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養殖等得起，鍋里等不起
阿順帶來的魚鱗還沒幹。
薄薄一片，邊緣還泛著銀光。吳伯連著兩天都在同一處見到碎鱗，推算明早第一撥漲潮時，會有一小股竹莢魚貼近岸走。窗口頂多半個時辰，遲了只能看潮水退回去。
劉麻根已經坐不住了。
「海生哥，你上船吧。你不上，我心裡沒底。」
楊海生低頭瞧向試投區，沒有接話。
東側試投區剛下了第一批苗，泥面還沒穩。幾處蟶苗鑽泥後冒著細泡，旁邊緩苗筐里還剩不少苗，過兩潮還要再挑。這個時候他離開半天，萬一浮殼多起來，前面幾天的功夫就白費一截。
更麻煩的是，剩下的苗還沒全部緩好。
有些蟶苗反應慢，卻還沒死；有些花蛤沉水穩，殼面卻還帶著雨後留下的泥味。這兩天照看得細不細，能差出不少成活數。
這波要是丟下苗區去搶魚，確實能賺一趟快錢。可要是回來發現苗區浮殼一片，那就真成了撿芝麻丟西瓜。
許月娥順著他的目光瞧了眼苗區，把帳本攤在竹樁旁。
「捕魚帳、荒灘帳、家用帳，今天得分清。」
阿順撓頭：「嫂子，我們又沒想分荒灘的錢。」
「現在不說清，以後就說不清。」
幾個人都收了聲。
楊海生接過話：「捕魚還是原來六份。船和網拿兩份，船上兩份，岸上兩份，誰干哪攤活就拿哪份錢。荒灘的苗錢、租金和死苗風險都歸楊家，外人來清溝、挑殼、運苗，只算當天工錢。」
「明早四份人錢也寫明白。我爹管船尾和安全，麻根站網頭，阿順分貨跑買家，月娥掌秤記帳，一人一份。我守荒灘，不拿人力那一份，船網兩份照舊進捕魚帳。」
許月娥把木板翻到背面，又補了三條。
空網沒有錢分，燈油、濕草這些花銷先欠在捕魚帳上，等下次賣魚再扣，不讓誰當場掏腰包。有魚賣，還是照六份分。楊正潮喊了停，誰還敢放網追魚，闖出來的損失就從誰往後的魚錢里扣；正常壞掉的船網，仍從船網那兩份里出。岸上若沒照價牌賣，少掉的錢由亂改價的人認。
阿順讀完第三條，摸了摸鼻子：「嫂子，這條像是專門寫我的。」
「你嘴最快，不先拴住你，價牌寫了也白寫。」
劉麻根盯著第二條，問道：「那要是我判斷錯了，第一網下空呢？」
楊海生道：「判斷錯可以，越線不行。空一網算大家學本事，貪一網把船拖壞，那叫拿別人的錢賭命。」
楊正潮用煙杆敲了敲船幫：「聽清了。明早我只管船和人，你站網頭，該下該收都由你喊。喊錯了，回來再把錯處掰扯清楚；敢瞎逞能，我直接奪網繩。」
劉麻根臉上的興奮少了些，目光在第二條上停了片刻，才重重點頭。
「成，真喊停了，我絕不碰第二回網。」
「懂就好。明早這撥魚，你和我爹上船。」
劉麻根一愣：「我？」
阿順也愣了：「海生哥，你真不上？」
「不上。」
楊海生指了指試投區：「這片泥現在比船更嬌氣。船上少了我，還有我爹；這裡少了人，苗出了問題，誰都替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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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邊幾個幫忙的村民互相瞧了一眼。阿順先前還以為楊海生嘴上說養殖，真來魚信照樣會上船，現在才發現他這回動了真格。
楊正潮正蹲在旁邊抽菸，聽見這話，眼皮抬了抬：「他還嫩。」
「所以你跟著。安全你說了算，覺得不行就回。今晚把船網檢查好，明早第一撥潮出去。」
劉麻根既興奮又發虛：「那魚路咋找？」
楊海生把那片魚鱗塞回他手裡：「別急。今晚補網時，我把能教的都講給你。明早第一網只試水，有沒有魚都不許貪。」
劉麻根攥住魚鱗，點了點頭。
阿順也湊過來：「那我呢？」
「你守岸。活魚、上檔鮮魚、普通魚分開，鄭記要的先留，鎮埠魚攤看價，村口散賣別亂喊。許掌柜的給你寫價，你照著賣。」
許月娥瞥他一眼，沒反駁「許掌柜的」這個稱呼。
她反而把三檔價寫在一塊小木板上。
上檔竹莢魚，優先鄭記和鎮埠。
普通鮮魚，村口散賣。
破鱗掉檔，留餌或低價處理。
阿順接過木板，把三檔價從頭念了一遍，臉上的笑也收了。
陳桂蘭在一旁嘟囔：「現在一個個都成掌柜的了，就我還是挑泥的命。」
小滿立刻抱住她腿：「阿奶是殼掌柜。」
陳桂蘭繃不住笑：「你這丫頭，就會給人封官。」
楊海生帶劉麻根去船邊：「具體怎麼看魚路，今晚補網時再講。明早只守內側，我爹喊停，你就收。」
劉麻根點頭：「記住了。」
「爹，你明早別逞強。你坐船尾壓陣，魚讓麻根去搶。」
「輪到你教我？」
父子倆互瞪一眼，誰也沒真生氣。
楊海生又檢查了木塞、備用繩和壓艙石。船頭木塞能拔，艙底沒有新滲水，備用繩卻少了一截。他讓阿順回院裡取繩，自己掀開濕草看魚筐，確認筐底沒有斷篾，才去搬流刺網。
這趟是捕魚隊第一次單獨跑，魚可以少，船上的東西一樣都不能缺。
楊正潮把菸灰磕掉，低聲補了一句：「你守灘也好。船這邊，我還能盯。」
楊海生怔了一下。
阿順抱著新取的麻繩跑回來。楊海生應了一聲，把繩子繞過船肋，重新打好活扣。
可等他們把舊流刺網搬出來檢查時，劉麻根臉上的興奮一下僵住。
網片中間有一處舊補口被撕開，洞比巴掌還大。幾根網線已經磨得發白，再扯兩下就會斷。
阿順倒吸一口氣。
「這還能下水？」
楊正潮伸手一扯，破口又裂開半寸。
「下個屁。魚還沒掛住，先從洞裡鑽光。」
離明早漲潮只剩一夜。
劉麻根急得抓頭：「那咋辦？」
楊海生望了眼荒灘，又望向舊網。
「補。」
「現在？」
「不然呢？等魚給你寫信說它明天再來？」
院子裡很快支起煤油燈。
舊網很快在院裡攤開。楊正潮剪掉破口邊的第一根爛線，抬頭罵道：「都愣著幹什麼，動手。」
薄薄一片，邊緣還泛著銀光。吳伯連著兩天都在同一處見到碎鱗，推算明早第一撥漲潮時，會有一小股竹莢魚貼近岸走。窗口頂多半個時辰，遲了只能看潮水退回去。
劉麻根已經坐不住了。
「海生哥，你上船吧。你不上，我心裡沒底。」
楊海生低頭瞧向試投區，沒有接話。
東側試投區剛下了第一批苗，泥面還沒穩。幾處蟶苗鑽泥後冒著細泡，旁邊緩苗筐里還剩不少苗，過兩潮還要再挑。這個時候他離開半天，萬一浮殼多起來，前面幾天的功夫就白費一截。
更麻煩的是，剩下的苗還沒全部緩好。
有些蟶苗反應慢，卻還沒死；有些花蛤沉水穩，殼面卻還帶著雨後留下的泥味。這兩天照看得細不細，能差出不少成活數。
這波要是丟下苗區去搶魚，確實能賺一趟快錢。可要是回來發現苗區浮殼一片，那就真成了撿芝麻丟西瓜。
許月娥順著他的目光瞧了眼苗區，把帳本攤在竹樁旁。
「捕魚帳、荒灘帳、家用帳，今天得分清。」
阿順撓頭：「嫂子，我們又沒想分荒灘的錢。」
「現在不說清，以後就說不清。」
幾個人都收了聲。
楊海生接過話：「捕魚還是原來六份。船和網拿兩份，船上兩份，岸上兩份，誰干哪攤活就拿哪份錢。荒灘的苗錢、租金和死苗風險都歸楊家，外人來清溝、挑殼、運苗，只算當天工錢。」
「明早四份人錢也寫明白。我爹管船尾和安全，麻根站網頭，阿順分貨跑買家，月娥掌秤記帳，一人一份。我守荒灘，不拿人力那一份，船網兩份照舊進捕魚帳。」
許月娥把木板翻到背面，又補了三條。
空網沒有錢分，燈油、濕草這些花銷先欠在捕魚帳上，等下次賣魚再扣，不讓誰當場掏腰包。有魚賣，還是照六份分。楊正潮喊了停，誰還敢放網追魚，闖出來的損失就從誰往後的魚錢里扣；正常壞掉的船網，仍從船網那兩份里出。岸上若沒照價牌賣，少掉的錢由亂改價的人認。
阿順讀完第三條，摸了摸鼻子：「嫂子，這條像是專門寫我的。」
「你嘴最快，不先拴住你，價牌寫了也白寫。」
劉麻根盯著第二條，問道：「那要是我判斷錯了，第一網下空呢？」
楊海生道：「判斷錯可以，越線不行。空一網算大家學本事，貪一網把船拖壞，那叫拿別人的錢賭命。」
楊正潮用煙杆敲了敲船幫：「聽清了。明早我只管船和人，你站網頭，該下該收都由你喊。喊錯了，回來再把錯處掰扯清楚；敢瞎逞能，我直接奪網繩。」
劉麻根臉上的興奮少了些，目光在第二條上停了片刻，才重重點頭。
「成，真喊停了，我絕不碰第二回網。」
「懂就好。明早這撥魚，你和我爹上船。」
劉麻根一愣：「我？」
阿順也愣了：「海生哥，你真不上？」
「不上。」
楊海生指了指試投區：「這片泥現在比船更嬌氣。船上少了我，還有我爹；這裡少了人，苗出了問題，誰都替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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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跟著。安全你說了算，覺得不行就回。今晚把船網檢查好，明早第一撥潮出去。」
劉麻根既興奮又發虛：「那魚路咋找？」
楊海生把那片魚鱗塞回他手裡：「別急。今晚補網時，我把能教的都講給你。明早第一網只試水，有沒有魚都不許貪。」
劉麻根攥住魚鱗，點了點頭。
阿順也湊過來：「那我呢？」
「你守岸。活魚、上檔鮮魚、普通魚分開，鄭記要的先留，鎮埠魚攤看價，村口散賣別亂喊。許掌柜的給你寫價，你照著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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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反而把三檔價寫在一塊小木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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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順接過木板，把三檔價從頭念了一遍，臉上的笑也收了。
陳桂蘭在一旁嘟囔：「現在一個個都成掌柜的了，就我還是挑泥的命。」
小滿立刻抱住她腿：「阿奶是殼掌柜。」
陳桂蘭繃不住笑：「你這丫頭，就會給人封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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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麻根點頭：「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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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倆互瞪一眼，誰也沒真生氣。
楊海生又檢查了木塞、備用繩和壓艙石。船頭木塞能拔，艙底沒有新滲水，備用繩卻少了一截。他讓阿順回院裡取繩，自己掀開濕草看魚筐，確認筐底沒有斷篾，才去搬流刺網。
這趟是捕魚隊第一次單獨跑，魚可以少，船上的東西一樣都不能缺。
楊正潮把菸灰磕掉，低聲補了一句：「你守灘也好。船這邊，我還能盯。」
楊海生怔了一下。
阿順抱著新取的麻繩跑回來。楊海生應了一聲，把繩子繞過船肋，重新打好活扣。
可等他們把舊流刺網搬出來檢查時，劉麻根臉上的興奮一下僵住。
網片中間有一處舊補口被撕開，洞比巴掌還大。幾根網線已經磨得發白，再扯兩下就會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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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能下水？」
楊正潮伸手一扯，破口又裂開半寸。
「下個屁。魚還沒掛住，先從洞裡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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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麻根急得抓頭：「那咋辦？」
楊海生望了眼荒灘，又望向舊網。
「補。」
「現在？」
「不然呢？等魚給你寫信說它明天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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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網很快在院裡攤開。楊正潮剪掉破口邊的第一根爛線，抬頭罵道：「都愣著幹什麼，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