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雨水衝出真本事
這一夜的雨沒停過。
屋檐水嘩啦啦往下淌，院裡的雞窩都被沖得歪了一角。楊海生睡到半夜又爬起來兩次，披著蓑衣去看高處的苗架。
竹簾被雨打得啪啪響，石頭壓得還算穩。
草簾淋透了，筐底卻沒積水。楊海生提來一桶海水，順著草簾慢慢衝過苗筐，又把被風掀起的簾角重新壓緊。
剛壓好石頭，一股黃水便從灘埂上衝下來，撞進苗架旁的引水槽。水頭太急，最外側那根斜樁晃了兩下。楊海生踩進泥里扶住木架，許月娥摸黑搬來兩塊石頭壓住樁腳。黃水貼著苗架拐了個彎，從兩側泄了下去。
許月娥望著從兩側泄走的黃水，抹了把臉：「虧得下午多颳了那道淺槽」
她把傘撐到楊海生頭頂，聲音被雨聲壓得很低：「還活著嗎？」
「現在看不准，等天亮過水」
她沒再問，只把傘往他肩頭偏了偏。
天亮後，雨終於小了。
荒灘一片狼藉。沒清理的八分對照區積著渾水，水面發灰，爛草被沖成一團團黑毛，堵在低洼處。腳一踩下去，底下咕嘟冒泡，味道酸得嗆鼻。
陳桂蘭捂著鼻子：「我的娘，這味兒，苗要是撒下去還能有命？」
「所以昨晚不能撒」
楊海生先去看苗架。
他掀開竹簾，抓起一把蟶苗放進乾淨海水裡。大半殼口還能合，花蛤苗沉水也穩。只有昨晚單獨挑出來的弱苗又死了幾隻，殼口久張不合。
陳桂蘭一看，心疼得直吸氣：「這就死了？」
「這幾隻是本來就弱。昨晚要是全撒進淡水坑裡，死的就不是幾隻了」
許月娥把死掉的弱苗揀出來，單獨放在破碗裡，低頭記了一筆。
「蟶苗死了五錢，花蛤苗死了兩錢，一共七錢。都沒投灘，算買苗損耗，不算試養死亡」
陳桂蘭聽得一愣：「死都死了，還分這個？」
「得分」許月娥抿了抿唇，「不分清楚，以後別人說咱們一撒苗就死，咱們拿什麼回嘴？」
陳桂蘭瞧了瞧破碗裡的死苗，又瞧了瞧帳本，沒再說這筆帳記得多餘。
楊海生沒理會，帶著眾人往東側試養區走。昨晚疏開的幾道淺溝還在，雨水順著溝往外退，雖然泥面渾了些，卻沒有形成死水坑。補過碎殼的地方被衝出一層細紋，水從殼縫裡走，沒把泥全掀起來。
對照區的水積著不動，試養區幾道細流還在往外退。圍觀的人湊近一瞧，臉上的笑先收了。
楊海生又把一根竹片插進對照區，拔出來時竹片上掛了一層黏糊糊的黑泥。再插進試養區，拔出來雖然也髒，卻能看見碎殼縫裡滲出的清水。
昨晚插下的三根標記也還在。靠水口那根只多出一道指甲寬的泥線，中間那根沒有歪，最裡面那根周圍積了些爛草，卻沒堵住淺溝。許月娥把三處變化記到木板上，雨前什麼樣、雨後什麼樣，一眼便能對照。
「看這個」
他把兩根竹片擺到灘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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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觀的人湊近，連剛才還說風涼話的幾個婦人也不笑了。
「原來泥還真不一樣」
「差在水能不能走」
楊海生拍掉手上的黑泥：「水走不動，底下就悶。苗埋進去，熬不了多久」
一個村民撓了撓頭：「還真有差別」
另一個婦人低聲道：「昨兒要是直接撒苗，怕是真得悶死」
許月娥把木板支在灘埂上，當場算給陳桂蘭聽。
「蟶苗三十斤，花蛤十五斤，共六塊四毛五。要是昨晚全下，按一半死算，三塊多就沒了。還不算以後空占灘面」
她又把雨前挑出的損耗添在後面：「架上死苗七錢，算買苗損耗。等正式下灘後再死，才算試養損耗。兩筆不能混」
趙有田瞧見木板上的兩欄，伸手點了點：「這個得留著。往後村里覆核，不能光聽你說苗活得好不好」
陳桂蘭臉色一下變了。
三塊多，對她來說不是小數。
阿順也聽得直咧嘴：「幸虧昨晚沒撒。要不咱們半夜忙活，還等於往海里扔錢」
劉麻根低頭瞅自己的腳：「我昨晚還覺得海生哥太磨嘰」
楊正潮冷哼：「你覺得的事多了，准過幾回？」
劉麻根被噎得撓頭，旁邊人又笑起來。忙了一夜，總算沒把六塊多苗錢扔進泥里。
楊海生抄起一隻木瓢，從對照區舀半瓢水，又從試養區淺溝舀半瓢。
「聞聞」
對照區那瓢一靠近，酸腥味直衝鼻子。試養區那瓢也渾，但味道明顯輕些。
剛才還說風涼話的婦人往後縮了一步，不肯再湊近對照區那瓢水。
趙有田看完木板上的帳，又繞到水口和淺溝邊，褲腿很快沾滿了泥。
「沒深挖？」
楊正潮用煙杆點了點幾處邊界：「都在昨天劃的線里。水口兩丈內沒動，公共通道也沒攔」
趙有田蹲下摸了摸溝邊，臉色鬆了些。
「這就行。能排水是你的本事，越界就是你的麻煩」
楊海生點頭：「我心裡有數」
趙有田又看了眼那些沒下灘的苗筐，語氣緩了些。
「昨晚要是你急著撒苗，今天死一片，村里肯定有人說你糟蹋集體灘面」
「所以才先緩苗」
「這個法子，回頭寫進你的經營記錄里。以後村里真有人想跟著養，也好有個規矩」
人群外有人扭頭往村口跑。用不了半天，這場雨里兩片區域的差別就會傳遍石澳村。
就在這時，腦海里淡青色水紋閃了閃。
【雨後淡水沖灘風險已規避】
【有效行為：緩苗、分區、自然淺溝排水】
【本次經驗：+30】
【當前經驗：300/300】
【等級提升：2級】
【當前經驗：0/800】
【水質預警一級開啟】
【下一等級：養殖圖譜一級】
【可提示：淡水殘留、渾濁偏高、酸腥異常】
楊海生攥緊了木瓢。
總算來了。
【當前試養區：淡水殘留，渾濁偏高】
【建議：暫緩全面投苗】
楊海生把竹簾重新蓋回苗筐。
「今天不撒。再過兩潮，明天退潮後重新驗水」
屋檐水嘩啦啦往下淌，院裡的雞窩都被沖得歪了一角。楊海生睡到半夜又爬起來兩次，披著蓑衣去看高處的苗架。
竹簾被雨打得啪啪響，石頭壓得還算穩。
草簾淋透了，筐底卻沒積水。楊海生提來一桶海水，順著草簾慢慢衝過苗筐，又把被風掀起的簾角重新壓緊。
剛壓好石頭，一股黃水便從灘埂上衝下來，撞進苗架旁的引水槽。水頭太急，最外側那根斜樁晃了兩下。楊海生踩進泥里扶住木架，許月娥摸黑搬來兩塊石頭壓住樁腳。黃水貼著苗架拐了個彎，從兩側泄了下去。
許月娥望著從兩側泄走的黃水，抹了把臉：「虧得下午多颳了那道淺槽」
她把傘撐到楊海生頭頂，聲音被雨聲壓得很低：「還活著嗎？」
「現在看不准，等天亮過水」
她沒再問，只把傘往他肩頭偏了偏。
天亮後，雨終於小了。
荒灘一片狼藉。沒清理的八分對照區積著渾水，水面發灰，爛草被沖成一團團黑毛，堵在低洼處。腳一踩下去，底下咕嘟冒泡，味道酸得嗆鼻。
陳桂蘭捂著鼻子：「我的娘，這味兒，苗要是撒下去還能有命？」
「所以昨晚不能撒」
楊海生先去看苗架。
他掀開竹簾，抓起一把蟶苗放進乾淨海水裡。大半殼口還能合，花蛤苗沉水也穩。只有昨晚單獨挑出來的弱苗又死了幾隻，殼口久張不合。
陳桂蘭一看，心疼得直吸氣：「這就死了？」
「這幾隻是本來就弱。昨晚要是全撒進淡水坑裡，死的就不是幾隻了」
許月娥把死掉的弱苗揀出來，單獨放在破碗裡，低頭記了一筆。
「蟶苗死了五錢，花蛤苗死了兩錢，一共七錢。都沒投灘，算買苗損耗，不算試養死亡」
陳桂蘭聽得一愣：「死都死了，還分這個？」
「得分」許月娥抿了抿唇，「不分清楚，以後別人說咱們一撒苗就死，咱們拿什麼回嘴？」
陳桂蘭瞧了瞧破碗裡的死苗，又瞧了瞧帳本，沒再說這筆帳記得多餘。
楊海生沒理會，帶著眾人往東側試養區走。昨晚疏開的幾道淺溝還在，雨水順著溝往外退，雖然泥面渾了些，卻沒有形成死水坑。補過碎殼的地方被衝出一層細紋，水從殼縫裡走，沒把泥全掀起來。
對照區的水積著不動，試養區幾道細流還在往外退。圍觀的人湊近一瞧，臉上的笑先收了。
楊海生又把一根竹片插進對照區，拔出來時竹片上掛了一層黏糊糊的黑泥。再插進試養區，拔出來雖然也髒，卻能看見碎殼縫裡滲出的清水。
昨晚插下的三根標記也還在。靠水口那根只多出一道指甲寬的泥線，中間那根沒有歪，最裡面那根周圍積了些爛草，卻沒堵住淺溝。許月娥把三處變化記到木板上，雨前什麼樣、雨後什麼樣，一眼便能對照。
「看這個」
他把兩根竹片擺到灘埂上。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書庫多，𝖘𝖍𝖚.𝖙𝖜任你選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圍觀的人湊近，連剛才還說風涼話的幾個婦人也不笑了。
「原來泥還真不一樣」
「差在水能不能走」
楊海生拍掉手上的黑泥：「水走不動，底下就悶。苗埋進去，熬不了多久」
一個村民撓了撓頭：「還真有差別」
另一個婦人低聲道：「昨兒要是直接撒苗，怕是真得悶死」
許月娥把木板支在灘埂上，當場算給陳桂蘭聽。
「蟶苗三十斤，花蛤十五斤，共六塊四毛五。要是昨晚全下，按一半死算，三塊多就沒了。還不算以後空占灘面」
她又把雨前挑出的損耗添在後面：「架上死苗七錢，算買苗損耗。等正式下灘後再死，才算試養損耗。兩筆不能混」
趙有田瞧見木板上的兩欄，伸手點了點：「這個得留著。往後村里覆核，不能光聽你說苗活得好不好」
陳桂蘭臉色一下變了。
三塊多，對她來說不是小數。
阿順也聽得直咧嘴：「幸虧昨晚沒撒。要不咱們半夜忙活，還等於往海里扔錢」
劉麻根低頭瞅自己的腳：「我昨晚還覺得海生哥太磨嘰」
楊正潮冷哼：「你覺得的事多了，准過幾回？」
劉麻根被噎得撓頭，旁邊人又笑起來。忙了一夜，總算沒把六塊多苗錢扔進泥里。
楊海生抄起一隻木瓢，從對照區舀半瓢水，又從試養區淺溝舀半瓢。
「聞聞」
對照區那瓢一靠近，酸腥味直衝鼻子。試養區那瓢也渾，但味道明顯輕些。
剛才還說風涼話的婦人往後縮了一步，不肯再湊近對照區那瓢水。
趙有田看完木板上的帳，又繞到水口和淺溝邊，褲腿很快沾滿了泥。
「沒深挖？」
楊正潮用煙杆點了點幾處邊界：「都在昨天劃的線里。水口兩丈內沒動，公共通道也沒攔」
趙有田蹲下摸了摸溝邊，臉色鬆了些。
「這就行。能排水是你的本事，越界就是你的麻煩」
楊海生點頭：「我心裡有數」
趙有田又看了眼那些沒下灘的苗筐，語氣緩了些。
「昨晚要是你急著撒苗，今天死一片，村里肯定有人說你糟蹋集體灘面」
「所以才先緩苗」
「這個法子，回頭寫進你的經營記錄里。以後村里真有人想跟著養，也好有個規矩」
人群外有人扭頭往村口跑。用不了半天，這場雨里兩片區域的差別就會傳遍石澳村。
就在這時，腦海里淡青色水紋閃了閃。
【雨後淡水沖灘風險已規避】
【有效行為：緩苗、分區、自然淺溝排水】
【本次經驗：+30】
【當前經驗：300/300】
【等級提升：2級】
【當前經驗：0/800】
【水質預警一級開啟】
【下一等級：養殖圖譜一級】
【可提示：淡水殘留、渾濁偏高、酸腥異常】
楊海生攥緊了木瓢。
總算來了。
【當前試養區：淡水殘留，渾濁偏高】
【建議：暫緩全面投苗】
楊海生把竹簾重新蓋回苗筐。
「今天不撒。再過兩潮，明天退潮後重新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