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買苗也像看魚情
鎮埠小碼頭邊，幾隻大竹筐一字排開。
蟶苗和花蛤苗混著濕泥，表面蓋了一層海草。乍一瞧，筐里殼影密密麻麻，像是便宜到撿錢。
賣苗的是個黑瘦中年人，嘴皮子利索得很。
「別看個頭不大，都是海泥里剛起出來的活苗。平常蟶苗一斤要兩毛二，今天一毛六。花蛤苗一毛一，過了這村就沒這店。」
旁邊幾個村民聽得眼熱。
一斤便宜幾分錢，二三十斤就是一兩塊。對剛想跟風養貝的人來說，這種價錢很撓心。
陳桂蘭也悄悄扯了扯楊海生的袖子。
「真便宜不少。」
楊海生沒急著應聲。
買苗和買魚不一樣。
魚買錯了，最多一頓飯難吃。苗買錯了，是把壞根埋進自己灘里，過幾天死一片，哭都不知道從哪兒哭。
他蹲下去，先沒抓苗，而是捻了捻筐邊的泥。
泥發黏，味道有點悶。
再撥開海草，表層的花蛤苗看著還行，可底下有幾隻殼半張著，手指一碰也不合。蟶苗更明顯，有些殼邊發灰，軟肉縮得慢。
賣苗人見他翻得細，立刻笑道：「小兄弟，看這麼仔細幹什麼？這都是活的。苗嘛，丟泥里就活。」
楊海生心裡罵了一句。
丟泥里就活？
這話跟「孩子扔地上自己長大」差不多，一個敢說，一個敢信。
他凝神喚出滄海牧場。
淡青色水紋只閃了數息。
【混裝蟶苗：活力不均】
【底層閉殼反應弱，悶苗風險高】
【建議：抽樣過水，分層檢查】
楊海生收回心神，抓起一小把苗，放進旁邊海水盆里。
好苗入水後會慢慢合殼，或者伸出一點軟足試探。差苗反應遲，殼邊發軟，甚至浮起一股悶腥味。
他等了片刻，指著盆里幾隻半張口的蟶苗。
「這幾隻不太行。」
賣苗人臉色不變：「路上顛的，緩一緩就好。」
「顛一下就緩不過來，那下我家灘里能扛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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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一個男人皺眉：「真有問題？」
賣苗人立刻瞪了楊海生一眼：「你要買就買，不買別壞我生意。誰家苗沒幾個弱的？」
楊海生沒爭，只走向旁邊一隻小筐。
那隻筐擺得偏，海草也少，殼面沒那麼漂亮，泥卻乾淨得多。蟶苗個頭不算齊，有些半大不小，看著不如大筐唬人。
可他撈起幾隻，指尖一碰，殼口立刻夾緊。
再聞泥味，是淡淡的海腥，沒有悶臭。
花蛤苗也一樣，殼面花紋不算好看，個頭偏小，但閉殼快，沉水穩。
系統又閃了一下。
【半大蟶苗：活力較好】
【規格不齊，適合小批試養】
【花蛤苗：活力穩定，建議低密度投放】
楊海生心裡有數了。
他沒要最大筐，也沒要最便宜的混裝筐，而是指向那隻不起眼的小筐。
「這筐蟶苗我要二十斤，那筐花蛤苗要十五斤。再從旁邊乾淨泥里挑十斤蟶苗，湊三十斤。花蛤後面再補五斤，不跟混底泥的拿。」
陳桂蘭一愣：「不是說蟶苗三十、花蛤二十嗎？」
許月娥先明白過來：「花蛤先少拿五斤，留著錢看下批？」
「對。咱們第一批是試，不是賭。」
楊正潮蹲下捏了捏那筐泥，點了一下頭：「這筐泥松，沒悶死。」
賣苗人眼珠子轉了轉。
他原本想把幾筐混裝貨一口氣甩出去，沒想到楊海生專挑偏筐。那隻小筐是他留著自己送熟人的，活力確實比大筐好。
「那筐不賣這個價。」
楊海生抬頭：「你剛才說蟶苗一毛六，花蛤一毛一。」
「那是大筐價。你挑好的，當然不一樣。蟶苗兩毛，花蛤一毛四。」
旁邊立刻有人起鬨。
「喲，現挑現漲啊？」
「人家會挑，你就漲價？」
賣苗人臉皮也厚：「好貨好價，天經地義。你們買魚不也分上檔下檔？」
這話聽著有理，可楊海生知道不對。
分檔可以，臨時反口不行。
尤其這人一開始拿壞苗混好苗叫便宜，現在被挑出來，又想把好苗按新價賣。算盤打得噼啪響，真當別人都是冤大頭。
許月娥攥緊帳本，低聲道：「按他這個價，預算要多出一塊多。」
一塊多不是小錢。
荒灘剛到手，碎殼、竹樁、濕草、運輸都要錢。苗價一亂，後頭每一步都跟著亂。
楊海生慢慢站起來。
「行，好貨好價。那壞貨是不是也該壞貨壞價？」
賣苗人臉一沉：「什麼意思？」
「我不跟你吵。抽樣，過水，死殼和弱苗當場挑出來。你要按好貨漲價，那這幾筐混裝苗里弱的、臭的、張口不合的，也得照掉價算。」
圍觀的人一下精神了。
買東西誰都怕吃虧。剛才他們只聽便宜，現在被楊海生一提醒，才想起便宜筐里真可能有坑。
賣苗人嘴硬：「哪有那麼多壞的？」
楊海生指了指大筐：「那就挑。」
楊正潮撈起一隻，用指甲敲了敲。
「空的。」
陳桂蘭立刻瞪大眼：「空殼也算錢？」
那幾個原本想搶便宜苗的村民臉色變了。
賣苗人額角冒汗，仍想強撐：「一筐里有幾個空殼正常。」
楊海生笑了笑。
「幾個正常。一把里有幾個，就不正常。」
他把那把樣品擺在木板上，活的歸一邊，空的、弱的、張口不合的歸一邊。
許月娥蹲下就算。
「這一把一共三十八隻，弱的七隻，空的三隻。按這個比例，一筐里至少兩成多要折。」
她聲音不高，卻像一把小刀，把賣苗人的漂亮話割開了。
賣苗人這才發現，楊海生難纏，旁邊這個女人更難纏。
楊海生沒有乘勝追罵，只指著自己挑中的那幾筐。
「我按你剛才喊的價買。蟶苗一毛六，花蛤一毛一。你要是不賣，我就按這把樣品的比例，幫大伙兒把幾筐苗都分一分。」
賣苗人臉色徹底黑了。
圍觀的人已經圍得更緊，有人直接道：「分啊，讓我們也看看。」
這下，他想坐地起價也坐不住了。
可就在他咬牙要鬆口時，碼頭另一頭有個戴斗笠的老漁民忽然開口。
「小伙子挑苗有點眼力。不過光會挑還不夠，苗下灘頭三天才是真關口。」
楊海生扭頭看去。
老漁民蹲在陰影里，面前也擺著一隻小竹簍，裡面不是賣貨，倒像是自己留的試苗。
楊海生心頭一動。
會看苗的人，往往比賣苗的人更值錢。
而眼前這場價，還沒真正壓完。
蟶苗和花蛤苗混著濕泥，表面蓋了一層海草。乍一瞧，筐里殼影密密麻麻，像是便宜到撿錢。
賣苗的是個黑瘦中年人，嘴皮子利索得很。
「別看個頭不大，都是海泥里剛起出來的活苗。平常蟶苗一斤要兩毛二，今天一毛六。花蛤苗一毛一，過了這村就沒這店。」
旁邊幾個村民聽得眼熱。
一斤便宜幾分錢，二三十斤就是一兩塊。對剛想跟風養貝的人來說，這種價錢很撓心。
陳桂蘭也悄悄扯了扯楊海生的袖子。
「真便宜不少。」
楊海生沒急著應聲。
買苗和買魚不一樣。
魚買錯了，最多一頓飯難吃。苗買錯了，是把壞根埋進自己灘里，過幾天死一片，哭都不知道從哪兒哭。
他蹲下去，先沒抓苗，而是捻了捻筐邊的泥。
泥發黏，味道有點悶。
再撥開海草，表層的花蛤苗看著還行，可底下有幾隻殼半張著，手指一碰也不合。蟶苗更明顯，有些殼邊發灰，軟肉縮得慢。
賣苗人見他翻得細，立刻笑道：「小兄弟，看這麼仔細幹什麼？這都是活的。苗嘛，丟泥里就活。」
楊海生心裡罵了一句。
丟泥里就活？
這話跟「孩子扔地上自己長大」差不多，一個敢說，一個敢信。
他凝神喚出滄海牧場。
淡青色水紋只閃了數息。
【混裝蟶苗：活力不均】
【底層閉殼反應弱，悶苗風險高】
【建議：抽樣過水，分層檢查】
楊海生收回心神，抓起一小把苗，放進旁邊海水盆里。
好苗入水後會慢慢合殼，或者伸出一點軟足試探。差苗反應遲，殼邊發軟，甚至浮起一股悶腥味。
他等了片刻，指著盆里幾隻半張口的蟶苗。
「這幾隻不太行。」
賣苗人臉色不變：「路上顛的，緩一緩就好。」
「顛一下就緩不過來，那下我家灘里能扛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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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一個男人皺眉：「真有問題？」
賣苗人立刻瞪了楊海生一眼：「你要買就買，不買別壞我生意。誰家苗沒幾個弱的？」
楊海生沒爭，只走向旁邊一隻小筐。
那隻筐擺得偏，海草也少，殼面沒那麼漂亮，泥卻乾淨得多。蟶苗個頭不算齊，有些半大不小，看著不如大筐唬人。
可他撈起幾隻，指尖一碰，殼口立刻夾緊。
再聞泥味，是淡淡的海腥，沒有悶臭。
花蛤苗也一樣，殼面花紋不算好看，個頭偏小，但閉殼快，沉水穩。
系統又閃了一下。
【半大蟶苗：活力較好】
【規格不齊，適合小批試養】
【花蛤苗：活力穩定，建議低密度投放】
楊海生心裡有數了。
他沒要最大筐，也沒要最便宜的混裝筐，而是指向那隻不起眼的小筐。
「這筐蟶苗我要二十斤，那筐花蛤苗要十五斤。再從旁邊乾淨泥里挑十斤蟶苗，湊三十斤。花蛤後面再補五斤，不跟混底泥的拿。」
陳桂蘭一愣：「不是說蟶苗三十、花蛤二十嗎？」
許月娥先明白過來：「花蛤先少拿五斤，留著錢看下批？」
「對。咱們第一批是試，不是賭。」
楊正潮蹲下捏了捏那筐泥，點了一下頭：「這筐泥松，沒悶死。」
賣苗人眼珠子轉了轉。
他原本想把幾筐混裝貨一口氣甩出去，沒想到楊海生專挑偏筐。那隻小筐是他留著自己送熟人的，活力確實比大筐好。
「那筐不賣這個價。」
楊海生抬頭：「你剛才說蟶苗一毛六，花蛤一毛一。」
「那是大筐價。你挑好的，當然不一樣。蟶苗兩毛，花蛤一毛四。」
旁邊立刻有人起鬨。
「喲，現挑現漲啊？」
「人家會挑，你就漲價？」
賣苗人臉皮也厚：「好貨好價，天經地義。你們買魚不也分上檔下檔？」
這話聽著有理，可楊海生知道不對。
分檔可以，臨時反口不行。
尤其這人一開始拿壞苗混好苗叫便宜，現在被挑出來，又想把好苗按新價賣。算盤打得噼啪響，真當別人都是冤大頭。
許月娥攥緊帳本，低聲道：「按他這個價，預算要多出一塊多。」
一塊多不是小錢。
荒灘剛到手，碎殼、竹樁、濕草、運輸都要錢。苗價一亂，後頭每一步都跟著亂。
楊海生慢慢站起來。
「行，好貨好價。那壞貨是不是也該壞貨壞價？」
賣苗人臉一沉：「什麼意思？」
「我不跟你吵。抽樣，過水，死殼和弱苗當場挑出來。你要按好貨漲價，那這幾筐混裝苗里弱的、臭的、張口不合的，也得照掉價算。」
圍觀的人一下精神了。
買東西誰都怕吃虧。剛才他們只聽便宜，現在被楊海生一提醒，才想起便宜筐里真可能有坑。
賣苗人嘴硬：「哪有那麼多壞的？」
楊海生指了指大筐：「那就挑。」
楊正潮撈起一隻，用指甲敲了敲。
「空的。」
陳桂蘭立刻瞪大眼：「空殼也算錢？」
那幾個原本想搶便宜苗的村民臉色變了。
賣苗人額角冒汗，仍想強撐：「一筐里有幾個空殼正常。」
楊海生笑了笑。
「幾個正常。一把里有幾個，就不正常。」
他把那把樣品擺在木板上，活的歸一邊，空的、弱的、張口不合的歸一邊。
許月娥蹲下就算。
「這一把一共三十八隻，弱的七隻，空的三隻。按這個比例，一筐里至少兩成多要折。」
她聲音不高，卻像一把小刀，把賣苗人的漂亮話割開了。
賣苗人這才發現，楊海生難纏，旁邊這個女人更難纏。
楊海生沒有乘勝追罵，只指著自己挑中的那幾筐。
「我按你剛才喊的價買。蟶苗一毛六，花蛤一毛一。你要是不賣，我就按這把樣品的比例，幫大伙兒把幾筐苗都分一分。」
賣苗人臉色徹底黑了。
圍觀的人已經圍得更緊，有人直接道：「分啊，讓我們也看看。」
這下，他想坐地起價也坐不住了。
可就在他咬牙要鬆口時，碼頭另一頭有個戴斗笠的老漁民忽然開口。
「小伙子挑苗有點眼力。不過光會挑還不夠，苗下灘頭三天才是真關口。」
楊海生扭頭看去。
老漁民蹲在陰影里，面前也擺著一隻小竹簍，裡面不是賣貨，倒像是自己留的試苗。
楊海生心頭一動。
會看苗的人，往往比賣苗的人更值錢。
而眼前這場價，還沒真正壓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