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捕魚隊第一次交班
網繩往下一沉，劉麻根的肩膀也跟著繃緊了。
他沒有立刻喊收，先盯浮綱。靠中段的三隻浮子一前一後被壓進水裡，沒過片刻又彈起來，船頭卻沒有被往外拖。
不是掛底，也不像橫流。
底下有一撥魚正在撞網。
劉麻根掌心冒汗，嘴裡數了五個數，才壓低聲音道：「叔，往前送一點，別讓網堆在一塊。」
楊正潮仍沒替他拿主意，只把櫓往前一送。舊舢板順著內側水線滑出半丈，網片在水下慢慢展開。
浮子又沉了兩回。
這次連楊正潮都瞧見水下翻出的銀光。
「收不收？」
劉麻根咬了咬牙：「收。第一網只試水，夠了就回。」
他抓住浮綱往船邊帶。第一截網剛露出水面，七八條竹莢魚便甩著尾巴撞上船幫，銀亮魚鱗在晨光里亂閃。
劉麻根差點笑出聲，手上卻沒敢亂。他學著昨夜的辦法，一手托網底，一手順著魚頭退網。遇到纏得緊的便先放到淺格上，不硬扯魚鱗。
楊正潮管著船尾，偶爾伸手托一下網，卻始終沒替他喊口令。
網片收到中段，魚明顯多了起來。竹莢魚中夾著青鱗魚，還有幾條半斤左右的黃鰭魚，壓得網墜直往船邊磕。
昨夜重掛的舊補口也在這一段。十幾條魚擠在附近，網線繃得吱吱作響，劉麻根心裡一緊，沒敢像從前那樣猛拽。他把浮綱往船肋上一搭，騰出手托住網底，讓魚和濕網的重量分開落進淺格。
補口被拉成圓弧，卻沒有繼續裂。
楊正潮瞥了一眼：「昨晚那幾個結沒白拆。」
劉麻根咧了咧嘴。手指磨紅了，眼下看著那片沒破的網，疼也值了。
劉麻根額角都是汗，心裡那點發虛卻慢慢散了。
原來魚路不是楊海生一個人的神仙法術。海鳥會說，碎鱗會說，漂沫和網繩也會說。只看你能不能把這些話聽明白。
最後一截網出水時，遠處又有一群海鳥朝外礁壓去。水面接連翻出銀光，比內側這撥魚密得多。
劉麻根下意識抓住網頭：「叔，外邊還有一撥大的。」
楊正潮只問：「你昨晚怎麼答的？」
劉麻根盯著那片銀光，喉結滾了滾。
「魚往外走，不追。」
這句話說出口，他胸口像被剜掉一塊肉。可再看外側漸漸冒起的白沫線，他還是把網全拖進船里。
「回。」
楊正潮這才點了一下頭，櫓柄往內一壓，舊舢板掉頭返回石澳村。
岸邊早圍了不少人。
阿順蹚水接住船頭，第一句話就是：「咋樣，沒海生哥在船上，沒把網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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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麻根把濕網砸進他懷裡：「滾蛋，先接魚。」
許月娥已經把秤掛好。魚貨一筐筐過秤，總共四十二斤六兩，其中鱗面完整的大竹莢和黃鰭魚十二斤，普通竹莢、青鱗魚二十七斤，剩下三斤六兩有擦傷掉鱗。
她每稱一筐，阿順便照著報一遍。劉麻根站在旁邊複數，楊正潮則把網攤開查補口。四個人各盯一攤，誰也沒等楊海生回來發話。
數字落到木板上，圍觀的人才真信了。
楊海生沒有上船，捕魚隊照樣把魚帶了回來。
周德貴拎著秤擠進人群，掀開濕草掃了一眼。
「魚不算多。我給七塊五，全包了，你們省得往鎮埠跑。」
阿順手指動了動。
一趟七塊五，比他以前跟人打零工強得多。可他瞥見許月娥立在秤邊，想起昨夜那塊價牌，硬生生把到嘴的話咽了回去。
「上檔魚不包賣，普通貨也得按牌子走。」
周德貴嗤笑：「楊海生不在，你還真把自己當掌柜了？」
「海生哥在不在，魚還是這條魚。」
阿順把十二斤上檔貨單獨蓋好，又讓一個半大小子去鄭記傳話。剩下的魚分成兩路，十五斤裝回淺格，由楊正潮和劉麻根走水路送鎮埠，十二斤在村口散賣，擦傷貨則按低價處理。
村口散賣也沒一開始就順。有個熟嬸子抓起兩條竹莢魚，張口便要抹掉兩分錢。
「阿順，都是一個村的，你還跟嬸子按牌子算？」
阿順以前最吃這套，嘴一軟就想應。可他瞄見木板上許月娥寫的價，還是把魚放回秤盤。
「嬸子，少兩分容易，晚上分帳時這兩分算誰頭上？您真要兩斤，我給您挑鱗好的，價不能亂。」
那婦人嘴裡罵他鑽錢眼，最後還是照價買走兩斤。後面的人見熟人也沒便宜，反倒不再一窩蜂亂還價。
周德貴等著看笑話，沒想到不到半個時辰，村口那筐便賣得只剩個空底。
鄭記收走十二斤，給了三塊一毛二；鎮埠魚攤收下十五斤，給了三塊；村口十二斤賣了一塊六毛八；三斤六兩擦傷貨賣了三毛。
合起來正好八塊一。
許月娥從中扣掉補線、燈油和濕草三毛，木板上剩下七塊八。
「六份，一份一塊三。爹、麻根、阿順和我各一份，船網兩份進捕魚帳，共兩塊六。」
她當眾撥錢，沒有少一分，也沒有因為自己沒下海便多解釋一句。
劉麻根攥著那一塊三，心裡比剛才收魚還踏實。這錢不算特別多，卻是他第一次站網頭掙來的。
楊海生從荒灘回來，只看了一眼木板。
「帳對上就行。第一趟少賺不怕，能自己跑回來才算本事。」
他又翻過網片看了眼舊補口。網結雖然被魚撞緊，形狀卻沒跑，說明劉麻根收網時沒有蠻扯。
這比多抓十斤魚更重要。普通魚信若必須他親自上船，荒灘遲早顧不過來；如今這條小船總算能自己喘氣了。
周德貴站在旁邊，忽然笑了。
「麻根，跟著他一趟才一塊三，有啥意思？」
他伸出兩根手指。
「往後你替我找魚路，每趟我給你兩塊。阿順替我收貨賣貨，也照這個數給。」
剛到手的一塊三還捏在掌心。
兩塊錢，足足多了七毛。
劉麻根和阿順都沒立刻開口。
他沒有立刻喊收，先盯浮綱。靠中段的三隻浮子一前一後被壓進水裡，沒過片刻又彈起來，船頭卻沒有被往外拖。
不是掛底，也不像橫流。
底下有一撥魚正在撞網。
劉麻根掌心冒汗，嘴裡數了五個數，才壓低聲音道：「叔，往前送一點，別讓網堆在一塊。」
楊正潮仍沒替他拿主意，只把櫓往前一送。舊舢板順著內側水線滑出半丈，網片在水下慢慢展開。
浮子又沉了兩回。
這次連楊正潮都瞧見水下翻出的銀光。
「收不收？」
劉麻根咬了咬牙：「收。第一網只試水，夠了就回。」
他抓住浮綱往船邊帶。第一截網剛露出水面，七八條竹莢魚便甩著尾巴撞上船幫，銀亮魚鱗在晨光里亂閃。
劉麻根差點笑出聲，手上卻沒敢亂。他學著昨夜的辦法，一手托網底，一手順著魚頭退網。遇到纏得緊的便先放到淺格上，不硬扯魚鱗。
楊正潮管著船尾，偶爾伸手托一下網，卻始終沒替他喊口令。
網片收到中段，魚明顯多了起來。竹莢魚中夾著青鱗魚，還有幾條半斤左右的黃鰭魚，壓得網墜直往船邊磕。
昨夜重掛的舊補口也在這一段。十幾條魚擠在附近，網線繃得吱吱作響，劉麻根心裡一緊，沒敢像從前那樣猛拽。他把浮綱往船肋上一搭，騰出手托住網底，讓魚和濕網的重量分開落進淺格。
補口被拉成圓弧，卻沒有繼續裂。
楊正潮瞥了一眼：「昨晚那幾個結沒白拆。」
劉麻根咧了咧嘴。手指磨紅了，眼下看著那片沒破的網，疼也值了。
劉麻根額角都是汗，心裡那點發虛卻慢慢散了。
原來魚路不是楊海生一個人的神仙法術。海鳥會說，碎鱗會說，漂沫和網繩也會說。只看你能不能把這些話聽明白。
最後一截網出水時，遠處又有一群海鳥朝外礁壓去。水面接連翻出銀光，比內側這撥魚密得多。
劉麻根下意識抓住網頭：「叔，外邊還有一撥大的。」
楊正潮只問：「你昨晚怎麼答的？」
劉麻根盯著那片銀光，喉結滾了滾。
「魚往外走，不追。」
這句話說出口，他胸口像被剜掉一塊肉。可再看外側漸漸冒起的白沫線，他還是把網全拖進船里。
「回。」
楊正潮這才點了一下頭，櫓柄往內一壓，舊舢板掉頭返回石澳村。
岸邊早圍了不少人。
阿順蹚水接住船頭，第一句話就是：「咋樣，沒海生哥在船上，沒把網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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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麻根把濕網砸進他懷裡：「滾蛋，先接魚。」
許月娥已經把秤掛好。魚貨一筐筐過秤，總共四十二斤六兩，其中鱗面完整的大竹莢和黃鰭魚十二斤，普通竹莢、青鱗魚二十七斤，剩下三斤六兩有擦傷掉鱗。
她每稱一筐，阿順便照著報一遍。劉麻根站在旁邊複數，楊正潮則把網攤開查補口。四個人各盯一攤，誰也沒等楊海生回來發話。
數字落到木板上，圍觀的人才真信了。
楊海生沒有上船，捕魚隊照樣把魚帶了回來。
周德貴拎著秤擠進人群，掀開濕草掃了一眼。
「魚不算多。我給七塊五，全包了，你們省得往鎮埠跑。」
阿順手指動了動。
一趟七塊五，比他以前跟人打零工強得多。可他瞥見許月娥立在秤邊，想起昨夜那塊價牌，硬生生把到嘴的話咽了回去。
「上檔魚不包賣，普通貨也得按牌子走。」
周德貴嗤笑：「楊海生不在，你還真把自己當掌柜了？」
「海生哥在不在，魚還是這條魚。」
阿順把十二斤上檔貨單獨蓋好，又讓一個半大小子去鄭記傳話。剩下的魚分成兩路，十五斤裝回淺格，由楊正潮和劉麻根走水路送鎮埠，十二斤在村口散賣，擦傷貨則按低價處理。
村口散賣也沒一開始就順。有個熟嬸子抓起兩條竹莢魚，張口便要抹掉兩分錢。
「阿順，都是一個村的，你還跟嬸子按牌子算？」
阿順以前最吃這套，嘴一軟就想應。可他瞄見木板上許月娥寫的價，還是把魚放回秤盤。
「嬸子，少兩分容易，晚上分帳時這兩分算誰頭上？您真要兩斤，我給您挑鱗好的，價不能亂。」
那婦人嘴裡罵他鑽錢眼，最後還是照價買走兩斤。後面的人見熟人也沒便宜，反倒不再一窩蜂亂還價。
周德貴等著看笑話，沒想到不到半個時辰，村口那筐便賣得只剩個空底。
鄭記收走十二斤，給了三塊一毛二；鎮埠魚攤收下十五斤，給了三塊；村口十二斤賣了一塊六毛八；三斤六兩擦傷貨賣了三毛。
合起來正好八塊一。
許月娥從中扣掉補線、燈油和濕草三毛，木板上剩下七塊八。
「六份，一份一塊三。爹、麻根、阿順和我各一份，船網兩份進捕魚帳，共兩塊六。」
她當眾撥錢，沒有少一分，也沒有因為自己沒下海便多解釋一句。
劉麻根攥著那一塊三，心裡比剛才收魚還踏實。這錢不算特別多，卻是他第一次站網頭掙來的。
楊海生從荒灘回來，只看了一眼木板。
「帳對上就行。第一趟少賺不怕，能自己跑回來才算本事。」
他又翻過網片看了眼舊補口。網結雖然被魚撞緊，形狀卻沒跑，說明劉麻根收網時沒有蠻扯。
這比多抓十斤魚更重要。普通魚信若必須他親自上船，荒灘遲早顧不過來；如今這條小船總算能自己喘氣了。
周德貴站在旁邊，忽然笑了。
「麻根，跟著他一趟才一塊三，有啥意思？」
他伸出兩根手指。
「往後你替我找魚路，每趟我給你兩塊。阿順替我收貨賣貨，也照這個數給。」
剛到手的一塊三還捏在掌心。
兩塊錢，足足多了七毛。
劉麻根和阿順都沒立刻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