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養殖不是把苗丟下去
第二天退潮剛露頭，楊家人就到了西邊荒灘。
陳桂蘭挑著畚箕，嘴裡一路沒停：「花四十六塊買泥，還要全家來伺候泥。海生，我看你是上輩子欠這片灘的。」
楊海生踩進泥里，腳底咕嘰一聲。
「娘，真要欠，也是它欠咱家的。以後慢慢還。」
「還？它拿什麼還？」
「蟶子、花蛤、海蠣，往後還有青蟹。」
陳桂蘭哼了一聲：「餅畫得比鍋蓋都大。」
許月娥沒笑，她把木板帳掛在竹樁上，先記人手和工具：楊正潮一把鐵鍬，楊海生一把短鏟，陳桂蘭和她各一隻畚箕，小滿負責撿白蚝殼。
小滿聽見自己也有活，立刻挺起小胸脯。
「我給蟶子找門牌。」
「對，你是門牌官。」
楊海生把她安排在高一點的硬泥邊，只讓她撿乾淨白殼，不許往軟泥里跑。
第一鏟下去，黑泥翻上來，味道沖得人直皺眉。爛草纏在剷頭上，底下還混著死貝殼和小石子。這樣的泥要是直接下苗，苗還沒扎穩，先被悶個半死。
村里幾個婦人挎著籃子路過，站在高處瞧熱鬧。
「海生，你不是要養蟶子嗎？怎麼光挖爛草？」
「是不是錢交完，買不起苗了？」
「我早說爛泥灘沒用。你瞧瞧，連下腳都費勁，還想養出黃金來？」
楊海生沒抬頭，只把一團黑爛草抖進畚箕。
「種地還得先翻土，養海貨也得先養底。你把苗往臭泥里一丟，那不叫養殖，叫給海里送喪。」
幾個婦人噗嗤笑了。
周德貴臉色一沉：「就你懂？」
「我也不算多懂，至少知道雞窩沒墊乾草前，不能先抱雞崽進去。」
這比喻一出，連陳桂蘭都沒忍住。
「這話倒像人話。」
楊正潮嘴角動了動，低頭繼續幹活。
他們不深挖，只順著原先退潮留下的細水痕，把堵住的爛草和淤泥扒開。那幾道水痕細得像草蛇爬過，外人瞧不出名堂，楊海生卻知道，這就是以後進水退水的脈。
脈順了，灘才活。
系統提示不能亂挖，合同也寫了不許深挖。楊海生就用短鏟一層層刮，只清掉堵口的軟泥，不改變原來的水線。扒出來的泥堆在指定一側，許月娥在木板上記下位置，免得以後復原時說不清。
碎蚝殼也不能亂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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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海生讓小滿把白殼挑出來，自己用石頭砸成半指大小，再鋪在偏軟的泥面上。殼太大，苗鑽不下去；太碎，又容易被潮水帶走。半指大小壓在泥里，既能透水，也能撐住一點底。
楊正潮蹲下捏了一把補過殼的泥，眉頭鬆了些。
「比剛才有骨頭。」
「對。泥也得有骨頭。」
陳桂蘭聽得直翻眼：「你們爺倆說泥，還說出親戚來了。」
忙到半上午，第一批腐草清出三畚箕，死殼和爛石頭挑出兩籮筐。許月娥額頭全是汗，手背上沾著黑泥，卻沒喊累。
她看了一眼木板：「今天只做東側半畝？」
「先做半畝。剩下的別動，留著對比。」
「別人看見，肯定說你偷懶。」
楊海生抬頭望向遠處那些看熱鬧的人，笑了笑：「他們說他們的。養殖不是鋤地比賽，誰挖得多誰厲害。咱們要看水怎麼走，苗怎麼活。」
這話許月娥記進帳邊，字寫得歪，卻很認真。
到了午後，小漲潮開始頂上來。
淺淺的潮水順著剛疏開的舊水痕先進了東側試養區。沒清理的地方水進得慢，還被爛草一擋，形成一小片發黑的渾水。鋪了碎殼的地方，水雖然也渾，卻沒有那麼黏，細小泡沫被帶著往外走。
楊海生蹲在水邊，捏起一撮泥。
不臭了。
至少沒早上那麼沖。
楊正潮也看見了，煙杆在掌心敲了一下：「有點門道。」
就這四個字，比村里夸十句都頂用。
許月娥站在旁邊，眼神也亮了一點。
「那明天繼續清？」
「繼續，但不能全家一直耗在這。明天我和爹做水線，你和娘撿殼曬殼。等底子穩一點，再下苗。真遇到合適的苗，也只能先買回來緩著，不能急著撒。」
許月娥在帳本旁邊又添了一行：荒灘用工，先記自家工，不折外人份。
楊海生瞧見了，心裡更踏實。
趕海、打漁可以按趟分帳，誰出了力誰分錢。可這片灘不一樣，苗錢、租金、改底、死苗風險，全壓在楊家帳上。往後真請人挑殼、清溝，也只能按天給工錢，不能稀里糊塗變成一鍋合夥飯。
陳桂蘭一聽買苗，臉又垮了：「還要花錢？」
「不花苗錢，難道等蟶子自己排隊搬家？」
小滿立刻舉起一片蚝殼：「我可以給它們貼門牌。」
眾人又笑。
笑聲還沒落，阿順從灘埂上跑來，褲腿卷到膝蓋，鞋上全是泥點。
「海生哥，鎮埠那邊來了個賣苗的，蟶苗、花蛤苗都有，說是別村養戶退出來的貨，比平常便宜一截。」
陳桂蘭眼睛一亮：「便宜？」
周德貴原本都要走了，聽見這話也停住腳，故意道：「便宜苗可不等人。你要還在這裡伺候泥，回頭好苗讓別人挑沒了。」
楊海生擦掉手上的泥，心裡卻沒有半點急。
便宜兩個字，在買苗這事上最能騙人。
好苗便宜，是瞌睡來了有人送枕頭。
壞苗便宜，那就是笑著把刀塞你手裡，讓你自己割肉。
他望了一眼剛剛通水的試養區，又看向阿順。
「賣苗的人在哪？」
「鎮埠小碼頭，筐都擺出來了，已經有幾戶在搶。」
楊海生把短鏟插進泥里。
「走。苗可以買，但先看它是不是活錢。」
許月娥立刻合上帳本，跟了上來。
第一片荒灘才剛喘上第一口氣，苗源就送到眼前。
可這口飯能不能吃，還得先掰開看裡面有沒有沙。
陳桂蘭挑著畚箕，嘴裡一路沒停：「花四十六塊買泥，還要全家來伺候泥。海生，我看你是上輩子欠這片灘的。」
楊海生踩進泥里，腳底咕嘰一聲。
「娘，真要欠，也是它欠咱家的。以後慢慢還。」
「還？它拿什麼還？」
「蟶子、花蛤、海蠣，往後還有青蟹。」
陳桂蘭哼了一聲：「餅畫得比鍋蓋都大。」
許月娥沒笑，她把木板帳掛在竹樁上，先記人手和工具：楊正潮一把鐵鍬，楊海生一把短鏟，陳桂蘭和她各一隻畚箕，小滿負責撿白蚝殼。
小滿聽見自己也有活，立刻挺起小胸脯。
「我給蟶子找門牌。」
「對，你是門牌官。」
楊海生把她安排在高一點的硬泥邊，只讓她撿乾淨白殼，不許往軟泥里跑。
第一鏟下去，黑泥翻上來，味道沖得人直皺眉。爛草纏在剷頭上，底下還混著死貝殼和小石子。這樣的泥要是直接下苗，苗還沒扎穩，先被悶個半死。
村里幾個婦人挎著籃子路過，站在高處瞧熱鬧。
「海生，你不是要養蟶子嗎？怎麼光挖爛草？」
「是不是錢交完，買不起苗了？」
「我早說爛泥灘沒用。你瞧瞧，連下腳都費勁，還想養出黃金來？」
楊海生沒抬頭，只把一團黑爛草抖進畚箕。
「種地還得先翻土，養海貨也得先養底。你把苗往臭泥里一丟，那不叫養殖，叫給海里送喪。」
幾個婦人噗嗤笑了。
周德貴臉色一沉：「就你懂？」
「我也不算多懂，至少知道雞窩沒墊乾草前，不能先抱雞崽進去。」
這比喻一出，連陳桂蘭都沒忍住。
「這話倒像人話。」
楊正潮嘴角動了動，低頭繼續幹活。
他們不深挖，只順著原先退潮留下的細水痕，把堵住的爛草和淤泥扒開。那幾道水痕細得像草蛇爬過，外人瞧不出名堂，楊海生卻知道，這就是以後進水退水的脈。
脈順了，灘才活。
系統提示不能亂挖，合同也寫了不許深挖。楊海生就用短鏟一層層刮，只清掉堵口的軟泥，不改變原來的水線。扒出來的泥堆在指定一側，許月娥在木板上記下位置，免得以後復原時說不清。
碎蚝殼也不能亂撒。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閒時看書選 TW 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超愜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楊海生讓小滿把白殼挑出來，自己用石頭砸成半指大小，再鋪在偏軟的泥面上。殼太大，苗鑽不下去；太碎，又容易被潮水帶走。半指大小壓在泥里，既能透水，也能撐住一點底。
楊正潮蹲下捏了一把補過殼的泥，眉頭鬆了些。
「比剛才有骨頭。」
「對。泥也得有骨頭。」
陳桂蘭聽得直翻眼：「你們爺倆說泥，還說出親戚來了。」
忙到半上午，第一批腐草清出三畚箕，死殼和爛石頭挑出兩籮筐。許月娥額頭全是汗，手背上沾著黑泥，卻沒喊累。
她看了一眼木板：「今天只做東側半畝？」
「先做半畝。剩下的別動，留著對比。」
「別人看見，肯定說你偷懶。」
楊海生抬頭望向遠處那些看熱鬧的人，笑了笑：「他們說他們的。養殖不是鋤地比賽，誰挖得多誰厲害。咱們要看水怎麼走，苗怎麼活。」
這話許月娥記進帳邊，字寫得歪，卻很認真。
到了午後，小漲潮開始頂上來。
淺淺的潮水順著剛疏開的舊水痕先進了東側試養區。沒清理的地方水進得慢，還被爛草一擋，形成一小片發黑的渾水。鋪了碎殼的地方，水雖然也渾，卻沒有那麼黏，細小泡沫被帶著往外走。
楊海生蹲在水邊，捏起一撮泥。
不臭了。
至少沒早上那麼沖。
楊正潮也看見了，煙杆在掌心敲了一下：「有點門道。」
就這四個字，比村里夸十句都頂用。
許月娥站在旁邊，眼神也亮了一點。
「那明天繼續清？」
「繼續，但不能全家一直耗在這。明天我和爹做水線，你和娘撿殼曬殼。等底子穩一點，再下苗。真遇到合適的苗，也只能先買回來緩著，不能急著撒。」
許月娥在帳本旁邊又添了一行：荒灘用工，先記自家工，不折外人份。
楊海生瞧見了，心裡更踏實。
趕海、打漁可以按趟分帳，誰出了力誰分錢。可這片灘不一樣，苗錢、租金、改底、死苗風險，全壓在楊家帳上。往後真請人挑殼、清溝，也只能按天給工錢，不能稀里糊塗變成一鍋合夥飯。
陳桂蘭一聽買苗，臉又垮了：「還要花錢？」
「不花苗錢，難道等蟶子自己排隊搬家？」
小滿立刻舉起一片蚝殼：「我可以給它們貼門牌。」
眾人又笑。
笑聲還沒落，阿順從灘埂上跑來，褲腿卷到膝蓋，鞋上全是泥點。
「海生哥，鎮埠那邊來了個賣苗的，蟶苗、花蛤苗都有，說是別村養戶退出來的貨，比平常便宜一截。」
陳桂蘭眼睛一亮：「便宜？」
周德貴原本都要走了，聽見這話也停住腳，故意道：「便宜苗可不等人。你要還在這裡伺候泥，回頭好苗讓別人挑沒了。」
楊海生擦掉手上的泥，心裡卻沒有半點急。
便宜兩個字，在買苗這事上最能騙人。
好苗便宜，是瞌睡來了有人送枕頭。
壞苗便宜，那就是笑著把刀塞你手裡，讓你自己割肉。
他望了一眼剛剛通水的試養區，又看向阿順。
「賣苗的人在哪？」
「鎮埠小碼頭，筐都擺出來了，已經有幾戶在搶。」
楊海生把短鏟插進泥里。
「走。苗可以買，但先看它是不是活錢。」
許月娥立刻合上帳本，跟了上來。
第一片荒灘才剛喘上第一口氣，苗源就送到眼前。
可這口飯能不能吃，還得先掰開看裡面有沒有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