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大退潮的黑石溝
天還沒亮，石澳村的巷子裡已經有了動靜。木門一開一合，竹籃碰著牆根輕輕作響，幾個趕海婦人壓著嗓子說話，腳步聲一路往西礁方向去了。
楊海生聽見動靜，立刻睜開眼。
大退潮到了。
他披衣下床，推開院門往海邊掃了一眼。遠處浪聲發悶，不像平時一下一下拍岸，倒像海底有什麼東西被慢慢掀開，連吹進巷子的風都帶著一股更重的咸腥味。
雲薄，風穩。
今天適合下黑石溝。
竹簍昨夜就收拾好了，麻繩繞在簍邊，鐵夾子別在腰側，舊布袋、小瓦罐和木棍一樣不少。黑石溝要是真露出來，機會就那麼一小段，晚一步淺坑被人翻空，貪一步回潮就能教做人。
楊海生剛要出門，身後傳來小滿軟軟的一聲：
「爹」
小丫頭趴在門邊，頭髮睡得翹起一縷，眼睛卻黏在竹簍上：「今天有魚吃嗎？」
楊海生心口軟了一下，蹲下身道：「有的話，爹給你帶回來」
小滿眼睛亮了亮，又飛快瞟了許月娥一眼。
許月娥站在灶房門口，手裡捏著一個洗得發白的舊布袋。她把布袋遞過來，聲音還是硬的：「拿著，別把簍子又弄破了」
布袋疊得整整齊齊，邊角還多縫了兩針。
楊海生接過來，只回了一個字：「成」
從村口到西礁，一路都是人。趕海的婦人多，半大小子也多，還有幾個平日懶得下灘的男人，今天也背著簍子往海邊趕。有人見楊海生走在前頭，立刻笑出聲。
「海生，這兩天跟西礁過上日子了？」
「昨天沒被潮水收走，今天又來了」
「讓他走前頭，反正他鼻子靈」
話裡帶刺，也帶試探。
楊海生沒接茬，只拎緊竹簍往前走。今天人越多，越不能慌，誰先被明面上的小貨拖住，誰就錯過真正的肥貨。
到了西礁外側，黑石溝果然變了模樣。平時壓在海水下的黑礁大半露了出來，一片接著一片，濕亮發黑，像海底翻出一張巨大的魚鱗。礁縫裡掛著海草，碎貝殼被浪推成一道道白邊，淺坑裡還有小螺、小蟹和幾隻蝦蛄亂蹦。
村民一下散開。
「這裡有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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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那個坑裡有蟹」
「這邊也有，別讓人先撿了」
一群人彎腰翻石頭，淺坑很快被攪得發渾。楊海生沒有停，繞過最熱鬧的地方，貼著黑礁外側往背陰石縫摸過去。
劉麻根跟在人群後頭，見他不搶淺坑，眼珠子轉了轉，也慢慢往這邊挪。
楊海生心念一動，淡藍色字短暫浮起。
【黑石溝外側】
【淺坑：普通】
【背陰石縫：較優】
【回水邊：風險較高】
【當前經驗：45/100】
楊海生心裡一樂。
這回提示倒像個正經地圖了。
他先找背陰石縫。這種地方陽光照不到，水分留得久，大海螺和章魚最愛藏。楊海生用木棍探了探，確認腳下不虛，才蹲下撥開海草，把鐵夾伸進縫裡輕輕一挑。
嘩啦。
一隻大海螺被撥出來，殼面厚，口子乾淨，還掛著一層濕亮的水光。
【上等大海螺×1，殼厚肉飽】
【建議輕拿輕放，磕破邊今晚少一口肉】
【預估價：2.4元，經驗+3】
楊海生眼睛一亮。
一隻螺就兩塊多，這不比在淺坑裡搶小螺香？
他把海螺單獨放進舊布袋，底下墊了濕草。殼硬歸硬，真磕壞了邊，飯館照樣壓價。
往前幾步，海草根下又藏著一窩辣螺，個個肥，殼口一圈肉鼓鼓的。楊海生一把一把往袋裡撿，旁邊一個婦人瞧見，眼睛都瞪圓了。
她趕緊跑過來翻旁邊石頭，翻出來的卻全是又瘦又黑的小螺，氣得嘀咕：「這石頭還認人不成？」
楊海生沒接話，繼續貼著外側往前摸。
一條石縫裡忽然噴出一團黑水，旁邊有人嚇得往後一縮。
「什麼東西？」
「海蛇？」
楊海生眼神一動。
不是海蛇，是章魚。
他把布袋往石縫口一壓，鐵夾從側面挑進去。裡面那隻章魚受了驚，觸手猛地往外探，吸盤啪地貼上布袋。楊海生順勢一翻，整隻章魚就被扣進袋裡，袋底鼓了鼓，還在裡面亂扭。
周圍一下安靜。
剛才還笑他的人，全盯著那個布袋。
「還真是章魚」
「這玩意鎮上收不收？」
「怎麼不收，新鮮的能炒一大盤」
楊海生紮緊袋口，沒有多說。再往前就是回水邊，水還沒完全退干，一個個小水坑連在一起，看著誘人，腳下卻容易藏坑。
他蹲在邊上掃了一眼水流，一尾小石斑貼著坑邊，身上的斑點跟石頭混在一起，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劉麻根也看見了，剛想伸手去抓，楊海生抬手攔住：「別亂伸。它一鑽，你連影子都摸不到」
劉麻根臉上掛不住，硬頂了一句：「那你抓給我看看」
楊海生沒理他的酸話。他用木棍堵住小石斑退路，另一邊拿布袋慢慢壓水線。水被逼得往淺處退，小石斑一慌，啪地往邊上一竄，正好鑽進布袋。
楊海生提起來，魚在袋底啪啪亂跳。
周圍人徹底不吭聲了。
一個婦人伸長脖子往他竹簍里瞄。大海螺、肥辣螺、章魚、小石斑，還有幾隻蝦蛄和跳跳魚，一簍貨色擺在那兒，跟旁人半籃子小螺比起來，簡直不像一個灘上撿的。
「海生，你是不是知道哪裡有貨？」
「對啊，你咋老能摸到大的？」
「你昨天是不是藏了地方？」
楊海生笑了笑：「趕海哪有藏不藏。誰早到，誰仔細，誰就多撿點」
這話沒錯，也沒全說。
他掃了眼潮線，遠處白沫已經開始抬，黑礁邊上的水聲也變了。竹簍半滿，還能再裝，可他立刻收手，把布袋和簍口一併綁牢。
錢可以慢慢賺，腿斷了系統可不報銷。
系統結算一閃而過。
【當日收穫預估：23.8元】
【有效收穫：高品質潮溝貨】
【經驗+30】
【當前經驗：75/100】
【連續有效趕海】
【潮汐預警一級接近解鎖】
楊海生心裡一跳。
快了。
上岸時，村里不少人都跟了過來。
有人簍子裡只有半籃小螺，有人摸了兩隻蝦蛄就樂得不行。等他們瞧見楊海生那隻鼓鼓囊囊的舊布袋，臉上的笑就慢慢收了。
大海螺要單獨放，章魚得用濕草蓋著，小石斑還在袋底亂跳。就連那幾隻辣螺，個頭都比旁人的大一圈。
「這一簍，怕不是能賣二十多？」
「哪止啊，章魚和石斑都值錢」
「海生這兩天真撞大運了」
楊海生沒在灘邊顯擺，背起竹簍就往碼頭走。貨越好，越不能讓人翻來翻去，翻壞了品相，少的都是自己的錢。
到了碼頭，鄭師傅一眼就瞧見了那隻大海螺，手裡的煙都忘了抽。
「你小子今天又摸著好東西了？」
楊海生把布袋攤開：「鄭師傅，活的歸活的，殼貨歸殼貨，別給我一簍打包價」
鄭師傅笑罵道：「現在還學會堵我嘴了」
楊海生剛要把小石斑也遞過去，手又頓住。
早上小滿趴在門邊問他「今天有魚吃嗎」的樣子，一下從腦子裡冒了出來。
他把小石斑和兩條跳跳魚單獨拎出來，重新蓋上濕草：「這幾條不賣，留家裡孩子吃」
鄭師傅愣了下，隨即咧嘴：「行啊，知道顧家了」
最後一算，大海螺、章魚和辣螺這些好貨加起來，賣了二十塊一。比系統預估低一截，但魚留給小滿，錢也落進兜里，這帳不虧。
楊海生把錢揣進內兜，心裡暗爽。
這波不虧。
前幾天家裡還揭不開鍋，今天一簍海貨就抵得上別人小半個月工錢。趕海這玩意兒，真不是彎腰就能發財，得會認潮、會看貨，還得知道什麼時候收手。
不遠處，周德貴不知什麼時候也來了。他沒下灘，就站在通往碼頭的小路上，眼睛一直釘著楊海生的竹簍和鄭師傅手裡的秤。
今天這簍貨已經進了鄭師傅的秤，他插不上手。
可周德貴盯的也不是這一次。
他盯的是黑石溝那條路。
以前村里人摸到點好東西，第一時間想到的都是他周德貴的秤。現在楊海生繞過他直接送鎮上，價錢還賣得漂亮，這要是人人學樣，他那桿秤往後還壓誰去？
只要知道楊海生從哪片礁、哪條溝摸出貨，下次就能提前叫人去蹲。要是再放兩句「私藏潮溝」的話，讓村里人一起逼楊海生帶路，那就更省事了。
楊海生一瞧就明白。
這貨怕是又要動心思。
不過他沒急。有好貨在手，誰急，誰就先露怯。
這天傍晚，楊海生在家裡沒多提賣了多少錢，只把錢收好，留著明天買米買油。小滿倒是記得早上的話，飯還沒上桌，就踮著腳往竹簍里瞄。
楊海生把那條小石斑拎出來，小魚還活著，在濕草上輕輕一彈。
小滿眼睛瞬間亮了：「爹，真有魚！」
陳桂蘭嘴上嫌他敗家：「這麼好的魚也不賣」
可她手已經伸過來接魚，轉身就去灶房刮鱗。許月娥站在門邊沒說話，眼神卻比早上軟了些。
碼頭人多嘴雜，二十塊一這個數，很快就順著海風傳遍了半個村。
劉麻根聽見時，正蹲在村口洗腳。
他一下抬起頭：「多少？」
「二十塊一」旁邊人嘖嘖道，「聽說還留了魚回家吃，一簍貨照樣賣了二十多，你說氣人不氣人？」
劉麻根臉色頓時不好看。
他想起白天黑礁邊那些濕石。楊海生在哪塊尖石旁停過，繞開了哪片淺坑，最後又從哪條背陰石縫裡摸出章魚，他都覺得自己記了個七七八八。
劉麻根眼珠子轉了轉，撿了根樹枝，在腳邊泥地上劃出一條歪歪扭扭的線。
他把那塊像雞嘴的尖石畫在中間，又順手把左邊那條背陰縫畫到了右邊。
「不就是走這條線嗎？」
「明天我也來」
可他不知道的是，西礁那邊的潮水正在慢慢抬高，白沫一層層湧上黑石。等到明天退潮，同樣的礁石，同樣的水坑，看著也會完全不是一個模樣。
楊海生聽見動靜，立刻睜開眼。
大退潮到了。
他披衣下床，推開院門往海邊掃了一眼。遠處浪聲發悶，不像平時一下一下拍岸，倒像海底有什麼東西被慢慢掀開，連吹進巷子的風都帶著一股更重的咸腥味。
雲薄，風穩。
今天適合下黑石溝。
竹簍昨夜就收拾好了，麻繩繞在簍邊，鐵夾子別在腰側，舊布袋、小瓦罐和木棍一樣不少。黑石溝要是真露出來，機會就那麼一小段，晚一步淺坑被人翻空，貪一步回潮就能教做人。
楊海生剛要出門，身後傳來小滿軟軟的一聲：
「爹」
小丫頭趴在門邊，頭髮睡得翹起一縷，眼睛卻黏在竹簍上：「今天有魚吃嗎？」
楊海生心口軟了一下，蹲下身道：「有的話，爹給你帶回來」
小滿眼睛亮了亮，又飛快瞟了許月娥一眼。
許月娥站在灶房門口，手裡捏著一個洗得發白的舊布袋。她把布袋遞過來，聲音還是硬的：「拿著，別把簍子又弄破了」
布袋疊得整整齊齊，邊角還多縫了兩針。
楊海生接過來，只回了一個字：「成」
從村口到西礁，一路都是人。趕海的婦人多，半大小子也多，還有幾個平日懶得下灘的男人，今天也背著簍子往海邊趕。有人見楊海生走在前頭，立刻笑出聲。
「海生，這兩天跟西礁過上日子了？」
「昨天沒被潮水收走，今天又來了」
「讓他走前頭，反正他鼻子靈」
話裡帶刺，也帶試探。
楊海生沒接茬，只拎緊竹簍往前走。今天人越多，越不能慌，誰先被明面上的小貨拖住，誰就錯過真正的肥貨。
到了西礁外側，黑石溝果然變了模樣。平時壓在海水下的黑礁大半露了出來，一片接著一片，濕亮發黑，像海底翻出一張巨大的魚鱗。礁縫裡掛著海草，碎貝殼被浪推成一道道白邊，淺坑裡還有小螺、小蟹和幾隻蝦蛄亂蹦。
村民一下散開。
「這裡有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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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那個坑裡有蟹」
「這邊也有，別讓人先撿了」
一群人彎腰翻石頭，淺坑很快被攪得發渾。楊海生沒有停，繞過最熱鬧的地方，貼著黑礁外側往背陰石縫摸過去。
劉麻根跟在人群後頭，見他不搶淺坑，眼珠子轉了轉，也慢慢往這邊挪。
楊海生心念一動，淡藍色字短暫浮起。
【黑石溝外側】
【淺坑：普通】
【背陰石縫：較優】
【回水邊：風險較高】
【當前經驗：45/100】
楊海生心裡一樂。
這回提示倒像個正經地圖了。
他先找背陰石縫。這種地方陽光照不到，水分留得久，大海螺和章魚最愛藏。楊海生用木棍探了探，確認腳下不虛，才蹲下撥開海草，把鐵夾伸進縫裡輕輕一挑。
嘩啦。
一隻大海螺被撥出來，殼面厚，口子乾淨，還掛著一層濕亮的水光。
【上等大海螺×1，殼厚肉飽】
【建議輕拿輕放，磕破邊今晚少一口肉】
【預估價：2.4元，經驗+3】
楊海生眼睛一亮。
一隻螺就兩塊多，這不比在淺坑裡搶小螺香？
他把海螺單獨放進舊布袋，底下墊了濕草。殼硬歸硬，真磕壞了邊，飯館照樣壓價。
往前幾步，海草根下又藏著一窩辣螺，個個肥，殼口一圈肉鼓鼓的。楊海生一把一把往袋裡撿，旁邊一個婦人瞧見，眼睛都瞪圓了。
她趕緊跑過來翻旁邊石頭，翻出來的卻全是又瘦又黑的小螺，氣得嘀咕：「這石頭還認人不成？」
楊海生沒接話，繼續貼著外側往前摸。
一條石縫裡忽然噴出一團黑水，旁邊有人嚇得往後一縮。
「什麼東西？」
「海蛇？」
楊海生眼神一動。
不是海蛇，是章魚。
他把布袋往石縫口一壓，鐵夾從側面挑進去。裡面那隻章魚受了驚，觸手猛地往外探，吸盤啪地貼上布袋。楊海生順勢一翻，整隻章魚就被扣進袋裡，袋底鼓了鼓，還在裡面亂扭。
周圍一下安靜。
剛才還笑他的人，全盯著那個布袋。
「還真是章魚」
「這玩意鎮上收不收？」
「怎麼不收，新鮮的能炒一大盤」
楊海生紮緊袋口，沒有多說。再往前就是回水邊，水還沒完全退干，一個個小水坑連在一起，看著誘人，腳下卻容易藏坑。
他蹲在邊上掃了一眼水流，一尾小石斑貼著坑邊，身上的斑點跟石頭混在一起，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劉麻根也看見了，剛想伸手去抓，楊海生抬手攔住：「別亂伸。它一鑽，你連影子都摸不到」
劉麻根臉上掛不住，硬頂了一句：「那你抓給我看看」
楊海生沒理他的酸話。他用木棍堵住小石斑退路，另一邊拿布袋慢慢壓水線。水被逼得往淺處退，小石斑一慌，啪地往邊上一竄，正好鑽進布袋。
楊海生提起來，魚在袋底啪啪亂跳。
周圍人徹底不吭聲了。
一個婦人伸長脖子往他竹簍里瞄。大海螺、肥辣螺、章魚、小石斑，還有幾隻蝦蛄和跳跳魚，一簍貨色擺在那兒，跟旁人半籃子小螺比起來，簡直不像一個灘上撿的。
「海生，你是不是知道哪裡有貨？」
「對啊，你咋老能摸到大的？」
「你昨天是不是藏了地方？」
楊海生笑了笑：「趕海哪有藏不藏。誰早到，誰仔細，誰就多撿點」
這話沒錯，也沒全說。
他掃了眼潮線，遠處白沫已經開始抬，黑礁邊上的水聲也變了。竹簍半滿，還能再裝，可他立刻收手，把布袋和簍口一併綁牢。
錢可以慢慢賺，腿斷了系統可不報銷。
系統結算一閃而過。
【當日收穫預估：23.8元】
【有效收穫：高品質潮溝貨】
【經驗+30】
【當前經驗：75/100】
【連續有效趕海】
【潮汐預警一級接近解鎖】
楊海生心裡一跳。
快了。
上岸時，村里不少人都跟了過來。
有人簍子裡只有半籃小螺，有人摸了兩隻蝦蛄就樂得不行。等他們瞧見楊海生那隻鼓鼓囊囊的舊布袋，臉上的笑就慢慢收了。
大海螺要單獨放，章魚得用濕草蓋著，小石斑還在袋底亂跳。就連那幾隻辣螺，個頭都比旁人的大一圈。
「這一簍，怕不是能賣二十多？」
「哪止啊，章魚和石斑都值錢」
「海生這兩天真撞大運了」
楊海生沒在灘邊顯擺，背起竹簍就往碼頭走。貨越好，越不能讓人翻來翻去，翻壞了品相，少的都是自己的錢。
到了碼頭，鄭師傅一眼就瞧見了那隻大海螺，手裡的煙都忘了抽。
「你小子今天又摸著好東西了？」
楊海生把布袋攤開：「鄭師傅，活的歸活的，殼貨歸殼貨，別給我一簍打包價」
鄭師傅笑罵道：「現在還學會堵我嘴了」
楊海生剛要把小石斑也遞過去，手又頓住。
早上小滿趴在門邊問他「今天有魚吃嗎」的樣子，一下從腦子裡冒了出來。
他把小石斑和兩條跳跳魚單獨拎出來，重新蓋上濕草：「這幾條不賣，留家裡孩子吃」
鄭師傅愣了下，隨即咧嘴：「行啊，知道顧家了」
最後一算，大海螺、章魚和辣螺這些好貨加起來，賣了二十塊一。比系統預估低一截，但魚留給小滿，錢也落進兜里，這帳不虧。
楊海生把錢揣進內兜，心裡暗爽。
這波不虧。
前幾天家裡還揭不開鍋，今天一簍海貨就抵得上別人小半個月工錢。趕海這玩意兒，真不是彎腰就能發財，得會認潮、會看貨，還得知道什麼時候收手。
不遠處，周德貴不知什麼時候也來了。他沒下灘，就站在通往碼頭的小路上，眼睛一直釘著楊海生的竹簍和鄭師傅手裡的秤。
今天這簍貨已經進了鄭師傅的秤，他插不上手。
可周德貴盯的也不是這一次。
他盯的是黑石溝那條路。
以前村里人摸到點好東西，第一時間想到的都是他周德貴的秤。現在楊海生繞過他直接送鎮上，價錢還賣得漂亮，這要是人人學樣，他那桿秤往後還壓誰去？
只要知道楊海生從哪片礁、哪條溝摸出貨，下次就能提前叫人去蹲。要是再放兩句「私藏潮溝」的話，讓村里人一起逼楊海生帶路，那就更省事了。
楊海生一瞧就明白。
這貨怕是又要動心思。
不過他沒急。有好貨在手，誰急，誰就先露怯。
這天傍晚，楊海生在家裡沒多提賣了多少錢，只把錢收好，留著明天買米買油。小滿倒是記得早上的話，飯還沒上桌，就踮著腳往竹簍里瞄。
楊海生把那條小石斑拎出來，小魚還活著，在濕草上輕輕一彈。
小滿眼睛瞬間亮了：「爹，真有魚！」
陳桂蘭嘴上嫌他敗家：「這麼好的魚也不賣」
可她手已經伸過來接魚，轉身就去灶房刮鱗。許月娥站在門邊沒說話，眼神卻比早上軟了些。
碼頭人多嘴雜，二十塊一這個數，很快就順著海風傳遍了半個村。
劉麻根聽見時，正蹲在村口洗腳。
他一下抬起頭：「多少？」
「二十塊一」旁邊人嘖嘖道，「聽說還留了魚回家吃，一簍貨照樣賣了二十多，你說氣人不氣人？」
劉麻根臉色頓時不好看。
他想起白天黑礁邊那些濕石。楊海生在哪塊尖石旁停過，繞開了哪片淺坑，最後又從哪條背陰石縫裡摸出章魚，他都覺得自己記了個七七八八。
劉麻根眼珠子轉了轉，撿了根樹枝，在腳邊泥地上劃出一條歪歪扭扭的線。
他把那塊像雞嘴的尖石畫在中間，又順手把左邊那條背陰縫畫到了右邊。
「不就是走這條線嗎？」
「明天我也來」
可他不知道的是，西礁那邊的潮水正在慢慢抬高，白沫一層層湧上黑石。等到明天退潮，同樣的礁石，同樣的水坑，看著也會完全不是一個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