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早一個時辰就是錢
海面黑得看不見一隻鳥。
楊家舢板駛出白沙灣時，村里其他木船還安靜地拴在碼頭。只有木櫓壓水的輕響，一下下落在黑沉沉的潮面上。
楊正潮回頭看了眼岸上的零星燈火。
「比吳伯估的早了一個時辰。要是撲空，今天可就成全村笑話了」
「等半個時辰。潮頭不對，咱們就回白沙灣，不在黑水裡瞎找」
「還知道給自己留後路，行」
父子沒有直奔石門礁外側，只沿熟悉的內灣水線前行。船頭備著遮燈布，真正需要看網繩時才點亮煤油燈，免得光線晃得眼睛看不清水面。
抵達白沙灣與石門礁之間時，四周仍沒什麼動靜。
沒有魚花，沒有鳥叫，連往日常見的小雜魚都沒躍出水面。
楊正潮把櫓橫在膝上：「你說的魚呢？」
「潮頭還沒到」
楊海生凝神喚出滄海牧場。
【近岸短時魚情】
【當前狀態：活躍窗口開啟】
【提示範圍：白沙灣至石門礁內側】
【風險：魚群移動快，首段潮頭過後密度下降】
楊海生收起提示，俯身摸了摸船邊海水。水溫比昨晚低了一點，流速卻在加快，細小漂沫正沿灣口往北走。
系統說魚來了，海面卻連根魚毛都看不見。
這時候最忌諱亂撒網。網一旦放錯方向，光收網便要耽誤一刻鐘，第一段魚群很可能從船底溜過去。
父子等了將近兩刻鐘。
天邊剛露出一點灰白，船頭左側忽然漂來一片細碎銀光。
楊海生撈起一看，是幾片剛脫落的魚鱗。鱗片還亮，沒有泡軟，說明魚群剛從附近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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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北送，慢點」
楊正潮壓低木櫓，舢板貼著漂沫方向往前挪。
沒走多遠，水面忽然響起啪的一聲。一條竹莢魚躍出水面，轉眼又扎進黑水。緊接著，遠處第一隻海鳥從礁上飛起，貼著北側淺脊低低盤旋。
第二隻、第三隻也跟了過去。
魚路露出來了。
「橫船，先放半段！」
流刺網順著潮頭展開，木浮子在灰暗水面排成一道彎線。前十幾顆剛落穩，網綱便輕輕抖了一下。
楊正潮眼睛亮了：「這麼快？」
「別急，等它們過透」
抖動很快從網頭傳到網尾。最前面的木浮子接連下沉，過了片刻才重新冒出來。水下像有一群看不見的手，正把整張網往北拖。
再等，舊網可能吃不住。
「收！」
父子一人拉浮綱，一人托網底。第一片網剛離水，密密麻麻的青鱗魚便翻出銀光，其中夾著大個竹莢魚，魚尾拍得海水四處飛濺。
一隻淺格很快鋪滿。
第二隻、第三隻接著壓上濕草。楊海生每裝一層便檢查竹縫，血水能順利往下滴，魚身沒有堆成山。
第一段網收完，四隻新淺格已經用了三個，粗估接近七十斤。
楊正潮望向水面：「還有魚在頂，第二段下不下？」
「下，但只放到回流水邊，不往礁外追」
舢板換到石門礁內側沙底。
這次網還沒完全放直，中段浮子便猛地沉下去。幾條銀白魚身撞上網面，扁平魚腹在水下連連翻光。
「鯧魚！」
楊正潮壓著嗓子喊了一聲。
鯧魚鱗面嫩，掛久了容易互相擦傷。父子沒有等整群撞滿，當場開始收。楊海生托住網底往船邊送，楊正潮順著網目摘魚，一條條鋪進單獨的淺格。
後半段又是成片竹莢魚。
網身越來越沉，一處舊結被拉得發白。楊海生立即停手，用備用短繩把兩邊浮綱接住，分掉受力後才繼續收。
等最後一片網上船，東方已經亮了。
遠處終於傳來柴油機和木櫓擊水聲。村裡的幾條船按吳伯估的時辰趕到，船頭剛進入魚道，第一批海鳥卻已經向更外側移動。
有人認出楊家舢板，隔著水面喊：「海生，你什麼時候來的？」
「剛收完第二段」
對方看見船艙裡層層疊起的淺格，臉色當場變了。
幾條船急著下網。
有一條網撒偏了，只收回十來斤雜魚。另一條趕上魚群尾巴，網裡雖然有貨，密度卻遠不如楊家剛才那兩段。
早一個時辰，吃到的是魚頭。
晚一個時辰，只能追著魚尾喝湯。
楊正潮還盯著外側海鳥：「要不要再補一小段？船上還有空」
楊海生把各格魚貨粗略過了一遍。
四隻新淺格接近裝滿，兩隻分層竹筐也鋪了魚，木箱裡還有十幾斤。照重量估算，已經逼近昨晚定下的一百五十斤承接線。
「不下了。岸上只能接這麼多」
「今天倒不用我勸你」
「自己寫的數，自己先得認」
父子給每隻淺格蓋好濕草，用麻繩交叉壓住，隨即調頭返港。
船行得比來時慢，吃水卻仍穩定。魚貨、容器、網具和活水桶全部加起來，距離三百斤淨載貨上限還有餘地。
碼頭上的人已經等急了。
舢板剛露頭，阿順便沿石階跑下來。劉麻根提著秤，許月娥則讓人把陰棚下面全部清空。
六隻淺格和竹筐依次上秤。
一百四十八斤六兩。
其中銀鯧二十七斤，竹莢魚五十多斤，剩下大半是青鱗魚和少量雜魚。四隻新淺格沒有一隻開裂，木箱排水孔也一直通著。
阿順看著秤桿，嗓門都變了：「差一斤多就到一百五了！」
「所以才收手」
圍觀村民已經炸開了鍋。
其他木船陸續返港，碼頭上的鮮魚越堆越多。剛開始還有人搶著問價，等第五條船靠岸，魚販的報價便一口氣往下掉了三成。
鄭記能收的上檔魚只有二十來斤。
鎮埠魚攤雖然提前說好要貨，可其他船也在往鎮上送。
周德貴站在一排魚筐前，重新掛出收貨牌。
「青鱗魚一斤一毛二，竹莢魚一毛六。願意賣的趕緊，過了日頭還得降」
劉麻根聽得火冒三丈：「昨天竹莢魚還賣一毛九，魚汛一來就砍三分？」
周德貴攤開手：「今天魚多，碼頭根本吃不下。你們總不能讓魚自己長腿跑去鎮上。嫌價低可以不賣，日頭可不會停下來等人」
一百四十八斤六兩魚，在海上是滿筐銀光。
到了岸上，每拖一刻，都可能變成壓價的刀。
這一關，誰也拖不起。
楊家舢板駛出白沙灣時，村里其他木船還安靜地拴在碼頭。只有木櫓壓水的輕響，一下下落在黑沉沉的潮面上。
楊正潮回頭看了眼岸上的零星燈火。
「比吳伯估的早了一個時辰。要是撲空，今天可就成全村笑話了」
「等半個時辰。潮頭不對，咱們就回白沙灣，不在黑水裡瞎找」
「還知道給自己留後路，行」
父子沒有直奔石門礁外側，只沿熟悉的內灣水線前行。船頭備著遮燈布，真正需要看網繩時才點亮煤油燈，免得光線晃得眼睛看不清水面。
抵達白沙灣與石門礁之間時，四周仍沒什麼動靜。
沒有魚花，沒有鳥叫，連往日常見的小雜魚都沒躍出水面。
楊正潮把櫓橫在膝上：「你說的魚呢？」
「潮頭還沒到」
楊海生凝神喚出滄海牧場。
【近岸短時魚情】
【當前狀態：活躍窗口開啟】
【提示範圍：白沙灣至石門礁內側】
【風險：魚群移動快，首段潮頭過後密度下降】
楊海生收起提示，俯身摸了摸船邊海水。水溫比昨晚低了一點，流速卻在加快，細小漂沫正沿灣口往北走。
系統說魚來了，海面卻連根魚毛都看不見。
這時候最忌諱亂撒網。網一旦放錯方向，光收網便要耽誤一刻鐘，第一段魚群很可能從船底溜過去。
父子等了將近兩刻鐘。
天邊剛露出一點灰白，船頭左側忽然漂來一片細碎銀光。
楊海生撈起一看，是幾片剛脫落的魚鱗。鱗片還亮，沒有泡軟，說明魚群剛從附近經過。
全網首發更新𝕿𝖂看書📕𝖘𝖍𝖚.𝖙𝖜
「往北送，慢點」
楊正潮壓低木櫓，舢板貼著漂沫方向往前挪。
沒走多遠，水面忽然響起啪的一聲。一條竹莢魚躍出水面，轉眼又扎進黑水。緊接著，遠處第一隻海鳥從礁上飛起，貼著北側淺脊低低盤旋。
第二隻、第三隻也跟了過去。
魚路露出來了。
「橫船，先放半段！」
流刺網順著潮頭展開，木浮子在灰暗水面排成一道彎線。前十幾顆剛落穩，網綱便輕輕抖了一下。
楊正潮眼睛亮了：「這麼快？」
「別急，等它們過透」
抖動很快從網頭傳到網尾。最前面的木浮子接連下沉，過了片刻才重新冒出來。水下像有一群看不見的手，正把整張網往北拖。
再等，舊網可能吃不住。
「收！」
父子一人拉浮綱，一人托網底。第一片網剛離水，密密麻麻的青鱗魚便翻出銀光，其中夾著大個竹莢魚，魚尾拍得海水四處飛濺。
一隻淺格很快鋪滿。
第二隻、第三隻接著壓上濕草。楊海生每裝一層便檢查竹縫，血水能順利往下滴，魚身沒有堆成山。
第一段網收完，四隻新淺格已經用了三個，粗估接近七十斤。
楊正潮望向水面：「還有魚在頂，第二段下不下？」
「下，但只放到回流水邊，不往礁外追」
舢板換到石門礁內側沙底。
這次網還沒完全放直，中段浮子便猛地沉下去。幾條銀白魚身撞上網面，扁平魚腹在水下連連翻光。
「鯧魚！」
楊正潮壓著嗓子喊了一聲。
鯧魚鱗面嫩，掛久了容易互相擦傷。父子沒有等整群撞滿，當場開始收。楊海生托住網底往船邊送，楊正潮順著網目摘魚，一條條鋪進單獨的淺格。
後半段又是成片竹莢魚。
網身越來越沉，一處舊結被拉得發白。楊海生立即停手，用備用短繩把兩邊浮綱接住，分掉受力後才繼續收。
等最後一片網上船，東方已經亮了。
遠處終於傳來柴油機和木櫓擊水聲。村裡的幾條船按吳伯估的時辰趕到，船頭剛進入魚道，第一批海鳥卻已經向更外側移動。
有人認出楊家舢板，隔著水面喊：「海生，你什麼時候來的？」
「剛收完第二段」
對方看見船艙裡層層疊起的淺格，臉色當場變了。
幾條船急著下網。
有一條網撒偏了，只收回十來斤雜魚。另一條趕上魚群尾巴，網裡雖然有貨，密度卻遠不如楊家剛才那兩段。
早一個時辰，吃到的是魚頭。
晚一個時辰，只能追著魚尾喝湯。
楊正潮還盯著外側海鳥：「要不要再補一小段？船上還有空」
楊海生把各格魚貨粗略過了一遍。
四隻新淺格接近裝滿，兩隻分層竹筐也鋪了魚，木箱裡還有十幾斤。照重量估算，已經逼近昨晚定下的一百五十斤承接線。
「不下了。岸上只能接這麼多」
「今天倒不用我勸你」
「自己寫的數，自己先得認」
父子給每隻淺格蓋好濕草，用麻繩交叉壓住，隨即調頭返港。
船行得比來時慢，吃水卻仍穩定。魚貨、容器、網具和活水桶全部加起來，距離三百斤淨載貨上限還有餘地。
碼頭上的人已經等急了。
舢板剛露頭，阿順便沿石階跑下來。劉麻根提著秤，許月娥則讓人把陰棚下面全部清空。
六隻淺格和竹筐依次上秤。
一百四十八斤六兩。
其中銀鯧二十七斤，竹莢魚五十多斤，剩下大半是青鱗魚和少量雜魚。四隻新淺格沒有一隻開裂，木箱排水孔也一直通著。
阿順看著秤桿，嗓門都變了：「差一斤多就到一百五了！」
「所以才收手」
圍觀村民已經炸開了鍋。
其他木船陸續返港，碼頭上的鮮魚越堆越多。剛開始還有人搶著問價，等第五條船靠岸，魚販的報價便一口氣往下掉了三成。
鄭記能收的上檔魚只有二十來斤。
鎮埠魚攤雖然提前說好要貨，可其他船也在往鎮上送。
周德貴站在一排魚筐前，重新掛出收貨牌。
「青鱗魚一斤一毛二，竹莢魚一毛六。願意賣的趕緊，過了日頭還得降」
劉麻根聽得火冒三丈：「昨天竹莢魚還賣一毛九，魚汛一來就砍三分？」
周德貴攤開手：「今天魚多，碼頭根本吃不下。你們總不能讓魚自己長腿跑去鎮上。嫌價低可以不賣，日頭可不會停下來等人」
一百四十八斤六兩魚，在海上是滿筐銀光。
到了岸上，每拖一刻，都可能變成壓價的刀。
這一關，誰也拖不起。