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漲價也有辦法
碼頭上的風吹得海草一陣陣發腥。
賣苗人瞪著楊海生，臉色跟筐底淤泥一樣黑。
他臨時漲價，本以為楊海生要麼咬牙認了，要麼轉身走人。誰知道這小子不吵不鬧，直接把苗里的空殼、弱苗挑到太陽底下曬。
這比罵人狠。
罵人還能說是紅眼病，樣品擺出來，誰都能瞧見。
圍觀的人越圍越多，有本村的，也有外村趕圩的。幾個本來已經掏錢的人，把手又縮了回去。
「先別急著買，看看再說。」
「一把里都有空殼，一筐還得了？」
賣苗人急了：「你們別聽他胡扯。他挑的是底下壓壞的，哪筐貨沒點損耗？」
楊海生點頭：「有損耗正常。所以咱們算損耗，不算吵架。」
他把木板挪到眾人能看見的地方，讓許月娥把剛才那把樣品記上。三十八隻里，空殼三隻，弱苗七隻，明顯悶苗兩隻。
「空殼不出肉，弱苗下灘容易死，悶苗還會帶臭泥。就按最保守算，兩成損耗。你這混裝筐要賣一毛六，實際能活下來的苗，成本就不是一毛六。」
有人聽不懂，皺眉道：「咋還不是一毛六？」
許月娥拿鉛筆在木板上寫：「一斤花一毛六，若死掉兩成，真正活的只有八兩。相當於八兩苗花一毛六，一斤活苗就得兩毛。」
她寫得慢，字也不漂亮，可帳清楚。
剛才覺得便宜的人，臉一下變了。
「那不比平常還貴？」
「可不是嘛，便宜苗最貴。」
楊海生心裡給許月娥點了個贊。
許掌柜的這帳一擺，比他喊十句都有用。
賣苗人嘴唇動了動，還想狡辯。
這時，那個戴斗笠的老漁民站起來，提著自己的小竹簍走到木板前。他年紀約摸六十，臉被海風曬得發紅，眼角皺紋很深，手指卻很穩。
他隨手從大筐里抓了幾隻蟶苗，又從楊海生挑中的小筐里抓了幾隻，分別放進兩隻碗。
【記住本站域名𝑻𝑾看書📕𝒔𝒉𝒖.𝒕𝒘】
「看殼口。」
眾人低頭。
大筐里的苗，有幾隻合得慢，殼邊還夾著黑泥。小筐里的苗個頭不齊，卻合得快，入水後沉得穩。
老漁民又捏起一隻花蛤苗：「花蛤怕悶，路上壓久了，殼面會發暗，泥味也不對。真下灘，要先低密度養，別想著一口吃成胖子。」
楊海生聽得很認真。
這話跟系統提示對得上。
系統給方向，老漁民給經驗。兩邊一合，才是能落地的法子。
賣苗人見老漁民也站出來，氣勢徹底短了一截。
「老羅叔，你咋也幫他說話？」
「我幫理，不幫人。」老漁民淡淡道，「你賣好苗，沒人壓你價。你拿混裝苗當好苗喊，就別怪人家挑。」
有人立刻問：「羅叔，那這苗能買嗎？」
老羅叔指了指混裝大筐：「便宜可以買，但得按壞苗價，回去還要挑。沒經驗的別碰，省下幾分錢，回頭死一片。」
又指向楊海生挑中的小筐：「那幾筐能試，但量不能大。」
這下價格再也撐不住。
賣苗人咬著牙：「行，蟶苗一毛六，花蛤一毛一。可你只能挑剛才說的那些，再挑我就不賣。」
楊海生沒得寸進尺。
買賣不是把人逼死，逼死了下次連貨源都沒了。
「按剛才說的。蟶苗三十斤，花蛤十五斤。剩下五斤花蛤等下批，今天不硬湊。」
陳桂蘭急了：「不是計劃二十斤？」
「計劃是活苗二十斤，不是帳面二十斤。寧可少放五斤，也別把壞苗帶回去占坑。」
許月娥立刻記下：蟶苗三十斤，花蛤十五斤，花蛤餘量暫緩五斤。
賣苗人稱苗時，楊海生盯得很細。
筐底黑泥太多的不算，明顯張口不合的剔出去。對方一開始還想偷偷混幾把，被陳桂蘭眼尖抓住。
「哎，你手別抖那邊去。當我老婆子瞎啊？」
旁邊人鬨笑。
賣苗人臉紅一陣白一陣，只能老實稱。
最後蟶苗四塊八，花蛤苗一塊六毛五，總共六塊四毛五。比原預算低一點，也留出竹樁、濕草和運苗的錢。
楊海生付錢時，心裡鬆了口氣。
荒灘第一批苗，終於到手。
老羅叔一直在旁邊看著，等賣苗人收攤去招呼別的客人，才對楊海生道：「你是哪村的？」
「石澳村，楊海生。」
「西邊那片爛泥灘，是你租了？」
楊海生有些意外：「羅叔知道？」
「前兩天聽人笑過，說有個年輕人花四十多塊租臭泥。」老羅叔捏了捏胡茬，「今天一看，倒不像胡鬧。」
楊海生笑道：「還沒養出來，不敢說不是胡鬧。」
「知道不敢，就還有救。」
老羅叔這話不好聽，卻實在。
他蹲下抓起一把蟶苗，認真道：「苗買回去，別馬上全撒。先放陰涼海水裡緩一陣，挑掉反應慢的。下灘時別趕正午，也別全堆一塊。蟶苗要看泥松不松，花蛤要看水退不退。」
這些都是能救命的經驗。
楊海生一一記下。
許月娥也在帳本空白處飛快寫，寫到「緩苗」兩個字時卡了一下，抬頭問：「緩是哪個緩？」
老羅叔愣了愣，隨即笑起來：「不急的那個緩。」
「不急的緩。」許月娥低聲重複，認真寫上。
楊正潮遞給老羅叔一支煙：「老哥以前養過？」
「算不上養，大隊時候看過灘，也賠過苗。」老羅叔接過煙，卻沒點，只夾在耳後，「養這東西，賺錢時像海給飯吃，死苗時像海翻臉。尤其怕一件事。」
楊海生問：「淡水？」
老羅叔眼神一亮：「你知道？」
「猜的。我們那片灘上頭有小溝，下大雨容易沖淡。」
「那就對了。」老羅叔抬頭望了望天，「這幾天雲腳低，南邊悶，三日內怕有大雨。苗剛下去，最怕淡水壓住不退。你那爛泥灘要是排水不順，蟶苗和花蛤苗都得遭罪。」
楊海生心裡一緊。
他立刻凝神喚出系統。
淡青色水紋閃了閃，面板卻沒有給出詳細水質，只彈出短短兩行。
【苗種購入完成】
【提示：新苗適應期內，淡水沖灘風險升高】
還不到水質監測一級，系統只能提醒風險，不能替他測出具體數值。
但夠了。
老羅叔的話，加上系統提示，已經把危險擺到眼前。
楊海生把苗筐蓋上濕草，轉身對阿順道：「先不回家，直接去荒灘。你去喊劉麻根，把鐵鍬、竹樁和剩下的碎殼都帶過去。」
陳桂蘭驚道：「剛買苗，不回去歇口氣？」
「不能歇。」
楊海生又補了一句：「苗先放陰涼海水裡緩著，今晚不急著撒。底子沒順，苗下去就是送死。」
「到了荒灘，先把苗筐放在高處陰涼地，用乾淨海水淺淺浸著，隔一陣換一盆。張口不合的、殼邊發軟的，今晚都挑出來。」
許月娥立刻把帳本翻開：「阿順和劉麻根來幫忙，按半天工錢記在荒灘經營帳上，不走捕魚隊分帳。」
「對。」
楊海生點頭：「捕魚是捕魚，養殖是養殖。誰來幫忙都按工錢算，不能糊成一鍋粥。」
楊海生望向西邊，雲腳果然低得厲害，悶風壓在海面上，像鍋蓋扣著水。
「苗能不能活，頭三天最要命。雨要是真來，今晚就得先把淺溝疏出來。」
錢花出去了，苗買回來了。
可第一場真正的養殖考驗，不在收成那天。
就在這場雨落下來之前。
賣苗人瞪著楊海生，臉色跟筐底淤泥一樣黑。
他臨時漲價，本以為楊海生要麼咬牙認了，要麼轉身走人。誰知道這小子不吵不鬧，直接把苗里的空殼、弱苗挑到太陽底下曬。
這比罵人狠。
罵人還能說是紅眼病，樣品擺出來，誰都能瞧見。
圍觀的人越圍越多，有本村的，也有外村趕圩的。幾個本來已經掏錢的人，把手又縮了回去。
「先別急著買，看看再說。」
「一把里都有空殼，一筐還得了？」
賣苗人急了：「你們別聽他胡扯。他挑的是底下壓壞的，哪筐貨沒點損耗？」
楊海生點頭：「有損耗正常。所以咱們算損耗，不算吵架。」
他把木板挪到眾人能看見的地方，讓許月娥把剛才那把樣品記上。三十八隻里，空殼三隻，弱苗七隻，明顯悶苗兩隻。
「空殼不出肉，弱苗下灘容易死，悶苗還會帶臭泥。就按最保守算，兩成損耗。你這混裝筐要賣一毛六，實際能活下來的苗，成本就不是一毛六。」
有人聽不懂，皺眉道：「咋還不是一毛六？」
許月娥拿鉛筆在木板上寫：「一斤花一毛六，若死掉兩成，真正活的只有八兩。相當於八兩苗花一毛六，一斤活苗就得兩毛。」
她寫得慢，字也不漂亮，可帳清楚。
剛才覺得便宜的人，臉一下變了。
「那不比平常還貴？」
「可不是嘛，便宜苗最貴。」
楊海生心裡給許月娥點了個贊。
許掌柜的這帳一擺，比他喊十句都有用。
賣苗人嘴唇動了動，還想狡辯。
這時，那個戴斗笠的老漁民站起來，提著自己的小竹簍走到木板前。他年紀約摸六十，臉被海風曬得發紅，眼角皺紋很深，手指卻很穩。
他隨手從大筐里抓了幾隻蟶苗，又從楊海生挑中的小筐里抓了幾隻，分別放進兩隻碗。
【記住本站域名𝑻𝑾看書📕𝒔𝒉𝒖.𝒕𝒘】
「看殼口。」
眾人低頭。
大筐里的苗，有幾隻合得慢，殼邊還夾著黑泥。小筐里的苗個頭不齊，卻合得快，入水後沉得穩。
老漁民又捏起一隻花蛤苗：「花蛤怕悶，路上壓久了，殼面會發暗，泥味也不對。真下灘，要先低密度養，別想著一口吃成胖子。」
楊海生聽得很認真。
這話跟系統提示對得上。
系統給方向，老漁民給經驗。兩邊一合，才是能落地的法子。
賣苗人見老漁民也站出來，氣勢徹底短了一截。
「老羅叔，你咋也幫他說話？」
「我幫理，不幫人。」老漁民淡淡道，「你賣好苗，沒人壓你價。你拿混裝苗當好苗喊，就別怪人家挑。」
有人立刻問：「羅叔，那這苗能買嗎？」
老羅叔指了指混裝大筐：「便宜可以買，但得按壞苗價，回去還要挑。沒經驗的別碰，省下幾分錢，回頭死一片。」
又指向楊海生挑中的小筐：「那幾筐能試，但量不能大。」
這下價格再也撐不住。
賣苗人咬著牙：「行，蟶苗一毛六，花蛤一毛一。可你只能挑剛才說的那些，再挑我就不賣。」
楊海生沒得寸進尺。
買賣不是把人逼死，逼死了下次連貨源都沒了。
「按剛才說的。蟶苗三十斤，花蛤十五斤。剩下五斤花蛤等下批，今天不硬湊。」
陳桂蘭急了：「不是計劃二十斤？」
「計劃是活苗二十斤，不是帳面二十斤。寧可少放五斤，也別把壞苗帶回去占坑。」
許月娥立刻記下：蟶苗三十斤，花蛤十五斤，花蛤餘量暫緩五斤。
賣苗人稱苗時，楊海生盯得很細。
筐底黑泥太多的不算，明顯張口不合的剔出去。對方一開始還想偷偷混幾把，被陳桂蘭眼尖抓住。
「哎，你手別抖那邊去。當我老婆子瞎啊？」
旁邊人鬨笑。
賣苗人臉紅一陣白一陣，只能老實稱。
最後蟶苗四塊八，花蛤苗一塊六毛五，總共六塊四毛五。比原預算低一點，也留出竹樁、濕草和運苗的錢。
楊海生付錢時，心裡鬆了口氣。
荒灘第一批苗，終於到手。
老羅叔一直在旁邊看著，等賣苗人收攤去招呼別的客人，才對楊海生道：「你是哪村的？」
「石澳村，楊海生。」
「西邊那片爛泥灘，是你租了？」
楊海生有些意外：「羅叔知道？」
「前兩天聽人笑過，說有個年輕人花四十多塊租臭泥。」老羅叔捏了捏胡茬，「今天一看，倒不像胡鬧。」
楊海生笑道：「還沒養出來，不敢說不是胡鬧。」
「知道不敢，就還有救。」
老羅叔這話不好聽，卻實在。
他蹲下抓起一把蟶苗，認真道：「苗買回去，別馬上全撒。先放陰涼海水裡緩一陣，挑掉反應慢的。下灘時別趕正午，也別全堆一塊。蟶苗要看泥松不松，花蛤要看水退不退。」
這些都是能救命的經驗。
楊海生一一記下。
許月娥也在帳本空白處飛快寫，寫到「緩苗」兩個字時卡了一下，抬頭問：「緩是哪個緩？」
老羅叔愣了愣，隨即笑起來：「不急的那個緩。」
「不急的緩。」許月娥低聲重複，認真寫上。
楊正潮遞給老羅叔一支煙：「老哥以前養過？」
「算不上養，大隊時候看過灘，也賠過苗。」老羅叔接過煙，卻沒點，只夾在耳後，「養這東西，賺錢時像海給飯吃，死苗時像海翻臉。尤其怕一件事。」
楊海生問：「淡水？」
老羅叔眼神一亮：「你知道？」
「猜的。我們那片灘上頭有小溝，下大雨容易沖淡。」
「那就對了。」老羅叔抬頭望了望天，「這幾天雲腳低，南邊悶，三日內怕有大雨。苗剛下去，最怕淡水壓住不退。你那爛泥灘要是排水不順，蟶苗和花蛤苗都得遭罪。」
楊海生心裡一緊。
他立刻凝神喚出系統。
淡青色水紋閃了閃，面板卻沒有給出詳細水質，只彈出短短兩行。
【苗種購入完成】
【提示：新苗適應期內，淡水沖灘風險升高】
還不到水質監測一級，系統只能提醒風險，不能替他測出具體數值。
但夠了。
老羅叔的話，加上系統提示，已經把危險擺到眼前。
楊海生把苗筐蓋上濕草，轉身對阿順道：「先不回家，直接去荒灘。你去喊劉麻根，把鐵鍬、竹樁和剩下的碎殼都帶過去。」
陳桂蘭驚道：「剛買苗，不回去歇口氣？」
「不能歇。」
楊海生又補了一句：「苗先放陰涼海水裡緩著，今晚不急著撒。底子沒順，苗下去就是送死。」
「到了荒灘，先把苗筐放在高處陰涼地，用乾淨海水淺淺浸著，隔一陣換一盆。張口不合的、殼邊發軟的，今晚都挑出來。」
許月娥立刻把帳本翻開：「阿順和劉麻根來幫忙，按半天工錢記在荒灘經營帳上，不走捕魚隊分帳。」
「對。」
楊海生點頭：「捕魚是捕魚，養殖是養殖。誰來幫忙都按工錢算，不能糊成一鍋粥。」
楊海生望向西邊，雲腳果然低得厲害，悶風壓在海面上，像鍋蓋扣著水。
「苗能不能活，頭三天最要命。雨要是真來，今晚就得先把淺溝疏出來。」
錢花出去了，苗買回來了。
可第一場真正的養殖考驗，不在收成那天。
就在這場雨落下來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