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魚多也愁
碼頭同時回來五條船，魚價當場掉了三成。
周德貴的收貨牌剛掛出來，便有兩家船戶背著魚筐排過去。魚汛里最不缺的就是魚，缺的是能在魚壞掉前把貨吃下的人。
「青鱗魚一毛二，竹莢魚一毛六，擦傷的另算」
周德貴掀開一隻筐，故意把日頭搬出來壓人。
「這會賣還能拿現錢。再過一個時辰，魚鰓發白，我連一毛都不敢收」
劉麻根聽得牙癢：「一百四十八斤六兩，全給他最多二十來塊。咱們光那二十七斤鯧魚都不止這個價」
「所以別站著生氣，按昨晚的單子分貨」
楊海生把四隻新淺格排到陰棚下。
許月娥早已將木板豎在秤旁。第一行是鄭記，第二行是鎮埠魚攤，第三行才是村口散賣。每條渠道後面都留著重量，賣出去一批便當場劃掉。
銀鯧先挑。
鱗面完整、魚鰓鮮紅的十八斤銀鯧，加上四斤大竹莢魚，合計二十二斤，單獨留給鄭記。
鄭師傅沒有隻讓夥計來，自己也趕到了碼頭。
他抓起一條銀鯧對著光看了看，又按了按魚腹。
「鱗沒蹭壞，魚也沒悶熱。銀鯧六毛五，大竹莢兩毛六，這筐十二塊七毛四」
劉麻根聽見價格，立刻往周德貴那邊看了一眼。
同樣二十二斤貨，若混在整船里包賣，周德貴只會拿最便宜的青鱗魚價往下壓。如今單獨一筐，便賣出他整船報價的一大半。
鄭師傅付完錢，沒有馬上走。
「後面要是還有這樣的當天魚，先給我留著。最近店裡客人多，凍魚和隔夜魚端上桌，嘴刁的一口就嘗得出來」
「今天先把貨賣完，後面的晚點談」
楊海生沒有被一張口頭大單沖昏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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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批是六十斤中檔魚。
九斤銀鯧、二十多斤大竹莢和完整青鱗魚，分別裝進三隻淺格。楊正潮把舢板重新搖到碼頭邊，父子帶貨走水路去鎮埠。
出發前，許月娥在木板上記下六十斤，又讓阿順先跑一步通知兩個魚攤。
魚汛消息傳得快，鎮埠同樣堆了不少貨。
先前談好的兩個攤主看見魚筐，臉色都有些為難。
「今天到處都是魚。原先說各接三十斤，現在一家二十行不行？」
「昨晚說好三十，我才提前留貨。你們臨時各少十斤，剩下二十斤路上就得掉檔」
一個攤主攤手：「行情變了，我也不能買回來爛自己手裡」
楊海生沒有吵，只掀開第一隻淺格。
裡面的銀鯧和大竹莢分層鋪著，血水早已瀝淨，魚身摸上去仍有硬度。旁邊幾筐剛從別處送來的魚卻混在一起，底層已經被壓出腥水。
「你們各收二十五斤。剩下十斤我自己帶走，但往後有上檔魚，我先問守約的人」
兩名攤主對視一眼。
少收五斤能緩解壓力，又不至於丟掉後面的好貨，最終各接了二十五斤。剩下十斤被附近一家麵攤按略低的價格拿走。
六十斤貨合計賣了十六塊二。
父子趕回石澳村時，村口散賣已經開張。
阿順帶著幾個鄰村買家回來，許月娥掌秤。劉麻根按品相分魚，完整的放進紅布條淺格，輕微擦傷的放進灰布條淺格，五十二斤四兩普通魚分成一毛九和一毛六兩檔，不到半個時辰便賣出去大半。
有人想趁忙亂拿好魚算低檔價，劉麻根一把按住竹格。
「嬸子，紅布條這格是一毛九，灰布條那格才是一毛六。魚是我親手分的，錯不了」
那婦人訕訕換了兩條。
阿順在旁邊笑道：「麻根現在守秤比守自己褲腰帶還緊」
「今天少一毛，分帳就少一毛。你不心疼？」
村口響起一陣笑聲。
普通魚全部賣完，共收九塊五毛一分多。
真正麻煩的是最後十四斤二兩。
這批魚在起網時擦傷較多，經過海上摘網和岸上搬動，魚鱗掉得厲害。最底下幾條已經發溫，硬當鮮魚賣，只會把前面攢下的口碑一起砸掉。
他逐條摸過魚腹，分出八斤六兩仍能當天吃的，按一毛一降價賣給碼頭工人。買的人都被提前告知，回家必須馬上開膛。
這批收了九毛五分左右。
三斤六兩破腹嚴重的魚不再賣，直接剁段裝進餌料桶，留著下蟹籠。
最後兩斤魚由陳桂蘭帶回家，開膛、薄鹽、攤在竹匾上。只曬到表皮收緊，晚上便收起來，一半自家吃，一半留作備用餌。
少量半干只是堵住損耗口，沒必要為了兩斤魚另起一攤生意。
太陽爬到正頭頂前，一百四十八斤六兩魚貨全部有了去處。
鄭記二十二斤，鎮埠六十斤，村口五十二斤四兩，降價八斤六兩，蟹籠餌三斤六兩，半干兩斤。
一兩不差。
現金合計三十九塊四。
若按周德貴的包圓價，最多二十來塊。提前找買家、分好品相、守住時效，硬生生多保住近二十塊。
扣掉水路花銷、幫工茶水和補網預留一塊六，剩下三十七塊八，六份正好每份六塊三。
船網折舊拿十二塊六。
楊海生、楊正潮、阿順和劉麻根各拿六塊三。
許月娥從楊家所得里數出十塊，放進荒灘押金袋。布袋裡的錢從十八塊八漲到二十八塊八，離真正去村里談承包又近了一截。
淡青色水紋在楊海生眼前短暫閃過。
【階段結算：近岸小魚汛】
【有效行為：風險規避、限量捕撈、多渠道變現】
【本次經驗：+36】
【當前經驗：180/300】
面板隨即淡去，沒有解鎖新的能力。
周德貴低價收來的混裝魚仍壓在太陽底下。濕草蓋得嚴實，底層腥水卻已經從竹縫往外淌，剛才收貨有多痛快，這會分貨便有多頭疼。
劉麻根看得痛快：「讓他低價吃那麼多，這回夠他撐的」
「別光看別人笑話。咱們今天能賣完，是昨晚就把路找好了。下次沒準備，一樣得砸手裡」
傍晚，鄭師傅來到楊家。
他沒有空手，提來一小包茶葉和一張寫著數量的貨單。
「活貨三天一批照舊。當天鮮魚，我再跟你試三次。每次上午送三十斤，鯧魚、竹莢魚、石斑都行，青鱗魚不能超過一半」
「三十斤不算少。碰上潮水不對，我未必每天都能抓夠」
「所以先試三次，不讓你天天送。時間由咱們提前一天定，定下了就不能缺。貨差一次，價往下調；缺一次，我換別人」
楊海生看著那張貨單，沒有馬上伸手。魚汛能撞上一百多斤，平常卻可能一網空，這三次試單真正考的是魚路和送貨時辰。
他接過貨單。
「三次試單我接。日子提前一天定，定下便不會缺。但海況不准出船時，咱們重新排，不拿命給訂單填窟窿」
鄭師傅點頭：「這個理我認。我要的是穩定貨，不是讓你拿沉船換魚」
送走鄭師傅後，楊海生把貨單壓在桌角，又讓許月娥取來荒灘草圖和押金帳。
「明早我先去找村會計趙有田，把租灘要交多少押金、過幾道手續問清楚。咱不能只顧著攢錢，等錢夠了才發現門朝哪邊開」
許月娥把兩張紙並排攤開。
一張是三次鮮魚試單，一張是那片還沒人瞧得上的爛泥灘。鮮魚試單得靠他們盯魚路、守時辰，荒灘則是另一筆長久帳。
眼下捕魚能掙快錢，可風浪一來，船就得歇。真想把家底攥穩，還得有一片能持續出貨的灘。
第二天一早，楊海生揣著草圖去了村部。
村會計趙有田接過草圖，只瞧了一眼，便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租灘不是交夠押金就行。楊海生，你拿什麼擔保自己不會糟蹋集體的灘？」
周德貴的收貨牌剛掛出來，便有兩家船戶背著魚筐排過去。魚汛里最不缺的就是魚，缺的是能在魚壞掉前把貨吃下的人。
「青鱗魚一毛二，竹莢魚一毛六，擦傷的另算」
周德貴掀開一隻筐，故意把日頭搬出來壓人。
「這會賣還能拿現錢。再過一個時辰，魚鰓發白，我連一毛都不敢收」
劉麻根聽得牙癢：「一百四十八斤六兩，全給他最多二十來塊。咱們光那二十七斤鯧魚都不止這個價」
「所以別站著生氣，按昨晚的單子分貨」
楊海生把四隻新淺格排到陰棚下。
許月娥早已將木板豎在秤旁。第一行是鄭記，第二行是鎮埠魚攤，第三行才是村口散賣。每條渠道後面都留著重量，賣出去一批便當場劃掉。
銀鯧先挑。
鱗面完整、魚鰓鮮紅的十八斤銀鯧，加上四斤大竹莢魚，合計二十二斤，單獨留給鄭記。
鄭師傅沒有隻讓夥計來，自己也趕到了碼頭。
他抓起一條銀鯧對著光看了看，又按了按魚腹。
「鱗沒蹭壞，魚也沒悶熱。銀鯧六毛五，大竹莢兩毛六，這筐十二塊七毛四」
劉麻根聽見價格，立刻往周德貴那邊看了一眼。
同樣二十二斤貨，若混在整船里包賣，周德貴只會拿最便宜的青鱗魚價往下壓。如今單獨一筐，便賣出他整船報價的一大半。
鄭師傅付完錢，沒有馬上走。
「後面要是還有這樣的當天魚，先給我留著。最近店裡客人多，凍魚和隔夜魚端上桌，嘴刁的一口就嘗得出來」
「今天先把貨賣完，後面的晚點談」
楊海生沒有被一張口頭大單沖昏頭。
TW 看書網伴你讀，𝓈𝒽𝓊.𝓉𝓌超順暢
第二批是六十斤中檔魚。
九斤銀鯧、二十多斤大竹莢和完整青鱗魚，分別裝進三隻淺格。楊正潮把舢板重新搖到碼頭邊，父子帶貨走水路去鎮埠。
出發前，許月娥在木板上記下六十斤，又讓阿順先跑一步通知兩個魚攤。
魚汛消息傳得快，鎮埠同樣堆了不少貨。
先前談好的兩個攤主看見魚筐，臉色都有些為難。
「今天到處都是魚。原先說各接三十斤，現在一家二十行不行？」
「昨晚說好三十，我才提前留貨。你們臨時各少十斤，剩下二十斤路上就得掉檔」
一個攤主攤手：「行情變了，我也不能買回來爛自己手裡」
楊海生沒有吵，只掀開第一隻淺格。
裡面的銀鯧和大竹莢分層鋪著，血水早已瀝淨，魚身摸上去仍有硬度。旁邊幾筐剛從別處送來的魚卻混在一起，底層已經被壓出腥水。
「你們各收二十五斤。剩下十斤我自己帶走，但往後有上檔魚，我先問守約的人」
兩名攤主對視一眼。
少收五斤能緩解壓力，又不至於丟掉後面的好貨，最終各接了二十五斤。剩下十斤被附近一家麵攤按略低的價格拿走。
六十斤貨合計賣了十六塊二。
父子趕回石澳村時，村口散賣已經開張。
阿順帶著幾個鄰村買家回來，許月娥掌秤。劉麻根按品相分魚，完整的放進紅布條淺格，輕微擦傷的放進灰布條淺格，五十二斤四兩普通魚分成一毛九和一毛六兩檔，不到半個時辰便賣出去大半。
有人想趁忙亂拿好魚算低檔價，劉麻根一把按住竹格。
「嬸子，紅布條這格是一毛九，灰布條那格才是一毛六。魚是我親手分的，錯不了」
那婦人訕訕換了兩條。
阿順在旁邊笑道：「麻根現在守秤比守自己褲腰帶還緊」
「今天少一毛，分帳就少一毛。你不心疼？」
村口響起一陣笑聲。
普通魚全部賣完，共收九塊五毛一分多。
真正麻煩的是最後十四斤二兩。
這批魚在起網時擦傷較多，經過海上摘網和岸上搬動，魚鱗掉得厲害。最底下幾條已經發溫，硬當鮮魚賣，只會把前面攢下的口碑一起砸掉。
他逐條摸過魚腹，分出八斤六兩仍能當天吃的，按一毛一降價賣給碼頭工人。買的人都被提前告知，回家必須馬上開膛。
這批收了九毛五分左右。
三斤六兩破腹嚴重的魚不再賣，直接剁段裝進餌料桶，留著下蟹籠。
最後兩斤魚由陳桂蘭帶回家，開膛、薄鹽、攤在竹匾上。只曬到表皮收緊，晚上便收起來，一半自家吃，一半留作備用餌。
少量半干只是堵住損耗口，沒必要為了兩斤魚另起一攤生意。
太陽爬到正頭頂前，一百四十八斤六兩魚貨全部有了去處。
鄭記二十二斤，鎮埠六十斤，村口五十二斤四兩，降價八斤六兩，蟹籠餌三斤六兩，半干兩斤。
一兩不差。
現金合計三十九塊四。
若按周德貴的包圓價，最多二十來塊。提前找買家、分好品相、守住時效，硬生生多保住近二十塊。
扣掉水路花銷、幫工茶水和補網預留一塊六，剩下三十七塊八，六份正好每份六塊三。
船網折舊拿十二塊六。
楊海生、楊正潮、阿順和劉麻根各拿六塊三。
許月娥從楊家所得里數出十塊，放進荒灘押金袋。布袋裡的錢從十八塊八漲到二十八塊八，離真正去村里談承包又近了一截。
淡青色水紋在楊海生眼前短暫閃過。
【階段結算：近岸小魚汛】
【有效行為：風險規避、限量捕撈、多渠道變現】
【本次經驗：+36】
【當前經驗：180/300】
面板隨即淡去，沒有解鎖新的能力。
周德貴低價收來的混裝魚仍壓在太陽底下。濕草蓋得嚴實，底層腥水卻已經從竹縫往外淌，剛才收貨有多痛快，這會分貨便有多頭疼。
劉麻根看得痛快：「讓他低價吃那麼多，這回夠他撐的」
「別光看別人笑話。咱們今天能賣完，是昨晚就把路找好了。下次沒準備，一樣得砸手裡」
傍晚，鄭師傅來到楊家。
他沒有空手，提來一小包茶葉和一張寫著數量的貨單。
「活貨三天一批照舊。當天鮮魚，我再跟你試三次。每次上午送三十斤，鯧魚、竹莢魚、石斑都行，青鱗魚不能超過一半」
「三十斤不算少。碰上潮水不對，我未必每天都能抓夠」
「所以先試三次，不讓你天天送。時間由咱們提前一天定，定下了就不能缺。貨差一次，價往下調；缺一次，我換別人」
楊海生看著那張貨單，沒有馬上伸手。魚汛能撞上一百多斤，平常卻可能一網空，這三次試單真正考的是魚路和送貨時辰。
他接過貨單。
「三次試單我接。日子提前一天定，定下便不會缺。但海況不准出船時，咱們重新排，不拿命給訂單填窟窿」
鄭師傅點頭：「這個理我認。我要的是穩定貨，不是讓你拿沉船換魚」
送走鄭師傅後，楊海生把貨單壓在桌角，又讓許月娥取來荒灘草圖和押金帳。
「明早我先去找村會計趙有田，把租灘要交多少押金、過幾道手續問清楚。咱不能只顧著攢錢，等錢夠了才發現門朝哪邊開」
許月娥把兩張紙並排攤開。
一張是三次鮮魚試單，一張是那片還沒人瞧得上的爛泥灘。鮮魚試單得靠他們盯魚路、守時辰，荒灘則是另一筆長久帳。
眼下捕魚能掙快錢，可風浪一來，船就得歇。真想把家底攥穩，還得有一片能持續出貨的灘。
第二天一早，楊海生揣著草圖去了村部。
村會計趙有田接過草圖，只瞧了一眼，便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租灘不是交夠押金就行。楊海生，你拿什麼擔保自己不會糟蹋集體的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