我還不樂意呢」
話說得糙，邊界卻清楚。阿順今晚收蟹籠，明早照舊幫著交貨，捕魚是捕魚，替楊家收籠是收籠。
第三路在荒灘。
晚潮退後，楊海生去原生孔帶擇大取兩斤蟶子。許月娥守暫養盆、換乾淨海水，讓大蟶吐泥。船上的魚蝦與楊家的蟹蟶分開放，免得交貨後扯不清。
許月娥又把干布、淡鹽水和備用葫蘆瓢塞進船頭。她沒催船上兩人一定湊足，只盯著楊正潮道：「貨差了還能賠禮，人掉海里，可沒地方補」
楊正潮哼了一聲：「家裡現在最囉嗦的，倒不止海生一個了」
嘴上嫌煩，他卻把那隻葫蘆瓢扣在了最順手的地方。
楊海生又把兩條退路說在前面。蟹若差得多，不許去夜礁硬摳；魚蝦若一網不足，天亮前便讓阿順騎車報缺，寧可少接一桌，也不能越過外灣線。
阿順聽完拍了拍自行車後架。
「報喜我願意，報缺也不會躲。總好過貨沒湊齊，叫人家守著空鍋等到八點」
這一句話把最難看的結果先擺出來，院裡的人反倒不慌了。訂單能掙多少錢還沒影，哪些險不能冒，已經說得明明白白。
容器也得分。
活蟹綁螯後進分格筐，濕草只蓋背殼。蝦蛄鋪進淺筐，不能壓厚。活魚進兩個水桶，途中換一次乾淨海水。大蟶先吐泥，天亮前瀝水稱淨重，再裝帶孔木箱。
阿順照著用途往筐把上系布條，紅的是活蟹，藍的是船貨，沒用數字寫滿一地。許月娥往兩個魚桶各裝半桶水，抬起來試了試，確認人能在晃船上換水，才重新倒空。
楊海生把家裡能用的筐桶全排開，發現活魚桶只夠裝十來斤。
「不用多抓」
楊正潮拿腳尖點了點桶沿：「十二斤夠單就收。為了多賣幾斤把魚擠翻肚，忙一夜也白搭」
一個時辰後，楊海生回到碼頭。
「這張單接。但有三條先說清」
「第一，四樣分開驗，死貨不算。第二，只按安全潮窗作業，外灣不去。第三，天亮前要是真差一斤以上，我會先讓阿順報信，不拿別的雜貨冒充」
鄭記幫工翻過貨單背面。鄭師傅已經寫明多貨照價、缺貨提前報信，他有權按這兩條定下來。
「這三條師傅都交代過。早八點前送到，合格的照單全收」
天色完全暗下去時，潮水開始往外退。
阿順背起竹簍，帶上鐵夾和三段不同顏色的系籠繩，先往最近的回水溝走。
楊海生沒有跟著。他得趁泥面露出來去原生孔帶，還得在父親出船前再看一遍風。
不到一刻鐘，阿順便提著第一隻蟹籠回來了。
籠身沉著，裡面卻只有泡爛的魚餌和兩團海草。
一隻蟹都沒有。
阿順把空籠往地上一放，臉上的笑沒了。
「海生哥，第一隻空的」
現貨一斤七兩。
剩下兩隻蟹籠，得補出三斤三兩活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