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水質預警
暴雨後的第二天，東側淺溝終於退淨了積水。
水質預警一級開啟後，楊海生反倒更不敢急了。
以前看水，只能靠眼睛、鼻子和老經驗。現在系統能提醒淡水殘留、渾濁偏高和酸腥異常，可提示越清楚，越說明這片灘還沒完全緩過來。
陳桂蘭蹲在苗筐邊，心疼得直嘀咕：「苗又不能在筐里養一輩子。再拖下去，筐里也得死。」
「所以今天只下一小格。」
楊海生把短竹片插進泥里，又拉著草繩量過一遍。沿東側淺溝劃出兩分地投蟶苗，旁邊另留一分地投花蛤。
草繩每隔一丈打一個結，兩頭釘竹樁，拉直後再轉向量寬。許月娥跟在後面記尺寸，陳桂蘭負責數繩結。三個人復量一遍，確認沒有壓到淺溝，也沒有越過昨日留下的排水對照區。
兩塊試投區總共三分地，只占東側一小角。先拿多少苗，楊海生讓許月娥照著帳本當場複述，省得忙起來記岔。
許月娥立刻翻開帳本：「蟶苗下多少？」
「先下八斤。」
「花蛤呢？」
「三斤。」
蟶苗兩分地投八斤，攤下來每分地四斤；花蛤一分地投三斤。這個數不求多，只求三潮後能查出哪塊泥適合、哪種苗更穩。
陳桂蘭差點跳起來：「買了這麼多，就撒這點？你這是拿筷子餵海啊。」
楊海生抓起一把泥，攤在掌心：「娘，剛下過大雨，水還沒順過來。種秧也得看田軟不軟，哪能把秧苗往石板上插？」
陳桂蘭嘴動了動，沒法反駁，只能罵一句：「你現在講道理一套一套的。」
罵歸罵，她還是把苗筐往陰影里挪了挪，又拿濕草重新蓋好。
楊海生瞧見了，低頭笑了一下，凝神喚出系統。
淡青色面板浮起。
【東側淺溝：淡水殘留低】
【西南積水角：淡水殘留高】
【建議：東側低密試投，西南暫緩】
TW 看書網書海量，𝐬𝐡𝐮.𝐭𝐰任你挑
提示很短。
他沒急著下苗，先用同一隻木瓢舀了幾處水，聞泥味、看泡沫。楊正潮用手指蘸了兩處水，各抿一點便吐掉。
楊正潮皺著眉，呸了一口。
「東邊還行，西南那邊淡。」
這就對上了。
楊海生又取同一桶海水洗過兩隻盆，各裝一處灘水，再放進同一網兜撈來的小蝦。東側那盆，小蝦落底後還會彈動；西南那盆，幾隻蝦很快伏在盆底，觸鬚也蔫了。
劉麻根看得眼睛發直：「還用蝦試？」
「一盆蝦說明不了什麼。鹹淡、泥味、泡沫和蝦的反應都對上，才能少走彎路。」
阿順立刻接話：「那周德貴要是放盆里，估計也趴得快。」
陳桂蘭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少貧，幹活。」
幾個人笑過便繼續幹活。試水只能幫他們選地方，苗能不能活，還得等下灘後再看。
楊海生從蟶苗筐里抓出幾把，放進乾淨海水盆再驗一遍。敲過仍久張不合的單獨挑出，殼口收得快、入水沉得穩的才下泥。
小滿蹲在旁邊，眼睛瞪得圓圓的。
「阿爹，它們會自己鑽進去嗎？」
「會。會鑽的才有本事住新家。」
第一把蟶苗撒下去，泥面安靜了一會兒。
隨後，有幾隻細殼慢慢豎起，軟足探出來，往泥里扎。黑泥被頂出一點細小的泡，殼身一點點往下沉。
小滿忍不住拍手：「它進門了！」
陳桂蘭也忘了罵，盯著泥面看得出神。
一隻蟶苗鑽到一半忽然歪倒，殼口慢慢張開。
楊海生立刻用竹片把它挑出來，放回緩苗盆。
「這種別硬埋。」
「它不想住？」小滿小聲問。
「它還沒緩過勁。先讓它歇歇，等能自己關門了再說。」
小滿似懂非懂地點頭：「那它是懶蟶子。」
「對，懶蟶子先罰站。」
連楊正潮都差點笑出聲。
楊海生沒有接著往同一處撒。他沿草繩每走兩步落一小把，哪裡泥面被踩軟，便用竹片換到旁邊。劉麻根想端著簸箕一趟撒完，被他攔住，只許照著竹樁分段投。
「今天圖省事，過幾天浮殼全擠在一處，你連哪段泥壞都分不出來。」
劉麻根只好放慢手，每投完一段，就在竹樁上刻一道短痕。
許月娥在帳上寫：雨後第二日，東側淺溝，蟶苗兩分地投八斤，花蛤一分地投三斤。水味微咸，泡沫少，泥面可插竹片。
字寫得不快，卻一筆一畫很穩。
花蛤苗更小，不能亂撒。楊海生把碎蚝殼壓進泥里，先鋪出一小塊硬底，再薄薄撒上一層。花蛤落下後，有些立刻閉殼沉住，有些翻了個身，被他挑出來放回緩苗盆。
他又在投過苗的地方插了三根短竹片。一根記潮位，一根記投苗邊界，一根記泥面軟硬。
許月娥看懂了，問：「明天還照這三根看？」
「對。竹片歪了，說明水衝過；泥線變了，說明底又動了。光靠腦子記，遲早記亂。」
許月娥點點頭，把「三根竹片」也添到帳邊。
她又單列一欄，寫下每分地投苗數、挑回數量和當天潮位。往後若要補苗，照著這欄便能看出該補哪塊，省得憑記性亂撒。
旁邊圍了幾個人。
有人半信半疑地問：「海生，這才剛撒下去，能看出活不活？」
楊海生搖頭：「現在看不出來。先看三潮，浮殼少、泥泡穩，才算過第一關。你家那片灘能不能養，也得先看水怎麼進、怎麼退。」
那人沒有馬上點頭，只蹲下多看了幾眼三根竹片。
另一個村民往村口瞟了瞟：「德貴剛才還問這邊死了多少苗。等會兒有人經過，告訴他一聲，苗才下八斤，想看笑話還得再等等。」
系統又短促閃了一下。
【首批低密試投完成】
【灘面記錄：雨後第二日，東側淺溝】
【建議：三潮內觀察閉殼、浮殼、泥泡變化】
楊海生記住「三潮」兩個字。
養殖見錢慢，今天下苗，三潮後也只敢說過了第一關。楊海生不急，第一批苗肯鑽泥，這片荒灘才算真正開了頭。
阿順這時從碼頭方向跑來，手裡還攥著一片魚鱗。
「海生哥，近岸有魚信。吳伯連著兩天在那片水口瞧見新鱗，說照這個潮路，明早第一撥漲潮多半有竹莢魚貼岸。」
劉麻根跟在後頭，眼睛亮得發狠。
「要不要出船？」
楊海生看了一眼剛投下去的苗，又看了看碼頭方向。
荒灘等得起。
家裡的鍋，可等不起。
水質預警一級開啟後，楊海生反倒更不敢急了。
以前看水，只能靠眼睛、鼻子和老經驗。現在系統能提醒淡水殘留、渾濁偏高和酸腥異常，可提示越清楚，越說明這片灘還沒完全緩過來。
陳桂蘭蹲在苗筐邊，心疼得直嘀咕：「苗又不能在筐里養一輩子。再拖下去，筐里也得死。」
「所以今天只下一小格。」
楊海生把短竹片插進泥里，又拉著草繩量過一遍。沿東側淺溝劃出兩分地投蟶苗，旁邊另留一分地投花蛤。
草繩每隔一丈打一個結，兩頭釘竹樁，拉直後再轉向量寬。許月娥跟在後面記尺寸，陳桂蘭負責數繩結。三個人復量一遍，確認沒有壓到淺溝，也沒有越過昨日留下的排水對照區。
兩塊試投區總共三分地，只占東側一小角。先拿多少苗，楊海生讓許月娥照著帳本當場複述，省得忙起來記岔。
許月娥立刻翻開帳本：「蟶苗下多少？」
「先下八斤。」
「花蛤呢？」
「三斤。」
蟶苗兩分地投八斤，攤下來每分地四斤；花蛤一分地投三斤。這個數不求多，只求三潮後能查出哪塊泥適合、哪種苗更穩。
陳桂蘭差點跳起來：「買了這麼多，就撒這點？你這是拿筷子餵海啊。」
楊海生抓起一把泥，攤在掌心：「娘，剛下過大雨，水還沒順過來。種秧也得看田軟不軟，哪能把秧苗往石板上插？」
陳桂蘭嘴動了動，沒法反駁，只能罵一句：「你現在講道理一套一套的。」
罵歸罵，她還是把苗筐往陰影里挪了挪，又拿濕草重新蓋好。
楊海生瞧見了，低頭笑了一下，凝神喚出系統。
淡青色面板浮起。
【東側淺溝：淡水殘留低】
【西南積水角：淡水殘留高】
【建議：東側低密試投，西南暫緩】
TW 看書網書海量，𝐬𝐡𝐮.𝐭𝐰任你挑
提示很短。
他沒急著下苗，先用同一隻木瓢舀了幾處水，聞泥味、看泡沫。楊正潮用手指蘸了兩處水，各抿一點便吐掉。
楊正潮皺著眉，呸了一口。
「東邊還行，西南那邊淡。」
這就對上了。
楊海生又取同一桶海水洗過兩隻盆，各裝一處灘水，再放進同一網兜撈來的小蝦。東側那盆，小蝦落底後還會彈動；西南那盆，幾隻蝦很快伏在盆底，觸鬚也蔫了。
劉麻根看得眼睛發直：「還用蝦試？」
「一盆蝦說明不了什麼。鹹淡、泥味、泡沫和蝦的反應都對上，才能少走彎路。」
阿順立刻接話：「那周德貴要是放盆里，估計也趴得快。」
陳桂蘭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少貧，幹活。」
幾個人笑過便繼續幹活。試水只能幫他們選地方，苗能不能活，還得等下灘後再看。
楊海生從蟶苗筐里抓出幾把，放進乾淨海水盆再驗一遍。敲過仍久張不合的單獨挑出，殼口收得快、入水沉得穩的才下泥。
小滿蹲在旁邊，眼睛瞪得圓圓的。
「阿爹，它們會自己鑽進去嗎？」
「會。會鑽的才有本事住新家。」
第一把蟶苗撒下去，泥面安靜了一會兒。
隨後，有幾隻細殼慢慢豎起，軟足探出來，往泥里扎。黑泥被頂出一點細小的泡，殼身一點點往下沉。
小滿忍不住拍手：「它進門了！」
陳桂蘭也忘了罵，盯著泥面看得出神。
一隻蟶苗鑽到一半忽然歪倒，殼口慢慢張開。
楊海生立刻用竹片把它挑出來，放回緩苗盆。
「這種別硬埋。」
「它不想住？」小滿小聲問。
「它還沒緩過勁。先讓它歇歇，等能自己關門了再說。」
小滿似懂非懂地點頭：「那它是懶蟶子。」
「對，懶蟶子先罰站。」
連楊正潮都差點笑出聲。
楊海生沒有接著往同一處撒。他沿草繩每走兩步落一小把，哪裡泥面被踩軟，便用竹片換到旁邊。劉麻根想端著簸箕一趟撒完，被他攔住，只許照著竹樁分段投。
「今天圖省事，過幾天浮殼全擠在一處，你連哪段泥壞都分不出來。」
劉麻根只好放慢手，每投完一段，就在竹樁上刻一道短痕。
許月娥在帳上寫：雨後第二日，東側淺溝，蟶苗兩分地投八斤，花蛤一分地投三斤。水味微咸，泡沫少，泥面可插竹片。
字寫得不快，卻一筆一畫很穩。
花蛤苗更小，不能亂撒。楊海生把碎蚝殼壓進泥里，先鋪出一小塊硬底，再薄薄撒上一層。花蛤落下後，有些立刻閉殼沉住，有些翻了個身，被他挑出來放回緩苗盆。
他又在投過苗的地方插了三根短竹片。一根記潮位，一根記投苗邊界，一根記泥面軟硬。
許月娥看懂了，問：「明天還照這三根看？」
「對。竹片歪了，說明水衝過；泥線變了，說明底又動了。光靠腦子記，遲早記亂。」
許月娥點點頭，把「三根竹片」也添到帳邊。
她又單列一欄，寫下每分地投苗數、挑回數量和當天潮位。往後若要補苗，照著這欄便能看出該補哪塊，省得憑記性亂撒。
旁邊圍了幾個人。
有人半信半疑地問：「海生，這才剛撒下去，能看出活不活？」
楊海生搖頭：「現在看不出來。先看三潮，浮殼少、泥泡穩，才算過第一關。你家那片灘能不能養，也得先看水怎麼進、怎麼退。」
那人沒有馬上點頭，只蹲下多看了幾眼三根竹片。
另一個村民往村口瞟了瞟：「德貴剛才還問這邊死了多少苗。等會兒有人經過，告訴他一聲，苗才下八斤，想看笑話還得再等等。」
系統又短促閃了一下。
【首批低密試投完成】
【灘面記錄：雨後第二日，東側淺溝】
【建議：三潮內觀察閉殼、浮殼、泥泡變化】
楊海生記住「三潮」兩個字。
養殖見錢慢，今天下苗，三潮後也只敢說過了第一關。楊海生不急，第一批苗肯鑽泥，這片荒灘才算真正開了頭。
阿順這時從碼頭方向跑來，手裡還攥著一片魚鱗。
「海生哥，近岸有魚信。吳伯連著兩天在那片水口瞧見新鱗，說照這個潮路，明早第一撥漲潮多半有竹莢魚貼岸。」
劉麻根跟在後頭，眼睛亮得發狠。
「要不要出船？」
楊海生看了一眼剛投下去的苗，又看了看碼頭方向。
荒灘等得起。
家裡的鍋，可等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